《火花》子杗

4、第4章 本大爷魅力

　　这天晚上梅名没有登游戏，而是窝在床上聊着微信。
　　“在吗？想请教一下关于soc的问题。”
　　梅名礼貌地给自己的游戏好友发了一条消息，想着他如果在打游戏肯定不会马上回复，于是点开了朋友圈。
　　罗奇：分享女朋友*3 [图片]
　　下面的配图是这学期的数理化的三本五三。梅名正打算评论好好嘲讽他一下，消息声响起来了。
　　“比如？”
　　梅名想了一下回复道：“主要是想问副本要怎么打？有哪些快速获取非金属元素的方法？”
　　对方的回复很快过来了：“副本在游戏里有详情介绍，根据不同的boss性质选择不同的化学反应。”
　　“快速获取非金属的方法可以自己摸索，一般系统会有提示。比如含有多种阴阳离子之类的，不过要小心不要变成气态或液态。”
　　梅名看着如此官方如同攻略的回复感动了好一会儿，复制给了正在摸索中的罗奇。
　　“谢谢大佬！”梅名给他回复了一句，还顺手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不过梅名也习惯了。倒是罗奇的消息过来了：“老大，我刚刚过了一个初级副本。”
　　“？？！”梅名先敲了三个符号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这么6？”
　　罗奇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显示着：“您已通过【水晶宫】初级副本。”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名字！太俗气了吧！”梅名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拍着被子，抑制不住地大笑着。
　　“是真的水晶宫。”罗奇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颇为严肃，“我打了三个成精的二氧化硅才过了的。”
　　“怎么打的？”
　　“先制取了氢/氟酸，进去后对着boss就是一顿喷。我最开始看到水晶就想到可能是二氧化硅，结果boss居然真的是水晶成精了。”
　　梅名倒是知道水晶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而二氧化硅可以和氢/氟酸反应，却从没想过氢/氟酸还可以在实验室制取。“秦mol讲过怎么制取氢/氟酸吗？”
　　“没有，我就好奇去搜了一下。萤石和浓硫酸反应，用铅皿制取。”
　　梅名看到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萤石”，都不知道罗奇是从游戏的哪个角落采集来的。他也没有多问，打算赶紧终止对话看会儿书就睡觉。“好了，知道你是学霸了。”
　　结果罗奇发了一条方程式过来。
　　“CaF2＋H2SO4(浓)＝2HF↑＋CaSO4”
　　紧接着又是一条。
　　“4HF ＋SiO2＝SiF4↑ ＋2H2O”
　　梅名额头上青筋跳动，奈何无法爬过网线去揍他一顿，只好恨恨地回复道：“□□你给我坐下！！”
　　罗奇识趣儿的没有再回复，梅名也落得个清静，拿起床边放着的巴金的《家》和做笔记的笔接着看下去。
　　梅名不是文艺青年，国内国外乃至全球的政史地方面的东西他都一窍不通。但是从小到大家里人就逼着他看书，所以到现在还保持着睡前阅读的好习惯。
　　至于为什么这样长期阅读他的语文成绩还是连及格都困难，只是因为他的阅读题怎么答都和标准答案大相径庭。很多时候他无法理解书中的情感，比如《家》中高觉慧怎么就看上鸣凤了？
　　这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体验过爱情，连暗恋都没有过。追他的倒是不少，就是没一个看得上的。
　　但是来国内上了高中后却没有被三天两头塞情书了，也不知是因为在重点班，还是国内的女孩都比较内敛。——当然，梅名是不会怀疑自己颜值降低了的。
　　啧啧，怎么又在想这些。梅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插上书签合上了书，摇头嘲讽着自己。难道真像罗奇说的那样…思春了？
　　梅名往下蹭了蹭躺在枕头上，又把被子往上踢了踢，再一次带着困扰睡着了。
　　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
　　梅名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时间，才七点半，翻身打算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他才猛地睁开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床上跳起来，蹦哒着拿了衣服胡乱地穿着，一边往洗手间冲一边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你怎么不叫我！”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女人慵懒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梅名愣了愣，看着洗漱台后镜子里的帅气的脸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啊啊Goddamn！这破学校星期六也要上课啊！”他努力抑制着自己不要浪费时间在骂学校上，飞速洗漱完拎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一边等电梯一边计算着时间，如果骑自行车还得跑两趟车库，迈开腿跑到学校去要更快一点。
　　冒着生命危险穿过两条街，冲进校门的时候他才有工夫抬头看一眼学校LED显示屏上的时间，7:42，还有三分钟上课。他在心里暗暗庆幸着自己从初中开始就养成了每天跑步的好习惯，技多不压身嘛，关键时刻还是派得上用场的。
　　“可以啊梅老大，超哥的课你也敢迟到？”
　　梅名坐下后还没喘口气，就连忙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程表——第一节居然就是物理。
　　他们班的物理老师姓杨名超，根骨清奇气质不凡，于是同学们戏称其为超哥。
　　梅名努力平复着呼吸，边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书边对罗奇说：“不是还有一分钟上课么？”
　　结果正好和刚从前门进来的超哥进行了一次深情对视。
　　超哥正捧着他心爱的瓷杯，上面印有白居易的《江南好》。他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甚至还对梅名点了点头。
　　罗奇见状，悄悄地转过身假装整理书包，对梅名做着口型：“你，完，了。”
　　梅名回以他微笑。
　　慢慢挪步到了讲台上的超哥放下茶杯，杯底与讲桌的清脆碰撞声便响彻了整个教室。
　　超哥啧了啧嘴，开始在黑板上作图，既没用圆规也没用三角板，但画的跟课本上一样美观。
　　催命般的上课铃终于在他画完的那一刻敲响了。
　　“梅名。”
　　仿佛是有预见性的，梅名不情不愿地抬头看向黑板上的图，剧烈运动后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上来作一下受力分析。”
　　他不敢磨蹭，大步走到讲台上接过超哥递来的粉笔，老老实实地边思考边画。等他在原图上画完一种后，又觉得没这么简单。题上没有说明是否有摩擦力，与上面的薄板接触可能没有产生弹力，于是他又在旁边补了两种情况。
　　虽然梅名的物理成绩还算不错，但超哥怼事不怼人，嘲讽技能是点满了的。
　　“哼，这小伙子不错，就是上课要迟到。”等梅名忐忑着走下台去，超哥才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下次我的课一打铃就关门，班长记住。”
　　上物理课一节更比一节累，心需要提到嗓子眼上，脑子需要高速运转。这导致超哥一走出教室，梅名就往桌子上一趴，也不管下节课是什么了。
　　罗奇笑嘻嘻地转过来看着半死不活的梅名，幸灾乐祸地笑道：“恭喜你被超哥翻牌子！”
　　梅名头都懒得抬，感觉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受力分析的图，“累死我了……这个课…后劲儿太强了……”
　　“嘿嘿，下两节语文连堂。”
　　梅名闻言，彻底睡死在了课桌上。
　　总算是迷迷糊糊熬完了两节语文课，梅名终于清醒了许多，没吃早饭引起的空腹感才慢慢包围了他。
　　所以当他在课桌里找书却摸出一个抹茶蛋糕的时候，那种心情是中了彩票头奖也无法比拟的。
　　“罗奇！终于知道孝敬你老大了！”梅名感动地拍着罗奇的肩膀，一边忙不迭地撕开包装一口咬掉了大半。
　　罗奇被吓了一跳，揉着被拍痛的左肩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转过来就看到了蛋糕，他的眼睛都亮了，“你买了蛋糕！”
　　“不是你放我课桌里的？”梅名吃着蛋糕含糊地说。
　　罗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给你买蛋糕？”
　　梅名差点噎住，急忙翻包装袋看了生产日期——昨天的，还好。
　　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况后，罗奇神色复杂地对他说：“……你看下课桌里还有没有纸条之类的东西？”
　　梅名又啃了几口蛋糕，边嚼边翻找着。
　　嗯？一张粉色的小纸条。
　　梅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展开一看——
　　梅名，我喜欢你，请允许我每天给你送早饭XD。——你的小迷妹
　　梅名看完了短短一行清秀的字迹，也嚼完了一整块抹茶蛋糕，觉得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熬不过肚子里空荡荡的不舒服的感觉，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不是，她不当面给我说，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罗奇一副看智障的眼神，“告诉你你会答应么，那不是自讨没趣。”
　　“但是我每天早上都自己做早饭啊…”
　　“你不吃就给我呗。”
　　梅名踌躇了一会儿，才坚决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罗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有人当了先驱，那她一个迷妹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迷妹站起来。你干脆到我们学校墙上说一声，明面儿上拒绝了，表明你的态度。”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但是如果你思春，就当我没说。”
　　梅名啧了两声，感慨着自己的魅力果然是没有消减的，昨晚刚想着没人表白，第二天就有免费的早饭了。
　　一边感慨一边又大着胆子摸出了手机，点开“D中表白墙”的聊天框。他打几个字就抬一下头，四处看了一圈再接着打字，生怕学生会又搞突击检查。就这样花了一分多钟，终于是把消息发出去了，梅名这才松了一口气。
　　D中表白墙效率很高，他的说明很快就挂出去了。
　　“我是梅名，谢谢今天送早饭的姑娘。很抱歉，请允许我正式地拒绝你。我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学习，争取大学相遇。”
　　梅名刷新了一下页面，可能是大课间玩手机的特别多，这条说明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
　　“呜呜呜男神好温柔！”
　　“没有机会了，人家学霸不想谈恋爱，大家都散了吧。”
　　“怎么可能跟学霸在大学相遇……”
　　“羡慕先驱妹子。”
　　看来担心会伤人家的心完全没有必要啊……确定了这一点后，梅名没胆量接着刷下去了。
　　他从课桌里拿出物理笔记本，凭着记忆和草稿本上的图，把早上物理课上讲的受力分析的例题都画了出来，按照考点重新整理一遍。
　　梅名整理完笔记，抬头看课表的时候顺便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下节课是……化学。
　　他其实并不讨厌化学，甚至很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实验药剂。但他向来随性，不愿意记的知识点谁逼他也没用，不愿意听的课讲得再好也不会听。不过他很想听懂秦兵的化学课，却无奈他的方言太重了，梅名有时候甚至分不清他是在讲课还是在唱戏。
　　“都坐到位置上，我宣布几件事。”秦兵难得提前进教室，而教室里只有发卷子和收作业的没有坐在位置上。吴月吟咳了一声，教室里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梅名转着笔，努力辨识着秦兵在说些什么。
　　“首先是一个好消息，下周一秋季运动会，开完就放国庆假。”
　　有几个平时跟老师关系好的学生欢呼起来，其他的学霸表情淡定。梅名则有些惊讶这个学校还会有学习之外的活动——当初社团招新，他翘了自习课跑去围观，结果全是什么“逻辑思维社”、“实验探究社”、“机器人创新社”……等他意兴阑珊得从学校大厅回到教室，正在被班长点名批评，所以之后的学生会招新他也没去成。
　　“然后是一个坏消息，国庆回来要月考。”秦兵接着说道，底下反应却没那么热烈了，仿佛都在预料之中。
　　“重点班实施末位淘汰制。”
　　这时底下才传来一阵唏嘘声。梅名正在转着的笔打了个滑，在化学书上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墨迹，落在书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秦兵似无意地看了梅名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所有同学，语气严肃地道：“你们当初分班时就是全校前150名，现在掉出180名的淘汰，基地班任选，不苛刻吧？”
　　底下的唏嘘声减小了，梅名看着落在书上的笔，不知该不该拿起来接着转。
　　“我们几个老师还商讨了一下，决定高三之前的所有期末考试排名在年级前30名的进入一班，同理，一班的也会被退下来。”秦兵喝了一口茶才又慢慢说道，“这样，成绩好的同学努力挤进一班，不太好的同学努力不要掉出去。”
　　前排的学霸像被点燃了斗志一样，跃跃欲试的神情表现在了脸上。
　　梅名有些无措。
　　其实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定位。当时他并没有参加分班考试，校领导看了他的履历就直接让他选择文理，自然而然地就进了重点班。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在年级上能排到多少名——几十，几百，或是几千。
　　毕竟现在他的语文化学和生物，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秦兵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上课铃打响之后就直接开始讲课了。
　　自从听了秦兵宣布的消息，梅名还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所谓的认真学习，也不过是努力认认字，背一背知识点。
　　“罗奇，这是啥？”梅名正在看生物书复习，指着一长串如同乱码的中文名称，敲着自家小弟的后背不耻下问。
　　罗奇这时候没有忙着思考物理题，所以十分有耐心地回答道：“三磷酸腺苷，就是ATP。由三个磷酸基团和一个腺苷组成，A Three P。你顺便把ATGCU这些碱基的中文名也背了吧，填空题碰着一个是一分。”
　　梅名认命般地接着看书，嘴里小声嘀咕着：“你们只用背一背字母，我还要背汉字。”
　　“你可拉倒吧，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也是上了高中才认识什么腺嘌呤、胸腺嘧啶这种鬼东西好吧。”罗奇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懒得背书，少找借口。”
　　罗奇一语中的，梅名只好闭嘴背书。
　　当初在国外就是太轻松了，他爸爸担心等他读完高中也不敢考SAT，就把他送回了国内。有老师管着，加上十几年的双语基础，再怎么混日子上个一本应该问题不大。
　　无奈梅名不是混日子的人。他在国外也没有混日子，素质教育从内而外地培养了他，塑造了他健全的人格。
　　只是这一点不会体现在成绩上而已。
　　他可以洋洋洒洒写下古典音乐鉴赏的几千字论文，却卡在语文试卷上的诗歌鉴赏题上，半句话也编不出来。他可以随手解出一道数学压轴题，却总是被扣过程分——因为没有写下已知。
　　他有天赋，可他不想屈就，不愿被规则所束缚。但如果涉及到尊严，这件事就另当别论。
　　被踢出重点班——太耻辱了，梅名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那些学生会怎样对付他……一个伪学霸、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这个班人情味儿虽然淡了点，大家都只顾着学习，但是他们拥有其他学生少有具备的一点——包容。因为拥有海纳百川的魄力，所以才能承住巨压，迎难而上。
　　其实梅名也想过退出重点班，在其他班轻松地学个三年，再随便在哪个一本院校读四年，拿个文凭就算交了差。
　　但这不是连打游戏都要当第一名的他会做的事。
　　他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