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子杗

36、第35章 难过时候不

　　这次虽然是各自学习，但梅名还是选择去四楼的阅览室。他因为自己性子比较活泼，不太能受得了安安静静的氛围。吕一言在哪儿都能学，便也随着他去了。

　　坐下来没学一会儿，就见一对情侣走了进来。那女的手捧一杯奶茶拉了一把身边的男朋友的袖子，咬着吸管含糊地指着梅名说：“你们也在这儿，好巧啊！”

　　梅名一抬头，看见是陈思这位大美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她旁边的罗奇一个眼刀杀死了。

　　“真巧。”梅名做了个浮夸的微笑，算是回应罗奇的眼神。

　　吕一言也看了他们一眼，虽然作为学生会长应当管一下学生们的早恋行为，但他显然不打算耽误自己的时间来棒打鸳鸯，低头接着写题了。

　　罗奇崇拜又感激地看向吕一言，然后和陈思坐到了另一边的桌子上。

　　梅名嗤笑一声，目送他们离自己远去。之后他写题的时候，想起来了就看他俩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熟人在，他们这一对儿居然真的是来学习的。

　　可能这就是学霸间的恋爱关系吧，绝对稳固。

　　梅名不经意间看着吕一言握着笔的手出神，想到就算有一天他追到了吕一言，他们间的关系可能也不会太亲密吧……想着想着竟然悲伤起来，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吕一言听到声音，写题的手停了下来，眼角带着笑意看向梅名问道，“写题写累了？”

　　梅名回过神，看到自己只动了几道题的习题册，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写累了”，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说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时间会流逝地很快。梅名觉得说的很有道理，可能他和学习是真爱吧。

　　清明假又结束了，回到学校，谈恋爱的几位都满面红光，看样子是度过了不错的假期。梅名想到月考，心灰意冷。这几次的周测成绩都没有大的进步，一如他和吕一言的关系，不冷不热，不近不远。

　　季唯倒是不存在对于考试的担心，他只担心沈临舟会被其他人拐跑了。一下课就拒绝了以锻炼口语为由聚集在他座位前的女生们，跑到沈临舟面前献殷勤去了。

　　可能是正式开学后课程不再如补习时那么紧张，也可能是大家老实了一个学期，觉得现在已经在高中混熟了。其他班的女生们听说一班有个交换生大帅哥，都来找他了。有胆量的就直接搭话，没胆量的只是藏在人群里瞄几眼饱饱眼福。超哥赶了几回人之后，只要求不打扰本班学生学习，便也由着他们去了。

　　奈何本班的女生也按捺不住，虽然她们心里永远把学习放在第一位，但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然而季唯丝毫不为所动，他本来就是奔着沈临舟才交换过来的。

　　闹腾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个隔壁班的女生大着胆子找他表白了。梅名见季唯被拉出去，对沈临舟吹了声口哨。

　　沈临舟回头一看，勾起一边嘴角笑了，问梅名道：“现在还有搓衣板卖吗？”

　　罗奇在一旁听见这话，打了个哆嗦。梅名见他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揪了一把他的耳朵：“没出息。”

　　然而季唯在教室外面面对的是一场生死局。这位女生也是泼辣至极，一上来就给他甩了句英文。

　　“I had a major crush on you.”她霸气地把马尾甩到后面，“Would you mind be my boyfriend？”

　　季唯在沈临舟面前当温顺的大犬当久了，有些失掉自己狼狗的本性。眯了眯眼低头看了一会儿这个女生，才找到了回击的话。

　　“只是crush，有必要在一起吗？”

　　那女生听到这口不算流利的中文，有些愣神儿，这才意识到大家都主观认为交换生不会中文，没敢下手。她仗着自己英语水平不错，才当了一回先锋。

　　“你要是能确保这是love，当然可以在一起。”她倒是出言不逊，笑着仰头看他。

　　季唯别过头，透过教室的墙估计着沈临舟座位的位置，对着那里说：“可能是love吧。”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转过头来面对她收起笑容：“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那姑娘挺有自尊，听了这话，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季唯没想明白她在谢什么，就像她也没意识到刚才季唯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走进自己班的教室，才敢回想那句话。还没来得及伤心，她就拉过自己的小姐妹激动地说：“那个外国小哥哥……他！他……”

　　“他怎么啦？哎呀，被拒绝了也别这么伤心嘛。”

　　“他说他有男朋友！”

　　“啊？！啊？？”

　　于是，这个在季唯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消息，就在其他班一传十十传百地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在学校贴吧里开始猜测究竟是谁。一班依旧是一片净土，女生们显然没有八卦的心思，男生们都对那几个ｇａｙ里ｇａｙ气的同学习以为常。

　　所以不知情的沈临舟依然和季唯高高兴兴地一起回家。

　　所以第二天贴吧里就有了确定的人选，空间里也开始疯狂转发。

　　梅名因为人脉比较广，虽然都只是点赞之交，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这条消息，当即截图就发给了他俩。

　　－传太广也不是好事啊……要不要联系删帖？

　　他本来以为只是小两口秀恩爱太过了，结果在季唯家里立刻引发了一场战争。

　　“你说一下情况。”沈临舟收到消息，把手机往季唯面前一甩，冷着声音问道。

　　季唯看了之后也皱了皱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沈临舟蹬了一脚桌子腿儿，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他就这样隔着季唯老远，听完了事情的经过。

　　“我记得，我没有说过我是你的男朋友。”

　　季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你，你没有安全感……”

　　“不是，”沈临舟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平静地说：“在中国，‘你是个好人’等同于‘我们不合适’。”

　　他回想起自己对季唯的态度，承认自己这次是做错了。虽然没有利用他的感情，但也没有跟他说清楚。就这么暧昧着，直到影响了自己的实际利益才来彻底地拒绝他。沈临舟头一回发现自己是这么一个既极端又矛盾的人。

　　他向来注重隐私，可以仅仅因为继父这样的陌生人要住在他家里而离家出走，现在被别人偷拍了照片放在网上大肆传播，他还能冷静下来听季唯解释，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所以，”沈临舟的声音卡顿了一下，他深呼吸之后说，“对不起。”

　　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沈临舟没来由地在暮春时节打了个寒颤。他害怕自己太过冲动伤了与季唯之间的朋友感情，直接冲出了家门。

　　他在季唯家里住了这么久，承蒙他的照顾，现在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尽管四月即将结束了，深夜里还是夹带着一丝微寒。沈临舟一个人走在街上，才猛地想起手机和钱包都没带。上次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是清醒的，这一次连理智都丢掉了。他无处可去，依赖着自己的尊严，连家都不想回。

　　“不自觉遮掩，多少也算，自然的行为。”旁边一家不知道是什么店，居然放这么煽情的歌。男声开始缓缓地吟唱，沈临舟冷笑了一声，就在那家店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明白自己的缺点，然而这么多年了也没改过。

　　沈临舟压根儿没在等着后面的人追上来。他只是累了，想坐下歇歇。

　　季唯出门前还套了一件风衣，此时双手放在兜里立在一旁看着沈临舟，不知是否应该走近。两个人都沉默，只有音响里苦情的男声还在唱着。

　　“难过时候不流泪，流泪也不算伤悲。”

　　季唯还是走近了，在沈临舟面前停住脚步。沈临舟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季唯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背上，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沈临舟还没反应过来推开他，刚才噙在眼睛里的泪就滑了下来。

　　“对于第三人称的角度而言，也明白其实每个人都有缺陷。不断地追寻更好的自己，直到青春一定程度的浪费，才觉得可贵。”

　　他就这么任由季唯抱着，听完了这首歌，竟然觉得挺符合自己的。沈临舟就流了刚才那一滴泪，从小到大也就这么一回。他似乎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突然开心起来，笑得肩膀都颤抖了。

　　“啊，你……你别哭啊，”季唯感受到他肩膀的颤动，磕磕绊绊地安慰道，“我带你，带你回家。”他深切体会到了自己语言组织能力的薄弱，急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沈临舟笑得更开心了，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来。他看着季唯的眼睛，那片蔚蓝色的大海为他泛起了波澜。沈临舟摸了摸他金黄色脑袋：“傻大狗。”

　　季唯看见他的笑容，愣了几秒，也没在乎他骂了自己什么，又一把揽过将他抱得更紧了。

　　“咳咳，”沈临舟咳了几声，“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