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子杗

23、第22章 “来吧，失

　　星期天梅名睡到了大中午，季唯给他炒了意面，下午两人一个学习一个打游戏，相安无事。
　　临近期末，梅名想轻松都没有办法，六点钟一到校，秦兵已经在教室里来回转悠了。
　　“哟，梅老大没来补作业呢？”趁着秦兵转到教室外面抽烟，罗奇立刻转过来跟梅名聊天了。
　　梅名这周的背诵任务还没完成，又因为星期六目睹了学霸通宵打游戏的怪异现象，此时还有些精神恍惚，愣了半会儿才问：“你去过网吧吗？”
　　“去过啊。”
　　“通宵吗？”
　　“那还是有点虚的……我妈要知道了，肯定把我吊起来打。”
　　梅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吧，我也觉得奇怪。”
　　“诶怎么回事儿！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不能好好复习吗？要聊天就出去聊，凉快些！”秦兵带着一身烟味儿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梅名他们两个，罗奇只好悻悻然地转回去，悄悄做了个鬼脸。
　　熬过一节讲课一节考试最后一节课评讲试卷的高强度晚自习后，终于是等到打铃了。梅名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就看见吕一言靠在栏杆上等他。
　　“今天秦ｍｏｌ又占晚自习了……”梅名把提在手上的书包背好，顺口抱怨道。
　　“正常。”吕一言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见他已经把校服拉好了，才放心地转过头去看路。
　　梅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又找了个话题：“那个，沈临舟，会去网吧通宵吗？”
　　“网吧会去，通宵……他应该不会吧，怎么了？”
　　“呃，我星期六看到他了……在网吧。”梅名颇有些心虚，见吕一言神色正常，才接着说道，“他说他要通宵，我觉得蛮不可思议的。”
　　吕一言点了点头，“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么严重？”
　　“他一向跟家里关系不好。我回去找他聊一下。”吕一言平静地说。
　　梅名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几眼，没有发现沈临舟的身影，惊讶地问道：“他今天没来上晚自习？”
　　“他从来不上周六周日的课，平时也是想翘就翘。”
　　学霸果然任性……梅名暗自啧了啧嘴，觉得自己相比之下简直太努力了。
　　回到家里果不其然看到季唯在打游戏，梅名正准备关上书房门自己安心学习，就被季唯喊过去了。
　　“梅，来，看这个。”
　　“什么？”梅名凑到电脑屏幕前，看到游戏官网更新的榜单，各区的前十都在榜上。他在第一区的分榜上找了个来回，第一名还是铁，铜也在上面，但是没有他和铝。“切，垃圾玩意儿。”
　　“所有区的第一名都是舟，只是不同元素。”季唯努力捋清了自己想要说的话，点击各个分榜给梅名看。
　　梅名边看边做了个“卧槽”的口型，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疯了吗？”季唯点回总榜，看着一溜儿的“Ａｒｋ”出神，语气里带了一丝心疼。
　　“我们以前是不是猜测过他是个学生？这个肝力……太恐怖了。”梅名直起腰，隐约觉得自己也有些肝疼了。
　　“肝力是什么？”季唯倒是锲而不舍地学习中文。
　　“俚语，自己百度。”梅名顺手拍了拍他脑袋，拿了几支笔转身去了客厅。
　　季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搜索栏里按着拼音，看着百度百科里的解释：“肝力是一种化学物质，分子式是苦参碱、川芎嗪。”觉得十分摸不着头脑。他只好又在ｓｏｃ的聊天系统里找到了铁，因为铁说他不用任何社交软件，所以找他只能通过游戏。
　　－舟，肝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熬夜打游戏的能力。
　　－……
　　－一起爆肝？
　　－你……注意身体。
　　铁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了，显然是不屑于听此类建议。季唯正惆怅着，梅名突然推门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走，去网吧一趟。”梅名神情慌张地收拾了东西，季唯跟在后面电脑都来不及关。
　　“怎么了？”
　　“我那位朋友，已经在网吧住了三天了。”梅名进了电梯才来得及回复。
　　“你现在去干嘛？”
　　“接他来我家住，他不愿回家，又住不了酒店。”
　　“……酷。”季唯想了半天，只能给出这么一个形容词。
　　两人一路冲刺，赶到网吧就冲进去找人，跟来收拾熊孩子的家长一样，吧台的小妹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不见了。
　　梅名终于在原先那个角落看到了沈临舟，虽然他神色有些憔悴，但竟然还扯起笑给他打了个招呼。
　　“您这是三天三夜没睡觉？”
　　“眯了一会儿，睡眠环境不好，没睡着。”沈临舟依然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没有停下来过。
　　梅名按着额角想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要来我家睡觉？”
　　沈临舟没忍住笑出声来，“大哥，这样不好吧。”他看了一眼梅名身后的金发男子，语气轻佻地说：“这位也是你收留的失足少年？”
　　“我的足在这儿。”季唯意识到他在说自己，无辜地回答道。
　　梅名干咳了几声掩住笑意，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行了，等学好中文再说话。”转头对沈临舟伸出手，笑眯眯地说道：“来吧，失足少年。”
　　沈临舟拍开梅名的手，关掉电脑站起身来，撑着桌子闭上眼睛晕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梅名已经走出了网吧，站在门口向他招手。
　　“我家没人，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梅名对于自己成功劝说了沈临舟有些自得，大步走在前面。
　　“这位金毛兄不是住你家？”沈临舟抬眼看向旁边的大高个，对方低头对他灿烂一笑，他有些愣神，转移视线低头看路。
　　“他过完元旦就回国了。哦对了，他叫季唯。”
　　“你好。”季唯毕恭毕敬地向沈临舟伸出右手，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梅名家只有两个卧室，但现在有三个人，得有一个人睡沙发。
　　“沈临舟睡主卧，季唯睡我房间，我睡沙发。”梅名安排道。
　　“我睡沙发。”沈临舟指着自己说。
　　梅名笑着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行了，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睡不惯别人的床。”沈临舟摊手道，明显一副“没打算跟你客气”的表情。
　　“那行，”梅名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卧槽，我得睡了，不然明天上课又要打瞌睡。你俩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洗漱去了，留下季唯和沈临舟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干瞪眼。
　　季唯看到沈临舟两只眼睛都红通通的，父爱泛滥，轻声说道：“你……睡吧。”
　　“熬过头了，现在就是累，睡不着。”沈临舟揉揉眼睛，“把钥匙拿给我，我去买点换洗衣物来。”
　　“你不回家了？”季唯把钥匙串放在他手心里。
　　沈临舟看着他笑了，眼睛里的血丝蔓延开，“没有。”说完就自己走了。
　　直到沈临舟把门关上季唯也没想明白这句“没有”是什么意思。没有家？还是否定上面的疑问？这对于一个中文水平不如幼儿园小朋友的外国人来说太难以理解了，季唯呆坐在沙发上直到梅名换了一身小熊睡衣出来也没在意。
　　“你也不睡觉？沈临舟呢？”梅名把头发撸了撸，抹去了上面沾着的水珠。
　　季唯看着他对着镜子来回折腾自己的发型，竟然没有吐槽，认真回答道：“他出门买东西了，你这个朋友……”
　　“真酷？您能换个形容词吗？”梅名没等他斟酌着把话说完，就抢着说了。
　　“真……有趣。”
　　“可以啊，要不你俩深入了解一下？”梅名刻意强调了“深入”这个词。
　　“好啊。”然而季唯听不懂。
　　梅名跟他皮完就去睡了，季唯从衣柜里抱出多余的被子，在沙发底下垫了一层，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才自己去洗洗睡了。
　　沈临舟回来后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声响，连绿绿都在沙发旁的窝里蜷缩着睡熟了。但是季唯把梅名床前的小夜灯放在了茶几上，给沈临舟留了盏灯。
　　看不出来啊……梅名这小子心这么细？等沈临舟躺进被收拾得软软乎乎的沙发，关掉小夜灯后，自然而然地想。
　　第二天一早梅名就起来了，季唯倒了时差也和他差不多时间起了床。梅名准点上学去了，沈临舟却没法儿，睡到了下午才被季唯叫醒。
　　“几点了？”沈临舟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问旁边的季唯。
　　“差五分钟四点。”季唯看了眼钟，把手上的热粥端到他手边，“喝点粥。”
　　“谢谢。”沈临舟把被子随意叠好放在一边，接过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你怎么还会煮粥？”
　　“今天早上学的，梅很不愿意教我。”季唯摸了摸自己金色的脑袋。
　　沈临舟笑了笑，把喝了一半的粥放下，“你俩关系很好啊？怎么之前来没见过你？”
　　“关系……嗯。我放假了才过来。”
　　沈临舟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没一会儿又问：“他家有什么书吗？”
　　“有啊，我拿给你。”季唯说着就走进梅名的书房，之前帮他收拾书桌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套封面差不多的书，摆得满桌都是，现在正好拿几本给他。
　　沈临舟接过季唯递过来的书，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笑出声来了：“‘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七年级上册’，梅名平时就看这些书吗？”他翻到第一页，看到右下角用清瘦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吕一言。“有意思。”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这是做什么的。”季唯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表情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如果忽略掉他右耳的耳钉的话。
　　沈临舟挑起一边眉毛看了季唯一眼，觉得他这个老外也太好玩儿了，就说：“哦，这个书级别有点高，不适合你看。”
　　季唯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临舟也不打算为难他，自己去书房找了一本梅名没做完的练习册，找了只铅笔就开始写。季唯开始还去看了看他在做什么，但很快就被自己的智商赶回来了。沈临舟在书房学习，他也不好去打扰人家，只好坐在沙发上玩手游，等着梅名回来解救他。
　　梅名在学校安稳上课，只是元旦假在即，心里有些浮躁。放学一见到吕一言，就迫不及待地给他汇报情况。
　　“我在网吧找到他了，他现在应该在我家休息呢。”
　　“嗯，他没事吧？他妈妈非常担心。”吕一言照例检查梅名是否把校服穿好了，看见他领子一半还压在里面，指头动了动。
　　“没事，我朋友在照顾他。”梅名没有注意到吕一言的目光，自顾自地走着。
　　“朋友？”
　　“啊，刚从国外回来。”
　　“嗯。”吕一言轻声应了一声，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领子没理好。”
　　梅名伸出右手向脖子处摸去，把领子扯了出来，就又因为冷急忙把手塞回了包里。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从他的后颈划过，激的他一哆嗦。
　　“穿校服领子要折好。”吕一言说出来的话却是正经得像个学生会长。
　　梅名一阵慌乱的点头，想开口问问他的手怎么那么冷，又觉得太过刻意，只好转换了话题：“沈临舟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自幼父母离异，跟着他妈妈过，现在他妈妈要再嫁，让他觉得侵犯了他的隐私。”
　　“这个不是挺正常的吗……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吧？”
　　“不一定……沈临舟有些极端了，需要一个人来解开他的心结。”吕一言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这个人不能是我，他在我面前跟小时候一样，从不坦露心迹。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和你朋友了。”
　　梅名从来没听吕一言说过这么多话，虽然聊的是沈临舟的事，但也觉得是值得纪念的一刻。“我……也不行吧，我不习惯和人小心翼翼地相处。不过我朋友倒是可以指望一下。”
　　“看来你朋友很优秀。”
　　梅名不知道为何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调侃的意味，连忙摆手道：“没没没，他就一傻大个。”
　　吕一言笑了，跨上自行车骑在前面。梅名跟在后面，没来由地摸了摸自己温热的后颈，结果重心一个不稳，愣是把一段笔直的路骑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