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子杗

18、第18章 吕一言一言

　　-咱们和我们有区别！
　　-和let’s和let us一样。
　　梅名下了晚自习一回到家拿出手机就看到季唯发过来的几条消息，着实被他的学习精神吓了一跳。仔细想了想之后发现还真被季唯这个至今只会把“and”翻译成“和”的老外给说对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Fe，他讲了我立刻懂了
　　-他怎么讲的？
　　梅名不服气了，凭什么他听罗奇讲就听得一头雾水，而这个从小就是傻大个儿的人还能“立刻”听懂？
　　-就是包括听话者和不包括听话者的区别，就像let’s是“让咱们一起”，let us是“让我们”
　　-Fe的原话。
　　季唯简洁明了地给他粘贴了过来。梅名看后想到罗奇说的“包括式”和“排除式”，觉得自己能理解才怪。
　　-所以你怎么想起来这个问题的？
　　-Fe从不用“我们”和“我”。
　　-他注重隐私到这种地步了？缺少主语怎么办？
　　-所以我们可以交流正常。
　　-正常交流，谢谢：）
　　-不用谢。
　　季唯特别官方地回了一句客套话，丝毫没有看出梅名话中的讽刺。
　　梅名收到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不用谢”后果断退出了与季唯的聊天窗口，找罗奇连麦去了。
　　即使周末作业已经做完，并且早早复习了下周物理周测的内容，梅名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下午在吕一言家里学习，他在得知梅名的语文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之后，从一个大箱子里找出了自己小学时期的语文试卷。由于张媛慧是语文老师，他家里还有很多辅导书，吕一言挑了几本一并送给了他。梅名嘴角抽搐着收下了，于是开启了“虽然不懂作者想说些什么但是照着套路答准没错”的阅读题技巧学习之旅。至于梅名以前只能随缘的课外文言文和诗词鉴赏，吕一言则是将自己的全套初中语文课本打包了让他补一补基础，说是有空送到他家里去。
　　有这么一个好朋友，真是……算了，不说也罢。
　　梅名翻看着吕一言的小学试卷的阅读题部分，一旁摆着辅导书，查阅对应的答题模板。正背着模板愁绪万千的时候，书房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和女人的说话声。梅名打开书房门，往客厅瞅了一眼，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吕一言竟然已经把语文书送过来了。
　　“哎呀言言！这么晚怎么来啦……”梅妈妈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是谁后，卸了妆而显得苍老无神的眼睛又恢复了神采，拉着吕一言就往屋里走。
　　“阿姨，我就不进去了，我是来给梅名送书的。”吕一言将手上提着的口袋递给了梅妈妈。
　　梅妈妈刚一接过口袋，手臂就往下垂了垂，梅名急忙过来拿了口袋放到了茶几上。
　　“进来喝杯茶再走？”梅名看向吕一言，偏了偏头问道。
　　吕一言回了他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不必麻烦，打扰到你学习了。”
　　“外面在下雨吧？口袋上有水珠。”梅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道。
　　“在下雨吗？那现在更不能走了！”梅妈妈说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轻呼了一声， “啊，梅梅你先照顾着，我……那个……衣服忘收了。”
　　梅名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家妈妈冲向阳台，回头果然看到了吕一言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我妈妈她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让你见笑了。”
　　“阿姨真可爱。”吕一言的夸奖总是来得特别朴实，但是正因为不加多余的辞藻，反而让人觉得他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而不是为了讨好别人。
　　也对，想到张媛慧对待吕一言冷淡的态度，梅名觉得自己妈妈的一切缺点都变可爱了。
　　他让吕一言在沙发上坐下，擦干了头发上的未干透的水，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
　　“雨下得大吗？我们两栋楼没隔多远，你怎么淋成这样。”梅名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沾在额角的发丝说道。
　　“不大，但秋雨绵密不断，像是在水帘中行走一样。”
　　“这句话运用了比喻的手法，形象生动地写出了秋雨绵密的特点？”梅名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还好句尾上扬了一下，显得不是那么像一个学疯了的傻逼。
　　吕一言用手指关节虚撑着下巴，笑着看向梅名：“有进步啊。”
　　梅名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高兴一番，梅妈妈已经收拾好残局过来了，吕一言也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十点半了。
　　“这么晚了，”吕一言站起身，对梅妈妈笑着说，“谢谢阿姨的款待，我先走了。”
　　“诶等一下！”梅妈妈听见他要走，连忙喊住他，自己跑到房里翻找了一阵儿拿了把伞出来。“这个你拿去遮雨。”
　　梅名料想到他肯定会拒绝，急忙补充了一句，“明天早上如果下雨咱俩就一起走，到时候再还吧。”
　　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吕一言不好再拒绝，只好又道了一次谢才转身出门。
　　梅名依旧是半个身子探出门口目送吕一言，这次倒没有什么奇怪的诗句钻进脑袋。吕一言发现他之后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随即就进了电梯。
　　那个微笑愣是给了梅名一种驱散了秋天的寒意的感觉。他又吓了一跳，关上门回了书房。
　　“梅老大您干嘛去了？我怎么感觉你才回来学习呢？”
　　坏了，忘了还跟罗奇连着麦呢。梅名心中暗道不妙，但还是镇定地回了句：“有点事儿，怎么，不允许？”
　　“哪能，怕你买了台新电脑放卧室。”罗奇倒是直来直去，丝毫不介意明早自家老大一来就揍自己一顿。
　　梅名冷笑了一声，开了静音，专心看起了小学语文试卷。
　　第二天他提前了十分钟下了楼，却还是在楼下大厅里看到了吕一言。
　　“早啊。”梅名给他打了声招呼，“等久了吧？”
　　“刚来。”吕一言把折得整整齐齐的伞递给梅名，他接过轻松地就塞进了书包外侧的口袋里。“晚上可能要下雨，就不骑车了吧？”
　　“好的。”梅名乖乖地应了一声。
　　梅名想起昨天晚上说得太着急，只说了下雨就一起走，却没有提到早上雨停了怎么办。好在吕一言向来体贴，把一切都考虑周到了，才没有导致两人彼此错过。
　　雨在清晨才匆匆停下，地面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空气中灰尘经过一夜的洗刷已经沉入了路边的小水洼，梅名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凉的空气灌满整个肺部。
　　街边早餐摊的热气飘摇而上融入晨雾，尽管梅名已经吃过早饭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你吃早饭没？”他转头问身边的吕一言。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了，但是……我有点想吃那个油条。”梅名的声音不可控制地降低了，心虚地说道。
　　吕一言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走向了早餐摊。“叔叔，来两根油条。”
　　“好嘞！”大叔温和而热情地应和着，下了两个油条进锅。
　　“其实一个就行了……我就尝尝味儿。”梅名走到吕一言身边轻声说。
　　“我也想尝尝味儿，我从来没吃过。”
　　梅名闻言一怔，好半天没有说出话，只是默默看着大叔忙前忙后，然后利索地夹起油条装进塑料袋递给吕一言。
　　金黄的油条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发，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油香味，梅名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奈何尴尬的是——大叔只用了一个塑料袋装。也对，谁会买两根油条还分开装的？
　　吕一言将油条递到梅名面前，香味更有种顺着鼻腔直达味蕾之势。梅名顾不得其他，直接一口咬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叼在了嘴里。然后又把只剩一根油条的塑料袋递回给了吕一言。
　　他接过袋子，细嚼慢咽地吃起油条来，颇有一种在品尝高端披萨的感觉。梅名已经尝过了味，就开始欣赏吕一言吃东西。可能是他吃得慢的缘故，总给人一种他吃的东西特别好吃，值得细细品味的感觉。梅名觉得又饿了——不是胃饿，是嘴巴馋。
　　由于梅名提前了十分钟出门，所以他进教室时也不过七点二十多，于是他二话不说就与罗奇进行了一次男人间的交流——单方面的。罗奇倒不是打不过他，只是单纯地跟他闹着玩，两人都乐在其中罢了。
　　下晚自习时果不其然又下了雨，梅名摸出书包右侧口袋里装着的雨伞，有些不忍心把它打开，毕竟他可折不了这么整齐。吕一言从一班走过来，一脸歉意地对梅名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把伞借给沈临舟了，他家离得有些远。”
　　“没事。”梅名大方地回复着，一边撑伞一边走下了楼梯。但等他举起伞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
　　吕一言不比他矮，虽然不及他强壮，但也绝对称不上瘦小。两个人撑一把伞实在是有些拥挤，他不得不把伞柄往吕一言那边移，但会被他温热的呼吸烫得拿不稳伞。还好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足以遮住他的心跳声。
　　起初梅名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吕一言走路节奏十分平稳，只要合着他的步子走，渐渐就能放松地走起来。
　　梅名正享受着雨中漫步的闲适，却被一声细微的猫叫吸引了注意。他不自觉地偏转身子往后看去，又想起来吕一言还在身旁，连忙又把伞往那边移了一下。
　　“去看看吗？”吕一言善解人意地问道。
　　“嗯。”
　　两人循着微不可闻的叫声走到了一个角落，果然看见一只黑猫窝在纸箱子里。大树替它遮蔽了风雨，却还是遮不住瑟瑟凉意，它的身体不住地抖动着，叫声虚弱至极。
　　梅名心都化了，手臂伸进箱子就把它抱了出来，它竟然还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梅名左手托住它站了起来，右手在它头顶上摸了摸，小家伙轻轻蹭了蹭，却不再撒娇般地叫了。
　　“你收养它吗？”梅名跟小猫腻歪了一会儿，突然转头问一直打着伞的吕一言。
　　“啊？”吕一言不明白为什么梅名要这么问，他明明这么喜欢这只猫。
　　“我……不敢收养，怕伤害了它。”
　　“怎么会呢？”吕一言温和地笑着说。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它后来走丢了，再也没找到。”梅名依旧抚摸着小猫的脑袋，在四下昏暗的夜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吕一言理解这种痛苦，这比宠物病逝来得更加凶猛，因为这是主人的疏忽，是主人没有尽到职责，辜负了宠物。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梅名的身旁，替他和猫打着伞。
　　路边的车灯远远地照过来，梅名这才看清楚小猫的容貌。它一身乌黑的皮毛，右眼周围的一圈却是白色，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带着一种妖异的美。它的瞳孔如祖母绿般高贵而温和，梅名一下子看入了迷，直到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差点打湿他的裤脚。
　　“我妈不喜欢小动物。”吕一言这时候才缓缓地说道，“如果你不养，它仍是只有流浪的命。”
　　梅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好半晌他才声音沙哑地说：“给它取个名字吧？”
　　吕一言眼里带着惊喜，很高兴看到他走出心里的阴影。“你自己取的才更有意义。”
　　“嗯……”梅名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想名字。
　　“那就叫它绿绿吧。”
　　吕一言半天一言未发，甚至想收回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