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子杗

16、第16章 缘，妙不可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梅名把下巴放在摊开的语文书上，什么也背不下去，只好边转笔边找罗奇聊天。
　　“什么怎么办？”罗奇揉了揉颈椎，没太明白梅名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女神啊，怎么追？”
　　“啊！原来你说这个……”罗奇突然激动起来，转过身把书卷成筒撑着下巴。“我现在连她真人都没见着！反正慢慢来，我肯定先要跟她考到一个班去，才有资格说追她的事儿。”
　　“……你要考一班？”
　　“啊。”罗奇这一个语气词来得特别理所当然。
　　“我也想考……”梅名这一句话来得特别没有底气。
　　“那一起努力啊！就这周周末，图书馆约起来？”
　　“周末不是要上晚自习吗？”
　　“下午再来学校呗，你在家肯定要打游戏。”罗奇一语中的。
　　“……行吧。”
　　梅名一开始以为罗奇只是说“努力”说着玩玩，毕竟他一直就把刷题当成乐趣，成绩也可以稳进一班。结果罗奇连续好几节下课都没转过来跟他皮，连上厕所都是小跑着去的。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梅名在心中感慨着，虽然做不到像罗奇那样努力，也稍稍加了把劲儿。
　　晚上放学后看到吕一言，梅名才想起来要打听打听陈思这个人，毕竟是自家儿子的追求对象嘛。
　　梅名把书包挎在肩上，冲吕一言挥了挥手。对方回了他一个标准的礼貌性微笑。
　　“你……这次月考没考第二啊？”梅名一边把书包背好，一边开始引入话题。
　　“是，二班的陈思很厉害。”
　　“你认识她吗？”
　　吕一言点了点头道：“她是学生会的。”
　　“哦。”梅名边应着边在想怎样才能得到更多她的信息，但是又想到罗奇连她联系方式都有，自己根本不需要帮什么忙，只好找其他话题。
　　“那你们张老师批评你了吗？”
　　“嗯？张老师？”
　　“就……沈临舟说的那个张老师啊。”梅名又确认了一下自己那天的记忆，应该没有记错。
　　吕一言听到后，食指弯曲轻轻靠了一下鼻子，遮住了一部分的笑容，但眼里的笑意却彻底掩盖了平日的淡漠。“张老师……是我母亲。沈临舟喜欢这样叫她。”
　　“噢，是这样啊。”梅名略略垂眸，低头看路。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大概就是——只要梅名不挑起话题，就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梅名有时候觉得吕一言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似乎不觉得沉默会很尴尬，也不觉得一个人会很孤独，可能是寡言少语独来独往惯了。而梅名本是一个自命清高的人，若不是吕一言谦逊有礼，估计根本做不成朋友。
　　所以现在这样，也能算是朋友了吧。但梅名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与跟罗奇这样的朋友相处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丝担忧害怕，但又并不是信不过这份友谊。
　　“叮铃铃——”清脆的车铃声在前方响起，梅名不慌不忙地捏住了刹车。
　　吕一言自从上次发现梅名骑车喜欢走神后，每次遇上红灯要停下时都会拨铃儿。
　　梅名以前偶尔跟同学一起骑自行车，会在差点撞上对方时被半批评半教育地说上一句：“骑车专心点啊我的哥！”
　　而吕一言却不说话，只是在他投来感激的目光时浅浅地一笑，如明灭不定的星辰般美好而不可即。
　　其他骑车回家的少年们在旁边打闹着，没一会儿又歪歪扭扭地回到正轨上。梅名觉得吕一言的背影和侧脸在路灯下是温暖的。
　　看到吕一言收起撑在地上的长腿，梅名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地上的影子时近时远地牵扯着，融入一片夜色中。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但梅名下自行车时还是觉得自己背上出了汗，秋风微抚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与吕一言道别后他才拿出了手机，罗奇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不准打游戏，谁打谁儿子。
　　-打谁儿子？
　　梅名其实看懂了那句话，但还是想跟他皮一下。
　　-来连麦。
　　罗奇并不打算理他的“日常一皮”。
　　-干嘛？
　　-学习啊！
　　靠，连麦学习，这人脑袋里面别是有一片大海吧？
　　梅名心里吐槽着，还是手抖接受了罗奇语音聊天的邀请。
　　“开摄像头，快点。”罗奇带着痞气的声音传过来，“你对着你书桌，我看你有没有打游戏。”
　　“卧槽，这招够绝啊？那你也打开。”梅名一边应着，一边走进书房。
　　“行，到时候凭截图认父子。”
　　两人就这么说定后，真的开始连麦写作业了。罗奇学习时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梅名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把手机摄像头对着作业，一抬头就是两个人写作业的画面，和谐极了。
　　虽然他还是忍不住写两个字就走神儿，或者是控制不住地转起笔来，但想到自己“父亲”的地位可能不保，还是硬着头皮写了下去。
　　就这样被逼着连续学了好几个晚上，梅名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戒掉网瘾走向好学生之路了。
　　所以周日在图书馆门口见到容光焕发的梅名时，罗奇有些不敢确信。
　　“老大你……这是治好了多年的肾虚？”
　　“滚！”梅名中气十足地把罗奇吼得缩了缩脑袋，“我昨天晚上实在不想写作业，十点钟就睡了。”
　　“不打游戏了？”罗奇睁大了眼睛。
　　“试试吧……要真能戒掉，你得请我吃饭。”梅名顺手一搭罗奇肩膀。
　　“那肯定，而且请你去外面下馆子！”
　　两人进了图书馆就没敢打闹，乖巧地走进阅览室，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开始学习。
　　虽然周末作业不是很多，但梅名还是写到了十一点过才写完，这时已经有些人开始收拾东西了。他心中有些焦躁，拿出物理笔记却静不下心去重新整理。
　　-饿了。
　　梅名给罗奇发了条消息，然后又把屏幕送到他眼前给他看。
　　罗奇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吃芝士。
　　梅名收到消息眼睛一亮，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芝士蛋糕？半熟芝士？
　　正准备再回一句“太甜了”的时候，罗奇的消息又过来了。
　　-对不起啊，打错了
　　罗奇撤回上面的“吃芝士”后重新发了一条。
　　-吃知识
　　梅名气得翻了个白眼，为了在公共场合维护形象，硬生生忍下了想打死罗奇的冲动。
　　经过这么一闹，刷题的烦躁是淡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胃里的空虚。梅名拿起水杯咕噜咕噜灌了两口，以此稍稍填下胃。
　　对面的小哥这时候也正好站起来，越过桌子中间的挡板，正对梅名的目光。
　　梅名晃眼间看清楚了他的容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急急忙忙吞了下去居然没有呛着。梅名在心里感谢了一下他争气的会厌软骨——没有让水流进气管，又好好感慨了一下这惊人的缘分。
　　对方看到是他也有些惊讶，想了想也不好打个招呼就走人，于是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递过来——你什么时候走？
　　梅名看到“走”字儿立马兴奋起来，随手糊了两个大字：立刻！
　　写完之后他就开始收拾东西，把旁边还在冥思苦想的罗奇吓了一跳。罗奇正想让他等一会儿，抬头看见学生会长那张淡漠的脸，立刻识相地也开始收拾东西。
　　吕一言慢条斯理地把自己草稿本收进书包，又帮他们把座椅摆放整齐，才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梅名一出图书馆的大门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被压抑了很久。想到吕一言还在后面，连忙又收敛了几分。
　　“会长也在图书馆学习啊，真巧。”罗奇一改常态，颇有些狗腿地对吕一言说。
　　梅名听着他恭敬的语气，咬牙切齿地想，平时一口一个“老大”，在有权有势的人面前就摇尾巴了，回去定把他胖揍一顿！
　　吕一言礼貌地回复道：“叫我吕一言就好。”
　　梅名瞟了一眼罗奇，用熟络的语气对吕一言说道：“你午饭在哪解决？一起吗？”
　　罗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我回家吃，你要来吗？”吕一言带着淡淡的微笑，竟然有了一丝温柔的感觉。
　　罗奇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
　　梅名也有些忐忑，但为了在小弟面前撑面子，还是问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
　　罗奇彻底被颠覆了“D中学生会长”观，此刻心态已然崩了，走到梅名旁边悄悄说了句：“你俩……慢慢吃，我自个儿解决去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来上晚自习哈！”
　　梅名给了他一个大而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凑到他耳边道：“慢走不送嘞您！”
　　罗奇拍了拍梅名的肩膀，仿佛在交付一项重任，又与吕一言恭敬地道别，走向了另外一边。
　　梅名目送了罗奇一程，心里实则忐忑无比，有种想把他拉回来说一句“爸爸见你孤苦伶仃甚是可怜，要不咱俩一起吃？”的冲动。
　　等梅名回家之后某乎上估计就要多一个问题了：“与冷漠寡言、交际不深的朋友共进午餐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想是这么想，但其实与吕一言相处起来也不是特别尴尬，只要能够适应他向来冷淡而又不失礼的态度就行了。
　　梅名暗自啧了啧嘴，还是找了个话题：“你回家自己做饭？”
　　“我母亲做饭——就是张老师。”
　　“为什么沈临舟要叫阿姨张老师啊？”
　　“她姓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这个解释既官方又有道理，梅名找不到吐槽和接话的点，只好绞尽脑汁地想其他话题，无奈都被吕一言一一终结。
　　梅名最后真的无能为力了，只能与他一起沉默着往回走。还好图书馆离他们小区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分钟，这段路程也不算太难熬。
　　“我回来了。”吕一言打开自家房门，恭敬地对屋里的女人打了声招呼。
　　张媛慧正往餐桌上端菜，看到吕一言回来只是点了点头。她一头长发整洁地盘在后脑勺，穿着一身干练的小西服，带着镜片特别厚的细框眼镜，皱纹在眼角肆意地蔓延。……果然是一副老师样，还是特别凶的那种。
　　梅名悄悄打量了一阵儿，才礼貌地对她说：“阿姨您好。”
　　张媛慧听见声音，虚了虚眼才注意到后面的梅名，难掩眼中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这位同学，你是吕一言的朋友么？”
　　“是的，他叫梅名。上次我就是在他家里吃了晚饭。”吕一言替他解释道。
　　张媛慧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也没有再多过问，把几个菜端到桌子上就开饭了。
　　饭桌上是一片沉默，还好梅名从小养成了食不言的习惯，此时也不算得尴尬。
　　张媛慧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自己的饭，拿着碗筷干净利落地洗了。梅名还剩最后几口饭，忙不迭地往嘴里塞。
　　“不用着急，一会儿我来洗。”吕一言也已经吃完了饭，放下碗筷看着梅名说道。
　　梅名急着吃饭，没有来得及回应。张媛慧此时已经洗完了自己的碗，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出门换鞋前才对吕一言说了声：“我先走了，好好招待你同学。”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吕一言应着。
　　梅名吃完了饭，帮吕一言把碗端到了厨房。“张老师怎么现在就走了？”
　　“她现在带高三，下午要去上课。”吕一言正低头洗碗，看见梅名端了碗顺手就拿过来洗，结果梅名转头就去洗锅了。他略略皱了皱眉，说道：“你是客人，我来洗。”
　　梅名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洗着。吕一言与他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作罢。
　　洗完碗后，吕一言烧了一壶水，梅名则是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你喝什么？”
　　“不用喝吧……下午不是还要去图书馆么？”
　　“图书馆两点半开门。”
　　梅名皱了皱鼻子，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六点半上晚自习，肯定六点前要到学校，之前还要买点小吃垫垫肚子，也就是五点钟左右就应该去学校了。
　　“啊……那下午学习时间好少啊。”
　　“是的，就在我家学习吧，一会儿一起去学校。”
　　梅名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但是总不能说“我更想去图书馆”吧？而且图书馆确实气氛太沉重，他实在有些不适应。
　　“好吧。”梅名只得答应，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跟在吕一言后面进了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