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一个果

6、第 6 章

　　曼秋的死因就这样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陈和善曾经想过要为曼秋寻找真相，可他区区一个农民，没有背景没有社会关系，他都不知道如何着手办这事。自从曼秋下葬后，崔家人不知去向，可能搬家了，最主要的证人嫌疑人都找不到，该怎么了解其中的过程。
　　除去一些客观原因，就单说陈和善的个性比较懦弱，一辈子没有主动惹过事，遇到事还怕事，即使是他的亲妹妹他也不敢强出头。所以他在团结庄被人欺压是常有的事，他也习惯了。

　　人生最可怕的就是这种麻醉行的习惯，它会使人迷失自己，甚至丧失反抗的能力。

　　其实论起处事，他并没有妻子王桂兰有智慧，虽然王桂兰没有上过几天学，但她在大是大非面前很明事理，很有主见的一个农村妇女。

　　小华五年级已经毕业了，陈和善打算让她弃学，家里经济不宽裕，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女孩子读个五年级就够了，再大点找个人家嫁出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就是陈和善对女儿未来的安排。

　　当然小华是不同意父亲的安排，她要继续上初中不想这么早在家务农，跟陈和善哭啊闹啊，没啥用，小华又求助母亲在一旁说好话，可是毕竟父亲当家，母亲也说服粗了父亲的决定，陈和善在家很独裁。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即使心里有多不服气，多委屈，还能怎么样？她一个小孩子能做的了父亲的主？

　　弃学在家干嘛呢，放牛！
　　炎炎夏日，酷暑难耐，小华每天的“工作”就是放牛，从早到晚，每天都跟家里那头大水牛为伴，小脸儿晒的黑红黑红。
　　虽然是在放牛，小华一直在为她的未来规划着，再过两年自己就十六岁了，即将成年，她就和同庄的人去南方打工。
　　以前她总是羡慕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姑娘们，穿着时髦，而且在外无拘无束，没人管多自在，手里还有钱花，这种生活一直是她所向往的。上不了学，就要出去闯，才不甘心就这样早早嫁人重复姑姑那样的生活。

　　天要下雨了，夏季的天气就是善变。
　　刚才还艳阳高照，眨眼间天空就暗了下来，狂风四起。
　　小华牵着牛在田埂上慢慢悠悠地走着，突然一道闪电从空中劈开，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响雷，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吓得小华一哆嗦，赶紧蹲了下来。
　　老师说过，打雷时不要站在高处，小华觉得站着就很危险，还是蹲下比较安全。
　　雨点犹如大豆从空中撒下来，小华没带伞，瞬间成了落汤鸡。
　　雨越下得越大，这牛的胃口越好，一直低着头啃着田埂上的嫩草，拽都拽不动。
　　小华着急回家，牛又拉不动，天又是下雨，又是打雷和闪电，把小华吓得蹲在地上哭起来了，她最怕打雷了，这满天荒野就自己一个人好恐怖。
　　爸爸咋还不来接我啊，下这么大雨他不担心我吗？
　　小华正在纳闷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慢慢起来，擦去脸上的雨水向远处望去，大哥有良拿着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自己走来。
　　“是大哥，大哥，大哥……”小华欢呼着。
　　在这个家里她最喜欢最佩服的就是大哥，大哥不但最疼自己，而且还特别了解自己，有什么心愿都会跟大哥说，大哥每次都尽可能满足自己的愿望。
　　有良几大步上前，把手里的雨伞递给小华。
　　“你怎么没带伞？看你淋的，别感冒了。”有良一边说着话一边撑起手中的另一把伞。
　　大哥来了，小华什么也不怕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小姑在地里掰玉米吗？”
　　“下雨就回家了，雨下这么大，你咋不知道回家。”
　　“在打雷，我害怕不敢走……”
　　“傻子。”
　　有良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
　　“华，开学了去陈店中学报道吧，我跟咱爸妈说好了。”
　　“什么？”小华惊诧地看着有良。
　　她简直不敢相信。
　　又良停下脚步说道：
　　“你不是很想上学吗？我跟爸爸认真谈了一次，多读书是女孩子唯一的出路，你说你这么小出去打工能做什么？不要羡慕别人，他们表面风光，私下也是吃尽苦头，再说不可能一辈子给人打工吧，还是要有个稳定的工作才行。”
　　有良是真心实意第伟妹妹着想，他也想妹妹和自己一样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出农村，摆脱别人安排的命运。
　　小华听有良这么一说，有些开窍了，还是大哥的话管用，跟爸爸这么一谈，自己上学的事居然成了。
　　“大哥，为什么你的学习这么好，我却不行，其实我也是很认真在学啊，总是偏科，数学对我来说就像天书，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是你没有找对学习方法，或者没有发现其中的乐趣，但是上课一定注意听讲，做好笔记，有什么不懂的就立刻问老师，别紧张，下课温习……”
　　有良耐心地给妹妹讲解着。
　　这些学习经验大哥告诉她，小华就很愿意听，也听得进去，要是换成爸爸跟她讲就变成唠叨了。
　　她就听大哥的话。

　　小华终于如愿以偿读上初中，小学就偏科的她，初中一样偏科。
　　而有良的学习一直都很稳定，虽然来到县里读高中，有良的成绩与城里的同学比较没有多少差别，甚至经常会超越他们，但在生活上差别还是比较明显的。
　　这样的落差让有良的内心有些自卑，越是自卑，越要努力，在学习上弥补生活的落差感。
　　有良在县里读高中差不多一个月回一趟家，也是从家里带米去学校换饭票，一袋米够吃个把月。
　　小华的任务就是送哥哥去镇上车站，有良骑着自行车后面驼着米，前面载着小华，等到了车站，有良卸下米上了车，小华再把自行车骑回来。
　　清风拂面，小华坐上自行车上一边哼着歌一边跟大哥畅谈着对未来生活的天马行空。
　　“华，你长大想干什么？”有良想知道他这个整天只会贪玩的傻妹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啊？”小华歪着脑袋思索了几秒，然后肯定地回答道：
　　“飞行员！”
　　有良低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笑道：
　　“为什么想当飞行员呢？”
　　“因为可以在天上飞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有良看着他这个单纯的傻妹妹，欣慰地鼓励道：
　　“你这个理想真了不起，加油，大哥支持你！”
　　小华有点羞涩。
　　“大哥，我这个理想是不是有些不靠谱？”
　　“有理想是好事，只要你肯努力，理想就不会遥远，咱家穷，咱们自己得争气啊，别人越是说你不行，咱越要证明给别人看，我一定行！”
　　小华沉默了，她从来都没有深刻地想过这个问题，她并没有大哥那样有志气，有远大的理想和宏伟的目标，她的理想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真要实践起来她会退缩。其实她的理想就是吃，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小华的“救命恩人”龚爱莲的丈夫去逝了，得了癌症，发现已经是晚期，撇下他们一大家子走了。
　　王明德走后，龚爱莲一个人要养活四个孩子，最大的姑娘跟有良同岁，最小的才八岁，都是正在读书的年纪，龚爱莲除了会洗衣服做饭其他全都不会，往后生计就是个难事。
　　从此龚爱莲“骄娘子”的生活结束了，“苦娘子”的生活就要来到了。
　　谁能想到一直很享福的她会有今天。

　　这几年庄里的年轻人流行去南方打工，只有过年他们才会回来，有良的好朋友小伟刚从南方回来了，带回来一些年轻人喜欢追捧的东西，录音机，影碟机，磁带，还有一本日历，他母亲王英见了十分不高兴。
　　“你就知道买一些没用的东西浪费钱，你去年买的日历还是新的，还可以用，今年又要买，败家子。”
　　小伟听罢母亲这一通数落，差点笑岔气。
　　“妈，你不懂就别说话，这要是被外人听见不得笑死。”
　　王英是个完完全全的文盲，一个字不识，而且还特别抠门，很会精打细算。
　　只要孩子们不在家，他们家电都不用，直接把电闸拉掉，不到天黑老两口早早吃罢饭就睡下了，省得晚上摸黑。电视机放家里一年不打开一次，过年孩子们回来，才恢复通电，电视机长时间不开坏掉了，气的小伟直摇头。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办年货，庄里庄外到处洋溢着一片祥和的气氛。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都盼望过年，特别是小孩，一到过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了，而且还有压岁钱。
　　一大早陈和善就去集市上买年货，在回来的路上碰到村里的刘会计，刘会计告诉他村部有他一封信，让他去取。
　　这快要过年了谁会给自己寄信呢？陈和善拿到信后，看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陈和善收，下面地址写着安徽，从安徽寄过来的，安徽那边没有亲戚朋友啊，仔细看这笔迹，陈和善有些熟悉，但又不敢相信，急忙拆开一看。
　　“大哥，我是曼夏，你们还好吗？我现在在安徽阜阳。接到信后请立即来找我，二妹曼夏写。”看完信，陈和善热泪盈眶，短短的几行字，他却等了五年，曼夏终于给家里来信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陈和善一路小跑回家，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