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道同归处》花韶天

4、现实与虚幻

　　前不远终于看到枇杷树，四周漆黑。凌空岚和青喻靠外墙绕过前院，打算从后院潜入，先解决不能使用灵力法术的问题。

　　两人在后院一处翻墙而入，下地后四周空旷，身后的外墙也消失不见。白茫茫一片并无其他。

　　“完了，顾言我们是不是掉下……陷阱？”凌空岚扭头身后一看，空无一人。

　　“bu——bu——”车水马龙，人声吵杂，四周转瞬繁华的都市。

　　凌空岚站在人行马路一边，人行交通灯转绿，身边人来人往。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阿岚你怎么还在发呆，要迟到了。”

　　眼前出现了同事的笑脸，交通灯开始闪烁，说着便拉起凌空岚奔跑起来。

　　过了马路，眼前工作的大厦清晰起来。

　　同事一边抱怨，一边走进大厦，“昨晚突然出bug让我11点回去加班到凌晨2点才回家，”接着打了个呵欠“早知道今早要开会我就在公司打地铺了。亏我连调休假条都写好了！”

　　凌空岚跟着同事走进电梯，电梯里的光面反射着自己一身平时打扮的普通白T和牛仔裤，身后背着装手提的背包，眼下厚重的黑眼圈象征着长期加班的疲倦。

　　凌空岚开始记不得怎么自己在这个地方。繁忙的一天再次开始，开会，讨论，敲代码，修bug……

　　晚饭的时候公司有人询问要不要订盒饭，凌空岚走往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神。透过茶水间的落地玻璃，眺望整座城市灯火璀璨繁华的夜景。他好像想起什么，又忘了什么。

　　渐渐加班到晚上11点多，同事纷纷道别回家。凌空岚关了电脑，也走出公司，四周也从繁华化为寂寥。

　　独居的家中亮起灯，点亮了沙发旁全家福的笑容，繁忙的一天也已经过去。

　　瘫在沙发上的凌空岚一整天都在迷茫，他……好像忘了什么，这寂寞的滋味好久没再感受。

　　“哥，你又加班到这么迟才回家。要不要吃宵夜？”

　　“你哥加班这么晚回来肯定饿着呢，妈给你下碗面。”

　　“老婆你别煮这么多，儿子吃不完浪费。”

　　“儿子老是加班不能一家人吃饭，趁现在一起吃个宵夜。老公，过来端面出去。”

　　“妈！我不管，我要吃糖心鸡蛋！”

　　“女孩子半夜吃什么宵夜，会长胖的。你别忘了你奶奶之前才说你以后胖得像球都嫁不出去了。”

　　“哼。”

　　“女孩子老吃不熟的鸡蛋对身体不好。快把碗端过来，你的糖心鸡蛋。”

　　“老婆你别老纵着楠楠，我把面都端出去啦。”

　　“哥，吃宵夜啦！”

　　餐桌上摆着四碗面，面飘起淡淡的热气。凌空岚像往常一样微笑地听着家人说今天的趣事，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吃着面，眼泪却滴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母亲，妹妹的面容开始模糊，明明最不应忘记他们的人就是自己。

　　后来，好像他身边，一直有个人，陪了他……很久很久……却没有任何真实感，怕一触摸就破碎。

　　“哇，这山顶上风景来看多少次都是那么棒！”凌空岚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你看，那边还有一群仙鹤！”扭头想指引身边人分享这美景。

　　身旁的少年面容模糊，久违的笑容勾勒出与往常冰冷不同的柔和一面。

　　“还好这次任务提早解决了，才有点时间看个景，感受世界的美好！天天修行修行的无聊死了！”凌空岚伸了个懒腰，向身边人抱怨着。

　　“大师兄，这次任务我自己也可以完成。”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导我修行？实际你只想出来偷懒吧。”

　　“什么偷懒啊，我好歹是顾言你的‘大师兄’，就如你的兄长、父亲。关照你不是应该么！”说着凌空岚张开双手，“这里是我好几年前单独出任务发现的，还没带人来看过，当时很多事想说，却没人可诉说，自己一个看着看着就无趣了，当时在想，能有个人陪我分享这世间的美好就好了。”

　　少年不解，“此番美好不应独占么？为何要分享？”

　　“嗯……打个比喻吧，如果就顾言你一个完成了任务，回程时看到这番美景，你会停下来欣赏一番吗？”

　　“不会，完成任务应早日归程，以免耽误以后的修行。”

　　“那现在我跟着，你也愿意停下来欣赏这些美好，你现在心情如何？”

　　少年一阵沉思，说道：“不知为何，却觉得愉悦和舒心。原来世间，还有此般人间美景。”

　　“想起以前啊，我一直工作吃饭睡觉三点一线，平时晚上加班到深夜，明明看着万家灯火璀璨，美景当前却无话可说的孤独。去了玄山派还是修行吃饭睡觉，实际并无区别。这么漫长就过了快七十年，明明活了这么久，根本没好好体会过世界的美好。我们为什么修行，自己一个活这么久有什么意义？”凌空岚躺在草上，望着天空，抛给少年一堆以他年纪难以回答的问题。

　　少年只能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是，有个人在一起就不同了，我会愿意去关心那个人，为那个人留意一切的美好与他分享，这样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快乐，人会想去修行延寿，因为这个世间还有更多的美好一起分享，我们需要活更久，这样才说得通！”凌空岚恍然大悟。

　　“为何要与那人分享一切？”

　　“因为我想看到自己重要的人开心。”

　　“那师兄与我观看此美景，”少年顿时一阵脸红，扭开头问道，“那我是你重要的人吗？”

　　“暂时是吧！”凌空岚坐起来笑着，“你也说了，现在看这番景色也是舒心和愉悦。偶尔停下来一起欣赏，随性而活，这样也不错。”

　　“随性而活吗？”少年不知在想什么“那个暂时，就是大师兄你之后会有他人一起看别的景观吗？”

　　凌空岚想不通少年的关注点怎么在暂时上，“可能吧。怎么了？”

　　少年摇了摇头，“没事，其实我也很快乐，那以后顾言就陪着大师兄欣赏世间美景。”少年露出多年来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凌空岚眼前逐渐模糊，发现并看不清少年的面容。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是一个人活在孤独模糊的现世，还是活在有个人陪伴的另一个人生……

　　他分不清眼前的身影是谁，是父母和妹妹，还是那个“他”？

　　那个人是谁？他是……青喻……

　　是的，凌空岚想起，现在应该是跟青喻在应家村寻人，法术无法使用、一群疯癫的老人、没有腿的年轻人……如果两人不能互相扶持，很容易坠入困境。

　　四周幻境碎落，混沌的眼神也恢复清晰。

　　没想到，映入眼中却是全力护着自己，满身伤痕只能插剑在地支撑的青喻。

　　不远处站着个高挑的身影，远远都闻到浓厚血腥味的紫衣男子，男子面容覆盖在阴影里，宽袖中的长剑滴着血，在夜光中泛着冰冷的光。细长的紫眸中闪着电光，缓慢地走向青喻。

　　抬手剑尖靠近青喻的脖子，差一分即可让青喻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