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撒把糖》高柳新蝉

46、我见青山多妩媚9

　　在宛如和青衣离开的第二天，季辛开始感到不舒服，太阳穴隐隐作痛，鼻塞并发发炎。

　　吃了在灾区来之不易的感冒药，季辛盖了几床被子，捂了一晚上，汗也发出来了，奇怪的是感冒丝毫不见好转。

　　第三天凌晨的时候甚至开始发高烧，意识开始迷糊。

　　地震过后，医护资源非常紧缺。尽管季辛高烧发得很严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能得到一个床位以及专门的看护。

　　就在简陋的安置房里，护士小姐给他打了针。季辛的血管非常细，大概只有一般成年男子的一半粗细，护士小姐扎了好几回才找到。

　　因为还有很多伤患等待救助，护士小姐在对许云龙嘱托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云龙和季辛睡得是一件屋子，昨晚季辛开始难受地呓语之后，云龙就被吵醒，再之后就是照顾了他一晚上，因此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找了把椅子坐在季辛的床边，云龙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盹儿。

　　季辛是被手上一阵刺痛给惊醒的。他挣扎着睁开眼，迷迷糊糊瞥见旁边吊瓶里的液体早就流光了，因为没有及时拔针的缘故，血液被返吸到输液管中，红色中隐隐带着一点黑色。

　　瞥见云龙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季辛只能忍痛挪动身体自己去拔针。

　　他笨拙地挪动地身体，一寸又一寸，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床头，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

　　原本是来告别的宛如在门口看见这个景象，眼明手快地冲过来扶住季辛。

　　输液管的血液被倒抽到一个小指高，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已经来不及再去找护士小姐回来，宛如深吸一口气，苦大仇深但意外利索地拔掉针头。

　　季辛左手上瞬间出现一个小口，往外噗噗冒着血珠。
　　宛如立马从桌上的医药箱里找来一小团棉花，摁住伤口，等她抬头的时候，季辛已经重新睡过去。
　　他穿着白色的长袖睡衣，身上盖着不厚不薄的深蓝色印花棉花被子，这是安置房统一派发的。他显然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呼吸也不规律，面色酡红，像是喝了度数极高的白酒。
　　宛如探手去摸他的额头，很烫手，体温很高。

　　为此宛如只能叫醒一旁小憩的云龙好好照看季辛，又去找来忙得晕头转向的护士小姐给季辛再挂了好几瓶点滴。

　　季辛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10点，睁开眼就看见宛如和云龙两张忧心忡忡的脸。

　　他噗嗤一声，“干嘛呢？这么丧气。”许是在床上躺了一天滴水未进的缘故，他的声音极其晦涩沙哑，就好像被沙砾碾过一样。
　　宛如递给他一杯水，说道：“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吗!整整18个小时！”
　　季辛接过水杯，小口的抿了一点，摇头，无辜道：“不知道。”
　　宛如哭笑不得，现在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看他插科打诨。
　　一旁，云龙出声提醒道：“辛哥这么久没吃东西，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季辛点头：“好。”

　　地震过去还没几天，偶尔还有余震迸发，外卖全部休息。宛如只能自己去厨房熬了一锅浓稠的白粥，又炒了四个鸡蛋，拍了一节黄瓜，这才端到屋里准备三个人一起吃。

　　在季辛的床上摆了张小桌子，云龙帮忙着把全部东西都放在上面。

　　他端起热气腾腾的白粥喝了一口，就站起来端着白粥跑去厨房洒了一勺白糖，才回来。

　　季辛笑话他：“你这小子还没断奶？喝碗粥还要像个小孩一样撒点白糖。”

　　云龙顶嘴，“我喜欢，你管不着。”

　　三个人闹了几句，把粥和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季辛坐在床上，指挥他们把桌子收起来，把碗筷洗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宛如差点没忍住给他一巴掌。

　　因为季辛现在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宛如也没好意思提出要离开，只能打算等季辛的病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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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季辛的病还没好透。

　　为了避免把他气到，宛如这两天在季辛身边也是低头做小，基本上也不和他作对。于是这两天，就可见坐在床上的那个整天笑呵呵的，像是傻了一样。至于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那个整日唉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人挖了祖坟。

　　不过这两天也没算完全闲着，她抽空回了一趟局子找了几本书。

　　她回去的时候，局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守门的和几个年岁颇小的孩子，大概是全都被派出去了。除了小孩儿，所有人都清一色裹在黑色斗蓬里，一张脸被大大的帽檐盖住，叫人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当然，她也是如此。

　　小时候住的院子已经分配给别人，也不知道现在住的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小时候埋在院子里梨树下的藏着各种“宝贝”的铁盒子还在不在。

　　并没有再这里多做逗留，她匆匆忙忙在书楼借了几本记录了当年帝辛事迹的书籍就准备走了。

　　有趣的是，离开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尽管面容全部隐藏在黑色斗蓬里，宛如还是认出来他是局长。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的时候，局长竟然先开口了。他注意到她抱在怀里的几本书，漫不经心地问道：“对帝辛有兴趣？”

　　宛如点头，她把书由抱改为捧着，好叫局长看清楚。

　　局长伸出手去翻宛如手里的书，他食指修长，指尖圆润，仔细看，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细纹，这是岁月的痕迹，但却意外多了几分性感。

　　宛如为自己脑子里羞耻的念头红了一张老脸，在局长问她的时候胡乱点头随便敷衍。

　　好不容易等到局长离开，宛如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局长站在她的身边，长身玉立，宛如脑子里全部是小时候偷窥到的陆组长和局长抱在一起的画面。

　　一双有力的大手禁锢住陆组长纤细的腰肢，他把她抱到和他一样高，再然后就是低头凶狠地吻她，有若饿虎扑食。陆组长抓着他衣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放开对方。

　　宛如那时候躲在角落里听见他们低低的喘息声，面红心跳。

　　“还不跟上？”许生走了几步却发现小陆的组员还在后头傻傻地发呆，不禁皱起眉头，这样子怎么看怎么蠢。

　　宛如听到局长的声音，懵懵懂懂地看向他，完全不知道局长刚刚和他说了什么，怎么办？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要灵光一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自己小跑着追了上去。

　　跟在局长身后的一般都是局里的中心人物，想她这种身份的反正宛如是没见过。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挺直身子，带了点小得意。

　　就像一具牵线木偶一样，局长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等到局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的时候，她才回神。

　　这本书的封面很朴素，土黄色的书皮，没有任何花纹，只简简单单地写着“帝辛本纪”四个字。此四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股凌厉之感扑面而来。

　　宛如觑了局长一眼，十分虔诚地打开书本。里面记载的文字不是她在21世纪接触的中文，而是局子里传下来的其中一种文字之一，是一种象形文字。宛如当年修习的时候曾经学过这种文字，但是比之其他的文字要难了不少，外加工作的时候也用不上，所以倒是生疏不少。

　　许生看这个小姑娘一脸小心翼翼万分虔诚的模样，轻笑一声：“不急，你可以带回去看。”

　　宛如自然是前恩万谢。

　　局长十分骄矜地收下她的感谢，下一秒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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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安置地，因为不放心季辛，所以读书的地方就在季辛的屋子里，屋子里的饭桌拿来暂时充当一下书桌。宛如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桌子，认认真真地洗干净自己的手。另外厚厚的基本书堆放在桌子的一头，她捧着局长推荐的书认真读起来。

　　她低着脑袋，刘海别到耳朵后边，露出可爱小巧的耳垂。读到兴奋的时候，整张脸，腮帮子变得鼓鼓的，嘴里还不停嘟囔。

　　季辛坐在床上看她地津津有味、无法自拔，一时间有些好奇。他爬下床，悄悄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手中书。书上的文字很奇怪，他不曾见过。

　　“这是什么？”他在身后开口问道。

　　宛如读得入迷，竟没注意到季辛靠近，突如其然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给自己顺了顺气儿，她说道：“《帝辛本纪》。”

　　季辛长长地“啊”了一声，有些玩味儿地说道：“帝辛？你是说商纣王？”

　　宛如听见他的问话，转过头仔细看了他一眼，点头：“是。”

　　季辛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又从旁边的书中挑了一本随便翻了几页，漫不经心道：“不过此世中一个小小的王上也能载入你们的史册？”

　　宛如不好解释，她从中抽出汉字记录的一本书，将季辛手中那本换了下来。

　　“你看这本，这里面有详细的记录。”

　　季辛低低“唔”了一声，开始专心致志地低头看书。宛如见他不再打扰自己，遂也低头研究手里的书。

　　季辛手里的书翻得很快，尤其是讲帝辛少时丰功伟绩的那部分。再下一章是妲己的穿越，季辛食指和中指捏着那一张薄薄的书页，不停摩挲，倒像是不舍得再看下去。

　　不同于此世中的妲己，穿越而去的妲己她活泼可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可爱极了。她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即便是对待最低劣的奴隶，她也总是好颜色相待。她喜欢向帝辛发脾气，发脾气的时候鼓起一张脸，半是娇嗔半是责怪得背过身不肯和帝辛说话。但是她又是一个极其懂事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在大臣里那里受了委屈就和帝辛埋怨。

　　季辛的目光贪婪锁住那短短的两页纸，写书人力求客观，倒没有污蔑妲己的话语，只说她有倾城之姿，惹得好几个男人为她颠倒疯狂，商纣王乃其中之一，亦是最为疯狂痴癫的一个。

　　季辛拇指指腹贴着书本，一个字又一个字地摸过去，动作缓慢却又沉重。等到看见妲己被遣返的时候，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恨意。

　　“呵呵。”他嘲讽地笑了笑，扔下书本表示对余下的内容没有任何兴趣。

　　宛如不解他这番举动是为何，睁着一双眼迷茫地看他。

　　季辛嘲讽：“你们局子还真是多管闲事。”

　　宛如瞬间明白帝辛的意思。之前她也曾有过同样的困惑，明明可以让妲己和纣王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呢？不正是因此才让纣王心生恨意，这才惹来了以后的祸患嘛？只有妲己一个人在那里又能怎样呢？

　　她苦笑着合上手中的书本，感叹不愧是局长推荐，所有的困惑在书里都得到了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