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衫薄罗》俨然存

5、舌灿莲花

　　“你是沐教主么？”薄罗也蹲了下来，她语气轻柔，怕惊了这个梦。
　　“你又是谁？”男子音质清润，恰如玉石相击。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淡然，静静地注视着薄罗。
　　薄罗感觉被这样美好的皮相看着都是件极其幸福的事，她稳了稳心神，“在下焱火教炎龙堂堂主薄罗，搅扰了沐教主的雅兴，罪过罪过。”
　　男子不期然神色一冷，“你就是薄罗？”
　　薄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古怪教主，“教主知道我？”
　　“你刚刚说的，踩了这花的人是暴殄天物，对不对？”
　　“是啊，这么美的花，我见犹怜，也不知是哪个粗鄙不堪的家伙竟做出这种事？该罚、该罚。”
　　“依薄堂主说，该怎么罚呢？”男子似是很困惑。
　　“要是我就罚他把这几株花救活，要不然就不给饭吃。”薄罗随口一说，心想你们碧水教人这么多，哪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踩的。
　　“哦，薄堂主还真是手段酷烈，不给饭吃这种事我还是做不出来，那就麻烦薄堂主你好好想法子把这几株花救活吧。”男子边说边站起身来，再也不愿意看薄罗一眼。
　　“等等，”薄罗站起身来拉住转身欲走的男子的衣摆，“你的意思是花是我踩坏的？你有什么证据？”
　　“松手，我最讨厌衣服上沾到脏东西。”男子口气冰冷，丝毫没有仙子语态。
　　“你不说我就不放。”
　　“翟刚亲眼所见，难道有假？”
　　“啊？不会是我那天晚上踩到的吧？天啊，我怎么会那么倒霉，我连这花是什么品种都不知道，哪知道怎么救活？”薄罗就差仰天长叹了。
　　“这我不管。听说你们焱火教想与我教合作？你们教派尽是些粗俗丑陋之辈也就罢了，还踩坏我的花，真是可恶至极。”沐轻衫一脸嫌恶。
　　“沐教主，合作之事呢？”薄罗绷出一副冷静脸孔。
　　“你的诚意呢？”沐轻衫回转身来，意态闲雅，如一只白色仙鹤。
　　“沐教主，我都在这待了这么久，还不叫诚意么？”
　　“在我这赖着不走，吃我的用我的，这就叫诚意？”
　　“沐教主，虽说你碧水教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我在焱火教位高权重，也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若不是你一直不愿见我，我又何苦在这遭冷眼、受闲气？”
　　“哦？你的意思是我教中不是了？”沐轻衫语气不善。
　　薄罗心想，这沐教主怎么一派孩子心性，喜怒形于色，这般人虽说说话不好听，但只要顺毛捋，应该不会太难搞定。
　　“沐教主，谁的不是我们暂且不论，两教合作是双赢之事，还望沐教主明察秋毫、慎加思虑。”薄罗一派老实忠厚诚恳的样子。
　　“合作？焱火教野心勃勃，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给我碧水教使绊子，你说合作我就要信你么？怕不是想从中渔利吧？”沐轻衫字字如刀，薄罗脸皮本不算厚，这些年倒也修炼地堪比城墙了，即便如此，还是觉着有些挂不住。
　　“沐教主，攘外方为如今第一要务，等平了外患，你我两教之事只如家仇，可以关上门来好好谈。”
　　“好，要我答应合作也不难，你须先将我这几株兰花救活。不然，我就算让碧水教解散，也断不会跟不守信义之人合作。”
　　薄罗觉得自己方才真正是瞎了眼，竟觉得这沐轻衫有仙人之姿，听他说出的话，刁钻蛮横，颇有几分地痞流氓的样子。
　　“我不懂花啊草的。沐教主是爱花之人，教主您都无能为力，小女我又有什么办法？”薄罗眨眨眼，就不信套不出你的话。
　　果然，单纯的沐教主上钩快得很，“谁说我无能为力了？”说着一扬下巴，像是炫耀自己的天真孩童。
　　“沐教主怕是嘴硬，我看这花像是活不成了。”薄罗继续挖坑。
　　“本教主自有办法，你想知道么？想套我的话，就不告诉你。”
　　一阵风起，吹动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薄罗在风中凌乱，你就算察觉我的意思，也不要揭穿地这么明显啊，我真的好没面子。
　　“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既然沐教主能活残花，断不会使我受累，对不对？”
　　“薄堂主的话不错，但我几时自称为君子了，我恰恰十分喜欢看你受累，看别人受累总是快乐的，不是么？”说完这话竟唇角含笑，像弯弯的月勾住人心。
　　“随你，我不信你真不愿与我教合作，据我所知，以你一教之力，要对抗整个白道，虽说不上螳臂当车，也是有心无力。”薄罗觉得碧水教定是想要谈什么条件，才一再推拒合作之请。

　　沐轻衫似是乏了，改站为坐，他悠悠的语声传来，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向来不喜争斗，在这万丈红尘中只愿与花草过活，权力、荣誉、财富，在我看来不过一抔黄土，连这兰花的一片花瓣都及不上。白道要来便随他来，终归不过是一群贪名逐利的虎豹熊罴，若我教中人财两散尽，豺狼还能图什么呢？你道我说的对不对？”
　　薄罗听到这番话，一时也愣了。她急急问到：“你难道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么？你既知道白道是凶残暴虐的豺狼虎豹，又怎会不知他们定要食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寝我们的皮方才甘心。人生没有后悔药吃，莫要后悔啊。”
　　“我早就是孤身一人了，有时，连我自己，我也是不想保护的。”说着，竟似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屈着双腿不说话了。

　　原来，这沐轻衫性子乖戾并非天生，定是有些伤心的过往，看起来倒让人有些心怜了。
　　他坐在花圃旁，有点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意思。风越发大了，他的衣衫有些单薄，看起来怪冷的，薄罗脱下外裳，披在他的身上。他人未动，羽睫微微颤动了下，依然是那样孤单的抱腿而坐的姿势，让薄罗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看来，想成功说服沐轻衫，要先搞清楚他到底曾经受了什么伤害，留下了什么病根，才好对症下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