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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机关算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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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罗正在翻看《西厢记》,看到张生偷看莺莺烧香,吟诗一首:“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莺莺应和:“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不禁有些慨叹礼教对女子荼毒之甚,若能得自由之身,踏遍万水千山,游赏四时美景,又怎会发出“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的哀怨之声呢?正想抓青衣来好好探讨一番,却忽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来的不只一两个人。
薄罗正在装病中,自不方便下床探看,青衣这妮子又不知道跑哪去觅食了。自己这里平素冷清得很,每每想到“冷浸溶溶月”、“冷月葬花魂”这样的句子都觉得分外应景,不知今日怎会有一番热闹呢。
“扶我下来。”清越的男声从屋外递来,薄罗愣了愣,没听错的话,竟是沐轻衫的声音。他来做什么?不会是来探她的病?可是他不是不出泗水轩和潇湘阁的么?正思忖间,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传来,温雅的嗓音里似乎有掩不住的关切,“罗儿,你在里面么?我进来看看你可好?”薄罗心道“不好”,自己哪有什么病,他进来一看不全露馅了吗?万一他还带来了郎中,那更是忽悠无能啊。仿佛上天要验证薄罗的猜测,沐轻衫听不见回话,又言道:“听说你病了,我担心得紧,带了大夫来给你瞧一瞧,有病得治啊。”
……
薄罗怎么总觉得他的话别有深意,什么叫“有病得治”,我明明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青衣这个衰丫头,平白惹来麻烦。不行,不能让沐轻衫进来,薄罗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以自认为最娇弱无力的声音勉强开口:“沐公子,不必了,咳咳,已叫大夫瞧过,不日将要好转。区区贱体微恙,不劳下问,咳咳,公子一片盛情,本不应拒之门外,但恐风寒极易传染,故只能强力婉拒公子拳拳之意,待有好转,咳咳,定亲自登门拜访,述尽別情。”
薄罗自以为一番话滴水不漏,沐轻衫怎么也该君子做派,叮咛几声便转而离去。没想到竟有人推开了门,吓得薄罗一溜烟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被子里。要被人发现自己装病,在碧水教的名声又该更臭了,别有居心、图谋不轨、机心叵测……好吧,好像也没说错。
“你们且都在门外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明白了?”语调平缓不具威慑,而随行诸人齐声道一句“明白了”,态度恭谨得很。
接着似乎有不规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薄罗在被子里憋得好辛苦,心想这沐轻衫非得亲自来验示一番是不是,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正胡思乱想间,忽觉被子被拉开,一只柔软而微凉的手覆到了自己额上,“怎么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好端端的就病了?”语气如此温柔,好像对着的不是自己而是潇湘阁中的花花草草。
薄罗刚从气闷的被子里解脱出来,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又怕沐轻衫看出自己根本没病,只能紧闭着双眼,尴尬地把头往被子里埋。沐轻衫的一声轻笑缓解了薄罗紧张的情绪,“这么大个人跟孩子一样?嗯?”薄罗悄悄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儿,看见沐轻衫一袭纯白衣衫,歪坐在床沿,怪俊俏的模样,伸手去拂自己凌乱的青丝,不知怎的,脸不争气地“唰”一下就红了,便索性不去看他,兀自闭目不语。沐轻衫也不言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我把枕头垫高了些,你要不要略略靠着,我请大夫来瞧瞧。”
薄罗见躲不过,只好倚着枕头半坐半躺,垂下头来,娇怯怯羞答答地说:“不必了,就要大好了。”
“是么?我瞧你双颊酡红,似是有些热症。”
“没有没有”,薄罗赶紧摆手,“刚在被子里闷的。”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歇着。衣食药品有什么短的告诉我,安安心心这儿住着。”薄罗不看他的脸也似乎能从他的语音里听出“柔情似水”四个字来,只是微微颔首,也不说话,沐轻衫却还是不走,似乎呆坐了会,伸出手捏了捏薄罗的左掌心,薄罗偷眼觑他,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还是长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薄罗终于长舒了口气,好歹走了,也不知道他瞧出什么端倪来没有,沐轻衫此来,是真的对自己有几分关心呢,还是在试探什么?薄罗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想方才相处的细节,也没能得出个确切的结论,想得头都有些痛了。想继续躺会儿,又睡意全无;起床吧,又贪恋被窝里暖和。横竖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将思绪转到青衣身上,终于见这妮子一阵小跑过来了。
“你做什么去了?又是找吃的?”
“小姐,我又不是只会吃。这会不是去找吃的。”
“哦,那是找喝的?”薄罗挑挑眉,一脸嫌弃。
“小姐,你怎么没个正形?我把青青带来了。”
薄罗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一脸茫然,“青青是谁?”
“它啊”,青衣愉快地捧出一只机括鸟。
“它叫青青?你起的名儿?”薄罗不可思议地看着青衣,一脸你脑子有问题的表情。
“嗯嗯,刚起的。不错吧?”青衣一脸骄傲。
“教主那边有信了?”
“小姐你自己看。”说着,青衣将机括鸟上取出的纸条交给薄罗,纸上是教主的笔迹。
“薄堂主能谋善断,吾心甚慰。廿八日巳时,吾已安排定几路人马来犯碧水教,届时薄堂主就中取便,刺探沐氏底细。若能借机伤碧水教心脉,大功一件;如若不能,也定要断其筋骨,寝皮食肉,令其元气难复。”
薄罗看罢,下床引烛火将纸条烧掉,仍旧软趴趴地卧回床上。
“教主终于有行动了。”青衣一副舒出一口气的样子。
“你不是在这待得很惬意么?”
“碧水教吃食是不错,这一点值得肯定,只不过行动受限,那些个暗卫什么的对咱们盯得可紧,让人怪不自在的。”
房顶似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响,薄罗朝青衣一笑,“哪有暗卫?你怕是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依我看,这碧水教对咱们着实不错,高床暖枕、锦衣玉食,神仙的日子也不外如是。”
“也许吧,在别人的地盘总有些不自在。对了,小姐,教主信里说了些什么?”
“你没看么?”
“小姐,青衣哪敢擅自探看教中机密呢?”
“告诉你也没关系,教主集结了我教精锐,在廿八日大举进攻寒泠教,届时恐我教中空虚,外敌趁机来犯,要咱们多加回护。”薄罗特意压低了声音。
“寒泠教?教主为什么想拿下寒泠教?寒泠教处北方苦寒之地,就算臣服于我教,也不见得有多少实际便宜。”
“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不方便说,总之,届时咱们回教里驻守。”想探我的口风,可没那么容易,薄罗心想。
待到一阵微不可闻的破空声远去,薄罗方才捻了捻手中的青金石手链,“这沐轻衫真是个惯会唱戏的,明面上一副对我爱恋已深的模样,背地里,哼……”
“小姐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教主一在教中布下天罗地网,待碧水教的去送死,就怕他们不来;二已安排人马进犯碧水教,必要将其搅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