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魂》六幺零

6、土地庙的客人 “‘你什么

　　今年的雪尤其大。
　　东房中，洛青向哥哥洛子佩讲述了阿青的故事。
　　“我想起来，太姥姥以前说过，总觉得太姥爷结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就好象丢了魂一样，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子佩回忆道。
　　“是因为阿青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但是进这一件事情就可以导致他变得这样麻木吗？”洛子佩不解地摇头。
　　“哥，当一个立志要做钢琴家，并且已经为之奋斗很久的人突然失去了双手，你觉得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自杀。”
　　“你太消极啦！”洛青笑了笑，“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并且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梦想，希望，轻则消极，重则会让他渐渐变成行尸走肉，再严重点……就是自杀了。”
　　“嗯，这个你说的对，但是这和太姥爷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哥，假设，你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它，你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相当于，你把所有的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物品上，当它无缘无故的消失，而且你对它的回归不抱有任何希望。那时候，你就会像丢了魂一样，漫无目的。太姥爷在战争中中弹，他身为战士，不能再上战场。而当他回来，当初和他约定好等他的阿青也消失地无影无踪，那个时候，其实他已经觉得自己没有对活着的心动了。但出于对一个家庭的责任，他选择了继续活下去。”
　　洛青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他们育有两三个子嗣之后，太姥爷的精神应该稍微好点了。”
　　“这我不知道，但太姥爷精神最好的时候是他临死之前。”洛子佩说：“他去世前几日，突然胃口好了，居然还能下地走两步。”
　　洛青又想到太姥爷的忌日在自己生日前几天。
　　“阿青回来了，所以魂也回来了。”洛青喃喃道。
　　“你在嘀咕些什么？”洛子佩问。
　　“嘿嘿，没什么……”洛青一脸坏笑，“比起这个，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土地庙？”
　　“玩小时候的把戏！”洛子佩很默契地勾着洛青的脖子，“走，去土地庙看神仙过节！”
　　石头村的人过年都会搭起戏台子，夜晚放烟花。而石头村的土地庙在曲原河的对面，戏台与土地庙隔河相望。洛青小时候每年都会与一帮伙伴聚在土地庙里，隔着雕花的木窗看河对岸烟雾缭绕，夜色中星火飞舞，伴着人们的身影，真有种隔着银河看天仙们过节的感觉。以前他们之中年龄最小的李攸宁，还经常幻想会有七仙女下凡，掉一个到他头上。
　　可后来大人们发现了，觉得不安全，都以土地庙闹鬼把孩子们哄回家了。去年洛青没有回家，洛子佩说，去年自己一个人在土地庙里呆了一宿，第一次觉得过年也可以那么冷清。
　　“要我说，我一点也不想当仙人，你想，一个人呆在天宫里头又冷又清，还不许有七情六欲，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红尘打滚。”
　　“所以你一个人呆了一晚上就悟出来这个道理？”洛青刚想损他，就被洛子佩一把拉过去。
　　“你听我说，我还看到了……”
　　“看到什么？”
　　“就在我觉得很困的时候，看到了一堆人从我身后走过来，也跟着看戏。”
　　“什么人呀？”
　　“一开始不知道，穿着很奇怪，像是拍古装片的。后来一个穿着县官服装的人说： ‘天上人间，不合你意，那来地府走一遭呀？’ ”
　　“我吓了一大跳，赶快回头，突然发现后头还有两个人，一黑一白，吐着舌头，好长好长！我说怎么，黑白无常来勾我命了？”
　　“他们就大笑说，只是看我太孤单了，过来陪我看看戏。”
　　“你在讲聊斋吗？”洛青忍不住打断他，“这些只不过是书上写的，古人编造出来的东西，真的只有鬼才会相信喽。”
　　“我说的是真的，我以为在做梦，然后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的！”洛子佩涨红了脸辩驳道。
　　“那如果今晚再看见，我就信。”
　　“哼，走着瞧！”两人勾肩搭背，走向土地庙。
　　入夜，河边戏台上点起了灯笼，歌舞升平。
　　洛青看着夜空中升起的礼花，感叹道： “这礼花是漂亮，只是污染太重了。”
　　“怎么，城里头不许放？”
　　“对啊，去年禁了，两年没见着烟花了。”
　　两人蹲着看了好久，洛青腿酸，伸出手来揉了揉腿，洛子佩猛地抓住他的手，拉到面前。
　　“这镯子！”他大呼。
　　洛青心想不好，被大哥发现了，自己就不应该戴着这个出来。
　　“可以啊，你这个人，到上海去勾搭了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吧？”
　　“额……”洛子佩一脸羡慕嫉妒地看着他，“哎？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喽。”
　　“没有……”
　　“有。”
　　两人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这里似乎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哥，你刚刚说话了？”
　　“没……没有啊。草，不会真有鬼吧。”
　　洛青打开手电筒，往后一照，只见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穿着普通的T恤衫和短裤，目光柔和，应该只是个普通村民。
　　“我来拿东西。”那人笑着说。
　　“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有鬼。”洛子佩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我也……”洛青拍拍胸口，忽然整个人一怔。
　　“对不起，借过一下。”洛青死抓着子佩的手，绕过那人，不要命地往外奔，一直跑过河岸，跑到了大戏台的下面才停下。
　　“等等，你……你干嘛突然跑那么快，兔子上身啦？你这个长跑运动员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普通人呀！啊？”洛子佩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那个人……他……穿的T恤短裤。”洛青也有些喘。
　　“所以呢？”洛子佩没搞清楚他想说什么。
　　“现在外面零下三度，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这么说，好像是不正常。我怎么没想到……真见鬼了，不过现在鬼都这么时髦了嘛？”
　　“问题是，他刚才，盯着我的镯子看了好久。”
　　“你那镯子到底什么来头？你从来不戴饰品的，怎么回事？”
　　“这镯子……不，那一箱子的东西，怕是要物归原主了。”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和早已不在人世的阿青实在太像了。即使洛阿青活到了现在，也不会有这样少年郎的相貌。
　　“洛子佩，如果我们刚刚看到的是真的，那个人之后一定还会来。他是冲我来的。今天晚上守岁，你去爸妈的房间，我一个人解决。”
　　“瞎说，你怎么打得过鬼嘞！”洛子佩一万个不同意。
　　“我没说要打，我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你什么时候拿了鬼的东西没还？”
　　“出生的时候。”
　　“啊？”

作者有话说

　　想象一下封闭的环境中背后突然响起声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