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为奴》空子yue

18、017. 故人归

　　尼亚加离开已经四年多了。
　　克里斯睡着的时候，做梦总是能梦到那个冬天。
　　春天的园子里总是有鸟不停地婉转地叫，叽叽喳喳的，让人想睡懒觉都不行。
　　“一声一声催人起床啊。”克里斯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克里斯大口呼吸了一口窗外的清新空气，蔚蓝色的眸子里散发出慵懒的光。
　　“天气真好啊……”克里斯朝着窗外笑了笑，“新的一天开始咯。”

　　丹尼尔给克里斯带来了很多工作，今天还要再去一号园和二号园视察情况，黑奴暴动就属一号园和二号园最厉害，克里斯为此头疼好久了，因此他也一直在寻找可以长久镇压的方法。
　　不过那种方法不就是让他们恢复自由身并且要给工钱吗？所以克里斯不会接受的，并且一直寻找除此之外的方法。
　　“克里斯，这是五号园和七号园送来的。”丹尼尔把两个文件夹放在克里斯的桌上。
　　“知道了。”克里斯快速处理完手上的文件夹，拿起刚送来的文件浏览起来。
　　“昨天六号园怎么说？”克里斯边看边问。
　　“武力镇压了。我们的人死了十三个，黑奴死了六十八个。还有三十三个被关押着。”丹尼尔看着克里斯的桌子，道。
　　“啧。”克里斯不爽地咂舌，“关着做什么？杀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原先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六号园的园长说其中有几个是园里奴隶的头目，杀了反而会激起黑奴的暴动。”丹尼尔分析道，“就只好先关押了。”
　　“真麻烦，”克里斯用笔在文件上勾画了几处重点，“下午再去六号园看看吧。”
　　“好的，我去安排。”
　　“嗯。”克里斯头也不抬，继续看文件。
　　“对了，郊外与北方的边界处昨晚刚抓到几个人。”丹尼尔临走时突然想起，又转身说。
　　“哦。”克里斯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他的精力在文件上。
　　“克里斯，是在那里。”丹尼尔把“那里”加了重音。
　　“哪里？”克里斯总算抬起头来了，目光锐利。
　　“四年前的那里。”丹尼尔看着克里斯的眼睛。
　　“有可能是尼亚加？”克里斯“腾”的一下站起来，“是有尼亚加的消息了吗？”
　　“唉……”丹尼尔叹了口气，“你怎么该有反应的时候没反应，有反应的时候又太过激？”
　　“你快点说！”
　　“好好好……我也只是听说，不确定有没有尼亚加。”
　　“啧。”克里斯白了丹尼尔一眼，“总之，等一下我就过去看看，你先去备马。”
　　“好的——克里斯大人！”丹尼尔故意拖长音，然后脚下生风，几步就离开了。
　　克里斯此时此刻心里又开心又紧张。
　　尼亚加……我们，终于要见面了吗？
　　克里斯以最快速度把两份文件看完，并且拟好了计划，就离开座位奔出办公室。
　　春风还有些凉意，窗户没关，她便吹起窗帘，拉着窗帘在空中轻轻舞蹈。
　　尼亚加已经在门外坐在马上等着克里斯了。
　　克里斯快步走向丹尼尔，一脚跨上马镫，一个潇洒的翻身就稳稳地坐在了马上，调转马头，扬起马鞭。
　　“我们走。”
　　两人两马消失在众女仆眼前。

　　“克里斯大人。”侍卫头子对克里斯行礼。
　　“抓到的人在哪里？”克里斯问道。
　　“克里斯大人请跟我来。”侍卫头子领着克里斯和丹尼尔往牢房里走，他胯间挂着的一大串狱房钥匙随着他的走动也相互碰撞发出一声一声的清脆响声。
　　监狱的地上总是湿答答的，时不时还有只老鼠跑过去，整个地方都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恶臭，克里斯忍不住皱眉并且掏出手帕捂着鼻子。
　　“克里斯大人，牢狱肮脏，委屈您了。”侍卫头子见克里斯皱眉，立马回过头来毕恭毕敬地说。
　　克里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侍卫头子在一处狱房前停下来，在一大串钥匙中找出响应的钥匙开门。
　　克里斯透过铁栏杆往牢房里看犯人之中有没有尼亚加。
　　那些人都是白人。
　　穿着普通民众的粗布衣，挺拔的鼻梁，脸上有些小雀斑，眸子全是金色或者是碧绿色。
　　但是还有个人躲在角落，背对着克里斯。
　　“他，”克里斯指着那个躲在角落的人，“让他转过头来，我想看他的脸。”
　　“是，克里斯大人。”侍卫头子找到了钥匙，开了门。
　　那群人全往角落缩去。
　　“闪开！别挡着！”侍卫头子粗暴地推开他们。
　　“喂，态度好点。”克里斯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一下，轻敲铁栏杆。
　　“是，克里斯大人。”侍卫长纳闷克里斯怎么对这些人这么好。
　　他们都小心扭过头来看着克里斯，那个传闻凶残非常却长得犹如神人的庄园主。
　　“喂，角落那个，转过头来。”侍卫长驱逐开其他人，走到那人的背后。
　　他一动不动。
　　克里斯屏住呼吸，盯着那人的后脑勺。
　　“喂！说你呢！”侍卫头子不耐烦地用手中的警棍戳了戳他的后背。
　　那人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侍卫头子扭头看着克里斯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做。
　　克里斯抬起一点下巴，眼神示意侍卫头子把那人的脸扭过来。
　　侍卫头子走近他强制把他的脸扭过来，对着克里斯。
　　克里斯松了一口气。
　　“放开他吧。”克里斯挥挥手，按了按太阳穴。
　　“是，克里斯大人。”侍卫头子松开手，那人马上缩回角落里。
　　克里斯看着那人的脸。
　　瘦骨嶙峋的，脸颊两旁深深陷下去。眼睛黯淡无光，布满血丝，嘴唇也干燥得起了白皮。
　　跟尼亚加没有一处是相像的。
　　克里斯叹了口气，吩咐道：“把他们都放了吧。让他们饱餐一顿，再给点钱。”
　　“是，克里斯大人。”侍卫长应允下来，让他们从牢房里出来。
　　“克里斯大人，谢谢您！”他们一出牢房的铁门，就全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克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其中还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克里斯走过去，看着婴儿的小脸。
　　“克里斯大人……”那位母亲有些害怕，声音都有些抖。
　　克里斯在母亲身边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婴儿白白嫩嫩的脸蛋儿，婴儿在睡梦里努了努嘴，克里斯笑了，“孩子真可爱。”
　　母亲微微放下心来，慈爱地看着宝贝的脸，“谢谢您能这么说，克里斯大人。”
　　克里斯站起来，把母亲扶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来了，克里斯对母亲说道：“等会儿拿钱的时候，多拿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母亲热泪盈眶：“谢谢您！克里斯大人！”
　　“没关系。”克里斯微微笑了一下，转头面对丹尼尔，“我们走吧，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是，克里斯大人。”丹尼尔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叠钱，给了侍卫头子，低声对侍卫头子吩咐：“把钱分下去吧。”
　　“好的，丹尼尔先生。”侍卫头子恭恭敬敬地接下了钱。
　　丹尼尔抬脚跟上克里斯，忽然前面的转角处有些吵闹。
　　“老实点！快点走！”“别推我！”“爸爸！”“别碰马丽亚！”“放开马丽亚！”
　　克里斯听到最后一句话猛的停住了。
　　“这群混蛋，不知道克里斯大人在这吗！”侍卫头子正准备去处理，“克里斯大人，您见谅……”
　　“不，我去看看。”克里斯缓缓迈步走向转角处。
　　忽然三人被几个侍卫推搡着来到转角处。
　　其中一人见到克里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快走！”后面的侍卫见前面是克里斯，立即恭敬行礼，“克里斯大人。”
　　克里斯借着狱里昏暗的烛光，看清了来人。
　　深邃的黑色眸子，不算太高却俏皮地翘起的鼻子——
　　克里斯总算找回自己的舌头：
　　“好久不见……尼亚加……”
　　尼亚加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连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再次相见会是在监狱里。
　　“尼亚加，他就是克里斯？”布鲁斯呆呆地看着克里斯，一手拉着马丽亚的手，一手用手肘碰了碰尼亚加。
　　“对……他就是克里斯。”尼亚加靠近了一些布鲁斯。
　　克里斯看着尼亚加的动作，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侍卫刚要发火，克里斯先一步阻止下来：“你们都走吧，让他，留下来。”
　　克里斯用手指了指尼亚加。
　　“是，克里斯大人。”侍卫得到命令就要把布鲁斯和马丽亚驱逐出去。
　　“尼亚加……”布鲁斯担忧地看了一眼尼亚加。
　　“没事，你们在外面等等我。”尼亚加扭头看了一眼布鲁斯，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好吧……”布鲁斯看了一眼克里斯，又看了一眼尼亚加，拉着马丽亚走了。
　　身后的一群人也陆陆续续走过克里斯和尼亚加出去。
　　“克里斯……”丹尼尔在克里斯身边停住了，看着尼亚加。
　　“你也先出去。”克里斯没看丹尼尔，一直盯着尼亚加的脸。
　　“好吧。”丹尼尔点点头，走向尼亚加。
　　“尼亚加，很久没见了。”丹尼尔看了一眼尼亚加。
　　“丹尼尔。”尼亚加挤出个笑容对丹尼尔点点头，丹尼尔也点点头，也离开了。
　　“尼亚加，四年了，你过得还好吗？”克里斯走近尼亚加，直到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一直站着不动的尼亚加往后退了一步，克里斯才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拜你所赐，我很好。”
　　刚才离得有些远，所以没听清，靠近了，克里斯才听出尼亚加的声音有些变化，和以前相比低沉了一些。
　　“尼亚加……四年前，对不起。”
　　克里斯看着尼亚加的眼睛，对方的眼睛里像一湖没有涟漪的水，对克里斯的话无动于衷，平添了几分冷漠。
　　“四年前的事了。”尼亚加开口道，“现在已经过了四年了。”
　　“是啊……已经四年了……”克里斯咽了口口水，感到口干舌燥。
　　克里斯曾经想过和尼亚加再见面会说什么话，以前想说的千言万语，现在真的见到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你是你，我是我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尼亚加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他俩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尼亚加……”克里斯感到心口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