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聂宥晨

9、Part.9 在十八岁生

　　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将黑发换成棕色，一个人乘着摇摇晃晃的火车，去另一个城市看海。

　　急匆匆地想要逃离一切，拿着沉重的行李，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留心车窗外变幻着的城镇，在布满阳光的清晨到达了目的地。

　　周围的一切都很好，无论是温煦的天气、偶尔迎面的和风，亦或是懒懒散散的路人、嬉闹着的同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这平静之下，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生活的水面下游动着。它在等待一个时机，它呼之欲出，想要摧毁真实或是假象。

　　所以我逃了，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准确来说，想要找寻自我的平衡。但即使我乘上了要去海边的公交车，但仍未放下忧虑。

　　那天运气不好，海水退潮，露出海岸线那些因为常年的冲刷侵蚀而变得光滑且漆黑的岩石。朋友说要是我提前几天来这就可以踩着沙戏水了，我无奈地笑笑，站在了一块不大的礁石上，请她为我拍照。

　　3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一无所获，我空荡荡地来又空荡荡地回去。

　　似乎想要寻求某种安慰，没过几个月，我将发色换成了灰色。

　　周遭的一切都没变，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惊喜地发现，以前无法忍受的东西我能慢慢地学会接受，愈来愈多探究的目光也不在是沉重的负担。我放任那些灰色在我的身上滋生又蔓延。最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平衡，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说喜欢看电影读书那就继续下去吧，或许里面学到的东西是你现在无法从学校得到的。她说我以前真的很可笑，拉着不是朋友的朋友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样子就像演戏一样，我已经长大，这过家家的游戏留给小朋友们去玩。她说你要为了真正在乎你的人去忍受那些难堪，再不想继续下去也要死命把自己推上去，等到以后再想哭就哭。

　　她拉着我的手，要我一个一个地将那些人的数字删掉，她让我静静地听父母朋友说话，每一句都有我之前故意忽略的浓烈的爱意，她在我灯光下的书页上勾画，从我的播放列表里找到一首甜蜜的歌曲，她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吻，每个寂静无声的夜晚都拥着我沉沉睡去。

　　她没离开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间。她在我身边，我再也没有留下不必要的东西也不会傻乎乎地相信眼前的一切，不再害怕别人沉重的目光，呼吸仿佛可以穿透这世上的一切。自我的登峰造极，她帮我脱掉了那些束缚，拉着我一个劲地向前奔跑、微笑。

　　后来，灰色开始慢慢褪去，她开始病了。所有的东西又在下坠，又落在了我身上，她无力替我搬开，说她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要我自己跟着时间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我做不到，”泪眼朦胧中，我看到她的阴影渐渐地淡去，近乎透明。我拉住她的手，求她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你会找到我的，或许是某个白日或许是在一个深夜。好好坚持，别放弃。”

　　她将我握住她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决绝的望着我，又带着一丝怜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因为这段时间她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别人，却没教会我如何去爱自己。

　　她离开了，我在被窝里自我保护地蜷缩着身体，一秒一秒地计算着时间，屏着呼吸，生怕弄出一点不必要的声响。

　　终于，新的清晨来了，我又开始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