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聂宥晨

1、part.1 她和我面对

　　她和我面对面的坐着。

　　这个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唯一的物体就是头顶上的灯、她和我还有我们身下的椅子，那盏灯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晃动着，将房间规律的切割成两块，其中一块时而打在我的脸上，又抽着她的侧影。

　　她的头发褪了色，呈现一种秋天枯萎杂草的黄绿色，整个人清癯又倔强，支着下巴坐在那。她的视线已经固定在地板上的某个区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雅库茨克零下71摄氏度的冷雪，砭人肌肤。

　　我不认识她，但是我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到陌生，好似我只是离开了一个地方很久才回家，打开门就知道拖鞋放在哪个抽屉。

　　我想动动身子，却发现双手被人反绑在身后，我愣了一会儿，笑了。为什么笑？不清楚。

　　“你见过大海吗？孤独的、灰色的海。”她终于开口了。

　　我侧了侧头，一脸的天真无邪：“海都是蓝色的吧，世界上没有灰色的海。对了，你能帮我解开绳子吗？”说罢，不忘露出一个服务生式的友好笑容，希望她可以帮个忙，毕竟手臂有些不适。

　　她终于直起身子，双手环胸，以睥睨的姿态望着我，嘴角被她漫不经心的勾着，我察觉到了那目光中的不屑以及对于我这种境遇的可怜之情，但眼前只有她这一个可以帮忙的人，我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温顺的回应着眼神。

　　生存之道就是不要试图惹怒一个对你百般侮辱却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的人，要乖巧一些，学着去做马戏团的老虎，等待时机。

　　“海必须是蓝色吗？天空必须是蓝色吗？在你眼里，海应该是灰色的。”

　　“我没见过海，不好意思。”

　　她转过身找寻了一会儿，发现了什么时，又怜悯的看了看我。

　　她的身后是一片巨大的黑影，深不见底，我深深地被吸去了注意力，恍然间瞥见类似于相框的物体，眼珠一转却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面孔，差点尖叫出声。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分毫不爽的、混沌的灰色瞳孔。她扯了扯嘴角，气息洒落在我的鼻翼还有脸颊上，接着我的双眼被一个冰凉的物体覆盖，唇上一股气息倏忽即逝。

　　她吻了我，大脑愣神之际，耳畔又传来她的声音：“你该看看那片大海。”

　　话音刚落，我不可置信的发现她的身后那片黑色正由上至下的开始褪色，上面的颜色浅，下面却空出了一块深色区域，两处之间有着一条模糊的界限。

　　好像是海。

　　再一回神，她直起了身，面无表情的低头看我。我张了张嘴，她却奋力一推，我向后跌去，却在深不可测的水中不断下沉。

　　她的面孔在水中波动着，那道怜悯影影绰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再也看不见她。

　　“后会有期。”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前唯一听见的她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