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白头》顾时安

3、当时明月在（一） 昆仑山。

　　昆仑山。

　　月华倾泻，青丝及地，白衣女子已在此枯坐了三日，她昂首，看向天边的皎月，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凄切一笑，问向来人：“你考虑的怎样？”

　　那人停下脚步皱了眉，神色有些为难，轻声问她：“你是真的决定了？”

　　白衣女子笑了笑，垂了眸子，隐隐有泪滑落：“嗯。”

　　身后人递给她一枚药丸，并问她：“不悔？”她摇头，嗤笑了一声，接过药丸，然后那人离开。

　　“谢谢你，殷绍。”

　　那人听到这话，顿了顿脚步，低低笑了一声，边走边说：“我如今不叫殷绍了，叫时缙。”

　　她轻笑了一声：“那，谢谢你了，时缙。”

　　时缙扯了扯唇角，离开山顶。

　　白衣女子吞下药丸，倒了下去，有风拂动她发，额心一枚花印渐渐隐去，万籁俱寂，山顶空荡荡的，只有风响。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逐渐隐去，东方露出晓光，白衣女子渐睁开眼睛，看着熹微的晨光。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揉了揉额角，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待旭日东升，山上已空无一人。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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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节，百鬼夜行，不乏有恶鬼出来为祸人间，也不乏有流连人间不愿轮回的。

　　一般这几日，天界会派人下界渡魂，这不是什么难事，可落到了云玖身上，就不一样了。

　　“你再说一遍，谁？”

　　“你啊！”

　　云玖苦着脸去看紫苏，手里却一颗颗的剥着栗子。

　　紫苏白了她一眼，见她垂下头皱着脸剥栗子，她抿了抿唇：“天君说了，你可以找一个人和你一起去渡魂，你找个法术高的，脾气好的不就行了？”

　　云玖看了她一眼，愤愤地往嘴里填了颗栗子：“你觉得这天界法术高的，谁愿意去做渡魂这种毫无难度事？你啊？”语气不善，并凉凉的看了一眼紫苏。

　　紫苏被噎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说：“我要是跟你去，我师傅打不死我也得把我打个半死，你好好想想，可能吗？”

　　云玖不吭声，愤愤的剥着栗子，一个，两个，三个……

　　紫苏看不下去了：“天君好歹是你亲舅舅，你去求一求天君，不行吗？”

　　云玖“哦”了一声，笑了笑看她：“好主意啊！”然后继续苦着脸。

　　“又怎么了？”

　　“那样的话，舅舅会更认为我没什么本事。”

　　“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本事。”紫苏耿直的说了实话。

　　云玖懒得看她，手下不停，却更加苦着脸。

　　“又怎么了？”紫苏受不了了。

　　“栗子剥不开。”

　　“……”她想打人怎么办？

　　紫苏离开之后，云玖还坐在桌前剥着栗子，倒不是栗子有多好吃，只是终日太过无聊，她法术不精，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她自己也明白，也明白天君此番的意图。

　　她是天君的亲外甥，若是真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难免被人诟病，那时候，只怕不用天君降旨，她自己就会去离山躲着了。

　　紫苏再来找云玖已经过了三日，云玖坐在院里，一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不知是什么名字的花。

　　云玖前两日去找了天君，天君只说要她选一个人陪同她去，若是那人不愿陪她去，渡魂一事，就会另择他人。

　　然后，她选了一个极不可能答应她的人——长华仙君。

　　紫苏听了之后，揉了揉额角，叹息着说：“选长华仙君，你是不怕死啊？”

　　云玖看着她，有点被吓到：“长华仙君如果不想，会直接拒绝我，不会杀了我吧？”

　　紫苏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然后，静静回答她：“即便是杀了你，也不会是长华仙君。”她用手戳着她的脑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啊！天界那么多人倾慕长华仙君，你公然点名选长华仙君，不怕被玄女清霜报复吗？”

　　云玖打掉她的手，轻声嘟哝：“我又不倾慕他，怕什么啊？”

　　紫苏忍住想打人的冲动，深呼吸，然后细细的给她说清霜玄女爱慕长华仙君多年，求而不得，无奈长华仙君始终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来往，天界与他交好的神仙虽然不多，但都是位高权重的。也有仙子爱慕他，偷偷跑到他的长华宫去，结果都被他给赶了出来，清霜玄女知道后，暗地里没少报复那些人。

　　“仅仅是偷偷去看一眼，就被清霜玄女报复，你现在竟然选他和你一起去渡魂，万一长华仙君不去还好，清霜碍着你是天君的亲外甥女，估计还会放过你，万一长华仙君心血来潮或者看在天君面上陪你去了，不怕她以后公报私仇把你大卸八块啊！”紫苏慢慢道，看向现在皱着一张脸的云玖，“所以，你还是赶紧去找天君，换一个人吧，别选那个长华仙君了。”

　　“太可怕了，可已经选了，怎么换啊，只但愿长华仙君会拒绝。”云玖感叹。

　　紫苏以为她开窍了，颇有些欣慰，不枉费她刚刚那番唇舌。

　　谁知云玖马上又来了一句——

　　“这样我就可以去离山了，不用渡魂，也不用担心那个什么清霜，多好。”

　　紫苏默默吐血：她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怎么四百年前从昆仑山回来后人就成了这样？本以为她忘了一切事情是好的，怎么人变得那么的笨了呢？

　　关键是，万一长华仙君知道是她，答应渡魂了怎么办？她见了那个长华仙君，再想起什么怎么办？

　　紫苏心里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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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华宫的梨花开得甚好，远远望去，似雪一般。

　　仙君长华就坐在院中的一棵梨花树下，饮茶，看书。

　　一壶茶，一卷书。长年都是如此。

　　仙侍流风在外面踟蹰不前，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迈步走进院中，向他施了一礼后，恭敬禀告：“天帝请仙君同乐湘神女一同去渡魂。”

　　长华不仅皱了眉，翻了一页书：“渡魂这样的事，何须我去？一个神女难不成连渡魂都不会？”

　　那人还真不会。流风腹诽，他知晓长华会拒，但还是问道：“那小仙去回禀天帝，拒了这差事？”

　　“不用。”出乎意外，长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既是渡魂，应是在冥界，他可还在冥界。”

　　流风顿了顿，想起他口中的那个“他”，是时精一族的族长殷绍，想了想回答：“应该还在。”

　　长华颔首，流风不再言语，而是退了出去。

　　流风回禀天帝不久后，长华仙君要陪同云玖一同去渡魂的事就传遍了九重天。

　　云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宫中，紫苏站在院中的藤萝架下，面上神色不明，云玖苦着脸去看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紫苏抿了抿唇，久久都没有出声，最后，她也只叹了口气，留下一句“没事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就走了。

　　刚出去就碰见了流风，他见到她的时候，满眼的不可置信，又看了看她走出来的宫苑，小心的问道：“这是乐湘神女住的地方？”

　　紫苏颔首，她走到流风身旁，本想走过去，却又停了下来，阴森森的在他耳边道：“你要是敢告诉长华，我一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流风打了个颤，不情愿的说：“万一仙君他自己要过来呢……”看到紫苏的眼神后，他果断闭了嘴走了。

　　回了长华宫后，流风意外看到了长华。

　　长华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了一句：“那个乐湘，住在哪里？我想见一见她。”

　　流风不由得绷紧了心，小心问道：“仙君要见乐湘神女，有什么事吗？”

　　他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一问她，为什么要找我去渡魂。”

　　渡魂虽只是小事，却也难保魂中混有一些恶灵，天界遣人渡魂，都是神女及神使，可也奇怪，这个乐湘神女，竟会惊动天帝来找他。按理说，本无需这样，不过只是渡魂而已。

　　他仔细想了想，这天界中，能惊动天帝的神女，还真的是没几个。

　　流风神色有些不一样，他说：“要不小仙去问问？”

　　长华皱了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而是转身进了殿内。

　　“不必。”

　　他留下这一句。

　　流风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紫苏，只会让长华生疑。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管，反正两人早晚都要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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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乌西沉之时，长华离开了长华宫，流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望了望远处西沉的金乌，眼中神色不明。

　　长华已有数百年没有出长华宫了，他走出之后，沿着云海行走，斜沉的金色阳光落在他面上，说不出的一种柔和。

　　一路上，他直接忽略了所有人，只问了一个小仙乐湘神女的住处。

　　却是故人住处。

　　紫苏站在不远处，手执长剑，看来是在等着他。

　　“我知道你会来。”紫苏率先开口。

　　突地明白了什么，他蹙了蹙眉开口：“乐湘神女是阿玖？”他何等的聪慧，怎会想不出这其中端倪。

　　紫苏展出长剑直抵他的脖颈，长华站在原地，不躲也不动，似是要受她这一剑。

　　剑尖在他颈前一寸处堪堪停住。

　　紫苏到底是没有动手，她知晓杀不死他，而且他若死了，会有人伤心的。

　　长华蹙眉看她：“是不是阿玖？”他语气里带了冷意，眸中也带了冷意。

　　紫苏冷笑：“是又怎么样？她已经忘了你，如今的云玖，再不是昔日的云玖。”

　　长华微微有些呆愣。

　　他寻了千年，却未曾想到她竟然就会在这里，而且，会忘了他……

　　紫苏收回了长剑，看着他，扔带着冷意，“你当年伤了姬主，这次渡魂，你若是还敢伤她，我即便是废了我毕生的功力，也必定杀了你。
　　“长华，你如果喜欢她，就请你好好对她。”

　　末了，紫苏这样说。

　　长华敛了眸子，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却突然顿了脚步：“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如今我既然找到了她，自会尽我所能护她长安。”

　　紫苏微愣，然后冷笑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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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华走到云玖殿门前的时候，却踟蹰了。

　　如今，他以什么身份见她？见了面，又该说什么？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一连串的顾虑萦绕心头，他抿了抿唇，想转身离开，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再等些时日，等到渡魂那日再见也可以。

　　殿门忽的被拉开，他抬眸去看，走出来的正是云玖。

　　“你是，哪位？”云玖看着眼前人，确定不认识。

　　长华不由得微微苦笑，虽然早已经猜到，可真的听到她这样问，心头却还是禁不住一痛。

　　“长华。”他淡声回答，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人。

　　“啊？”云玖有些懵，“谁？”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啊！

　　长华抿了抿唇角，耐着性子回答：“仙君长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渡魂。”

　　云玖想起来了。

　　这就是自己选的那个要一同去渡魂的人，就是那个玄女清霜爱慕的人。

　　呃……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力被轻视了来找麻烦的吗？

　　可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而且，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绝了，这样是很丢脸的啊！尤其是她还是个啥都不会的啊，当着那么多仙人的面被丢走真的是，丢脸啊！关键丢的还有天帝的脸啊！

　　“仙君。”云玖想了想，认怂为上策，她满面赔笑，“那个，您要是不想去的话，没必要亲自来找我的，真的。”

　　长华抽了抽唇角，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带着一如既往的讨好意味，不由得心下一松，无声地笑了笑。

　　“谁说，我不想去？”他淡淡开口，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些柔和。

　　云玖一愣，难道她猜错了吗？

　　那边长华又说：“还有一个月至中元节，听说你法术很好，明日起，来长华宫找我，让我看看。”

　　云玖额角抽了抽，她法术不精这种事不是传遍整个天界了吗？到底是谁误导了长华仙君啊！

　　云玖颇有些哀怨道：“仙君……过誉了，其实我法术不怎么好，真的，怕是会让仙君失望……”

　　长华皱了皱眉，语气低沉：“你的确没有让我抱过任何希望。”

　　“……”能不这么伤人吗？好歹我们还是名义上的队友啊！

　　“这一次，我想再抱一次希望。”他的声音很低，云玖险些没有听清。

　　云玖悄悄去看他，长华也恰好抬眸看她：“明日你过去，不过去的话，我不介意亲自来找你。”

　　她抽了抽嘴角：“仙君这是在威胁我吗？”她着实害怕清霜啊！

　　“对。”长华仙君很坦然地承认。

　　“……”紫苏不是说长华仙君冷漠无情，不理世事的吗？

　　云玖还想再说，突然看见四周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四周到底有多少仙人，还有……清霜玄女也在，此刻正满面怒容……

　　云玖吞了吞口水，“明日云玖会过去的，仙君请回吧！”不管怎么样，她现在保命要紧，至于去不去，到时候不认，你能把我怎么样？总不能强行拖着她去吧！

　　长华微微一笑，说出的话让云玖登时愣在原地。

　　他说：“长华宫的路你大不会走，明日我会让流风来接你。”

　　长华宫的路我不会走才有理由不去啊！

　　云玖还想再说，可长华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环顾四周，清霜正瞪眼看着自己，顿时闪进了门内，关上门，进去拿了紫苏给的一个什么东西布了结界才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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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玖没想到，那个长华仙君还真的让那个流风来接她了。

　　她就是收个结界，然后打开门看看清霜有没有等着她而已，然后，就看到流风笑得一脸温和，然后……

　　云玖啪得把门给关上了！

　　流风在外面拍门，他有些懵，自己刚来啥都没说就笑了笑对方就把门给关上了，他长得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吧？

　　云玖靠着门深深呼了呼气，然后微微笑着开了门，说：“不好意思，我们走吧。”与其让长华亲自来找她，还不如跟着这个人走呢，或许，没有人认识他也说不定呢……

　　流风笑了笑，在前面领着她，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声开口：“天界之中，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仙君常年不出长华宫，我也是只守在宫中，不出来做些什么收妖伏魔的事。”

　　那么好啊！

　　不用出来做收妖伏魔的事啊！

　　她也想啊！

　　于是，云玖开口问他：“那个，你们长华宫缺不缺扫地的？我可以去吗？”

　　流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温和的表情上有一丝龟裂，他抿了抿唇，很是为难的说：“神女……扫地，还是我来吧！”乐湘神女果然是个啥都不会的仙，他从前不怎么信，现在，信了。

　　“神女。”流风开口，要去长华宫的路远了些，他开口想活跃活跃气氛，“其实吧，渡魂这种事情是很简单的，稍微是个小仙都能去，因为那个恶鬼邵华，除却四百年前那一次，后来从来没出现过。”

　　恶鬼邵华？

　　这名字有点耳熟。

　　云玖“嗯”了一声，出声回答他：“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听说我是因为在昆仑山受了伤，才使不了法力的。”说完之后，她侧过身，去看流风，“对了，那个恶鬼邵华，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我以前，好像知道，不过忘了。”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流风蹙了蹙眉，“其实，我也不知道多少，只知道他在四百年前闯入冥界，大闹三途川，私毁往生道，偷封奈何桥，还抓了孟婆，掀了孟婆的汤铺，据说是要守一个人。其实他不是鬼，但却比鬼更可恶，这才给了他一个恶鬼的称呼。”

　　云玖听着，越来越觉得熟悉。

　　邵华？

　　这名字，怎么那么像是她取的……

　　“那这个邵华，会不会已经死了？”

　　“应该不会吧，但也难说，毕竟四百年来，都不曾再见过他。”
　　云玖颔首。

　　流风看了看她，再度开口说：“仙君好像知道，神女如果想了解的话，可以问问仙君，我只知道一点。”

　　云玖点头，不再吭声，流风也没有再出声。

　　而远处，长华宫隐约可见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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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风将云玖带至宫门内便拜礼退了下去，云玖颔首，她自己仍未明白要来长华宫做什么，又不见长华仙君，她顺着台阶下去，随意地看了看。

　　院中的梨花开得甚好，纷纷扬扬的。

　　她绕着梨花树走，冷不防，就看到长华仙君站在前面。

　　云玖停下脚步，微微一笑，对着他行了个礼：“拜见长华仙君。”

　　他微微颔首，唇边一抹淡笑。

　　云玖与他平视，见他一直不出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了一会，她开口问他：“仙君可知道恶鬼邵华？”她着实是好奇，尤其是这个名字又是那么熟悉。

　　长华眼睫轻颤，抬眸看她：“你记得邵华？”

　　云玖愣了愣，“不记得啊，刚刚流风告诉我的。”

　　长华勾了勾唇，笑意有些嘲讽，说出的话令云玖愣在原地，不知作何。

　　他说：“我就是邵华！”

　　仙君长华是恶鬼邵华？

　　怎么可能？

　　云玖不怎么信，毕竟这长华仙君也着实不像会大闹三途川，私毁往生道，偷封奈何桥的人啊！而且，他不是许久都未曾出长华宫吗？

　　“不信吗？”他低声道，突地笑了一声，“的确，仙君长华，怎么可能会会和恶鬼邵华相提并论？”

　　“可的确，”他看向云玖，“我就是邵华，那位，四百年前大闹冥界的恶鬼邵华。”

　　云玖心底有些打颤，她眼观鼻鼻观心。

　　仙君告诉她这些干什么？不对，万一仙君杀人灭口怎么办？

　　长华拂过一枝梨花，有一朵花瓣落在他肩上，云玖呆愣着，这副场景，似乎许久以前，就有过……

　　长华走到她面前，眸光深沉：“你……真的一点不记得？”

　　云玖认真想了想，颔首。

　　长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肩头的那朵花瓣随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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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中元之期将至，紫苏去了长华宫找云玖。

　　云玖自来到长华宫后，不是长华看着她练剑习术，就是无聊的和流风一起照看不知名的药草，然后夜间回去。

　　紫苏倚在长华宫的庭院门前，看着云玖练剑，长华倒是在一旁斟茶自饮，很是悠闲。

　　云玖看见紫苏后，停下练剑，笑着迎上去：“紫苏。”

　　紫苏没向长华行礼，而是将手中的一个物什递给云玖：“你的东西。”

　　云玖接过，拆开看了看，只是一条白绫。

　　云玖皱了皱眉：“我的东西？”

　　紫苏颔首：“它叫作云华。”她抬眸看着云玖，却又看了一眼长华，后者饮茶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放下茶杯。

　　“这是你以前的法器。”紫苏补充道。

　　“哦。”云玖展开，笑了笑，“恐怕如今的我，拿着它，也没有什么用吧。”

　　紫苏唇角的笑容凝住，不知作何，她垂下头去，抿了唇。

　　长华起身走过来，拿了那条白绫看了看，笑了：“云华虽是白绫，对你而言却比剑还好使，你若是不习惯，也可带柄剑过去。”

　　云玖垂眸看着云华，突地低声道：“什么叫‘对我而言’？难道仙君以前认识我？”她的声音很低，抬起眸子，眸中神情有些难辨。

　　长华和紫苏对视一眼，紫苏立刻展出一柄长剑直指长华：“你……”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云玖有些懵，愣了愣，然后伸手拿开她的手：“干什么啊！紫苏你是不是和仙君有仇啊？”

　　紫苏没再说话，将剑背在身后，然后离开了长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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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节。

　　花灯漂游，百鬼夜行。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一盏盏河灯摇曳在河中，彼岸花在两岸开得妖冶。

　　云玖站在冥界入口，身旁是长华，百鬼沿着河畔有条不紊的行着，神情不一，有喜有怒，有悲有惧，还有什么表情都没的。

　　云玖揉了揉眉心，说：“仙君……”她看着身旁的长华，他不会受影响再变成一次恶鬼邵华吧？

　　长华看了她一眼：“别多想，我之所以会为恶鬼邵华，是为了寻一个人，我以为她死了，又怕她喝下孟婆汤忘了我，所以才闯了冥界。”

　　为了一个人啊！

　　“仙君很喜欢那个人？”她笑了笑，能让他这样的人想必是个女子。

　　长华也微微一笑，垂了眸子，低声说：“很喜欢，一直都喜欢，从未敢忘了她。”

　　云玖微微一愣，垂下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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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魂很成功，没有任何差错，长华引魂，云玖负责渡魂，将魂魄引到黄泉路，过奈何桥，去往生道。

　　魂魄渐少，尽数引去了正道，彼岸花丛中，却出现一个人。

　　一袭青衣，踏过彼岸花，越过忘川河前来，看不见其真容，来者笑了一声：“长华，我在前面等你。”然后，他看向云玖，似乎有些诧异，“你竟然……自封法力！”

　　云玖蹙了蹙眉：“你认识我？”

　　长华挡在她身前，看向来人：“有什么事，待会再说。”他看了一眼云玖，“在这里等我。”便跟着那人离开。

　　云玖看着自己的手中的云华，又看了看长华的背影，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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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绍？”长华看着对面的人，“是不是你？”

　　他笑了笑：“是我。你不是想找我吗？想问什么？”

　　“云玖她……”

　　“她在昆仑山枯坐三日，没办法，我给了她一粒‘忘却’，她自封了法力，这可怪不得我。”殷绍看着他，唇边笑容不减。

　　长华颔首，得到答案他便要离去，却停了脚步看向他：“你，还在找她？”

　　“是。”他答得云淡风轻，“还有，我如今，叫时缙，不叫殷绍。”

　　长华颔首：“记下了。”

　　时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因果轮回，万般皆是命中定，不是谁能改变的，即便是司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他呢？

　　时缙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呢？还要执着到何时？

　　在冥界等了也有近七百年了，始终不见那人的魂魄，他招魂也有上万次，始终不见来。

　　万般皆是命中定。

　　他本是不信的，如今……竟有些信了……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守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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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玖坐在彼岸花丛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长华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你为什么会变成恶鬼邵华？”云玖开口，抬眸看他，那眸子似能看透一切，“因为，我吗？”

　　长华的心突然沉了下来。

　　云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