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乌鸦》爱染公子

2、第 2 章 周妮得以喘

　　周妮得以喘息的时刻，先是怔愣，她不可置信，良久落出两滴眼泪。
　　就在刚才，她仍旧第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他身上香水的味道，和他掌心的力道一起逼迫她死亡。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干净了，做她们这一行的怎么能动真情？
　　只可怜她太小了，可这道理谁也不会告诉她。
　　哪怕她走出去，永远都要垂下头……可陆洲？陆洲不也是么！
　　她心中的痛苦翻滚着炽热而漆黑的嫉妒火焰，然而她的手指却微微颤抖，是从濒死边缘活下后残存的不安。
　　都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他凭什么这么瞧不起自己？
　　她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中映入百合居高临下，充满快意却隐隐畏惧的一张脸，她听到陆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百合却微笑起来。
　　这个女人哪怕是这样尖酸刻薄的笑，也有种廉价而冷艳的美。
　　百合冲她啐了口唾沫。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马路边了！”
　　她冷笑一声，周妮一口牙都要咬碎，虚幻中，仿佛百合与那陆洲所服务的年老女人化为不可分割的一体，顶着般若能面……
　　陆洲的房间在二楼，上楼的时候正逢老板经过，老板看到他，说。
　　“你真能招惹祸端。”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中年男子正常的发福迹象，肚子已经凸出一块，所幸五官生的圆润，还不至于猥琐。
　　他怀中搂着的女人三十二岁，真实姓名不可知，但谁都要叫她一声徐姐。
　　徐姐颇有些古时候花魁的风范，她看人的时候惯常是斜斜的瞥一眼，很有些挑逗的意味。
　　她不抽烟，也不喝酒，在欢场是难得的。
　　徐姐轻轻点了点老板的手臂，娇嗔着。
　　“你这是磕碜小陆还是磕碜我呀？是我没管教好那群小丫头片子。”
　　陆洲谄媚的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样的人最喜欢这样下贱的笑容，总显得他们高高在上。
　　果然老板轻轻拍了拍徐姐的肩膀，转向他的眼中有些轻蔑，也没多说便走了。
　　徐姐送走了老板，笑容也未变，抓着陆洲的手臂示意他跟自己来。
　　到了屋内，徐姐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陆，你说说你在我这儿几年了？”
　　\"五年了。“
　　徐姐平静的笑了。
　　“现在给你一个从良的机会你肯不肯？”
　　“这是我愿意就能的么？我也没别的本事，只会讨人欢心做小白脸啊。”
　　他笑了一下，确实有些风流倜傥的本事，那笑是廉价的，仿佛对谁都可这样笑一下，却偏偏是魅力十足的。
　　“你冲我笑没用啊。”
　　徐姐眯着眼睛，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不知道怎么被周家小少爷看上了。”
　　陆洲愣了愣。
　　“周家少爷？”
　　徐姐打开手机，从相册中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也许是偷拍的，那照片略显模糊，但仍可看出那小少爷生的五官端正英俊，颇有些冷淡矜贵的模样。
　　一看就没受苦受难过的模样。
　　陆洲在那照片上点了点，周家……是个新起之秀。
　　“他们这样的小少爷不就贪图新鲜吗。”
　　什么从良上岸，仿佛镜花水月，一步踏错，终生无悔改之地。
　　陆洲从未觉得自己踏错过，至少自己现在仍旧活着，就已经足够。
　　他亦沉迷于与人接触，无论是年迈失去弹性，如一张摊开的皮一般的皮肤；或是年轻少女饱满如果实的触感……或是油腻的，或是清爽的，或是充满汗液的恶臭的，或是喷满廉价香水的。
　　那都是好的，至少比拥抱一具□□腐烂生满蛆虫的软哒哒烂肉好一些。
　　因而他对每个人都怀抱着爱意。
　　于是他笑着说。
　　“瞧起来倒是挺不错的样子。”
　　徐姐是真心对他好的……她跟在老板身边已经十二年了，从她二十岁的时候开始，将一个女人最美好灿烂的年华献给一个永远不可能与她承诺的男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复制徐姐的道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多真切的一句话啊！
　　陆洲垂着眼，说。
　　“我答应了。”
　　徐姐像是松了口气，陆洲一瞧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怕是早被那小少爷吩咐过，如果自己不去呢？
　　不会有大麻烦，但若能省去这麻烦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又想起同他相处三个月的夫人，苍白的发丝同挺直的脊背，落在陆洲眼中周小公子和夫人并无区别。
　　谁也逃不过克洛诺斯的掌控，有时陆洲思索，这位神祗不禁自己沉浸于永恒的长眠中，也要将所有人拉去与他一同安寝。
　　徐姐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没多问，或是逃避询问，毕竟陆洲以前多是接待女性。
　　“你今天对周妮，做的很好。”
　　陆洲嗤笑。
　　“我打女人，头一次还听到别人夸我。”
　　徐姐突然凑过来，削葱般的十指从他的腰际摸至腿部，直到抽出一盒烟，似笑非笑。
　　“小姑娘不懂事，总得有人教育教育……做我们这行，最顶一条就是不要脸皮，原配找上门来也得面不改色。不仅男人爱为女人大打出手，女人也爱看男的为她争风吃醋，可惜女人还是内敛得多，不然我倒是想看看三四个富婆为你砸钱的样子。”
　　陆洲将打火机凑到她烟底下。
　　“然后您坐收渔翁之利？”
　　徐姐手里的烟晃了晃。
　　“我不抽，就是闻闻……是啊。”
　　当天晚上徐姐就给他搭配好一套衣服，实在是中规中矩没半点出格的一套衣服，照徐姐话说就是“也不知道那小少爷什么口味的，有些人越道貌岸然越喜欢风骚浪荡的，万一这小少爷不爱清纯那一挂呢？”
　　幸好陆洲天生衣裳架子，被徐姐直接打包到了周家小少爷的门边。
　　这周家小少爷上不得台面，是个私生子，也不住周家那金碧辉煌，穷奢极欲的别墅，徐姐半路上拽着他的袖子说，这周家小少爷一向严于律己，这几年完全是苦行僧似得生活，比周家正式那几个浪荡子不知好到哪里去。
　　陆洲却想，二十多岁的发情期身边没伴侣，不是闷骚就是不举。
　　也可能是人家把情人藏得好，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是自己这样下九流人物应当知道的，反正他又没贞操，大不了上下左右随他去就是了。
　　送到了地方，徐姐车门一开把他赶出去就算交差。
　　陆洲一个人打量四周，最终走上前去按了门铃，过了几分钟，才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
　　“你是？”
　　“我是洛丽塔的陆洲。”
　　而后门才打开，一个高大而神色冷漠的男人站在那里，约莫有二十七八岁，头发有些长，皮肤是终年不见天日才有的病态的苍白，但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的线条柔软而明显，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陆洲下意识的冲他露出魅力十足的笑容，男人似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因为他很明显的抱紧了双臂，像要保护自己似得。
　　后知后觉的，长眉也皱起来，半晌才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请进。”
　　纵然只有一瞬，但这位周小少爷的确露出了一丝厌恶之色。
　　陆洲自认对察言观色颇有一番心得，因此不由得收敛一些，那小少爷随手指了个房间，话也不多说要一句，陆洲站在电梯旁看到他将楼层按到最高，不合时宜的想道，这小公子宛如居于高塔之上的公主，而自己大概是他避之不及的恶龙？
　　自己都被自己的想象取悦的发笑了，那小公子才回过头不轻不重的瞟他一眼，陆洲连忙收敛笑意。
　　小公子将他领进屋内，随手将一间客房指给他便工作去了。
　　直到晚上九点都没从书房走出来，陆洲饿的头晕眼花，一个一米八九的男人就差蜷缩起来了，终于敲了敲门。
　　里面声音停顿一刻，才问。
　　“什么事？”
　　这明显透露出不悦的声音没有让陆洲退缩，小公子摘下金边眼镜，盯着磨砂玻璃后模糊又高大的人影，颇为不耐的用指节叩着桌子。
　　“我能用下厨房吗？”
　　“随你。”
　　周祁翻着手上文件，焦虑令他渴求着尼古丁，迁怒似得对陆洲冷言冷语。
　　陆洲于是挽起袖子走进厨房，他只穿了身上这一套，环顾厨房并没有围裙这一类居家用品，打开冰箱幸好残存着两只略微干瘪的西红柿与放置不知多久，但应该没坏的鸡蛋。
　　陆洲找出一袋没开封的米扔到电饭煲里，等饭半熟开始下锅热油，他做饭是有几分手段的，年幼时候母亲常常不在，为了生存只能踩着凳子站在灶台，其实想来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做个厨师，这样便不会饿肚子，他失笑，将西红柿炒鸡蛋倒出来，又去敲了敲书房的门。
　　“周少爷，您不出来吃点饭吗？”
　　周祁查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恨不得把手头的计算机直接扔到门上，但想到这人是谁塞给他的，又不甘又充满怒意的掐着自己的掌心。
　　只蹙着一双长眉走出来，只见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经过一下午的摧残，衣衫凌乱神色阴郁，活似被人欺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