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番桃李花开尽 惟有青青草色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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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皇后不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惊慌失措了，只记得她到底应下了辅国将军夫人的提议，秘密换了垚儿去结亲，先保下垚儿，才能分心去细查背后究竟有没有异动。
汎儿那她也想好了，必尽力斡旋，若能成功解决玑罗国提亲一事，就让她姐妹俩一齐嫁过去。本朝早有这样的旧例，有没了父母的，姐妹俩同为平妻，在夫家相互扶持。垚儿本就左性儿，往后嫁为人妇有汎儿陪伴她自己也安心。是以事情说定，陆夫人就忙忙的回去办了。
夜幕稍稍降临了，一股凉风从窗子吹进来，成皇后打了个寒颤，拭干眼泪吩咐侍女关窗，正要离去，只见垚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一脸失魂落魄，耷拉着头不说话。成皇后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受了凉，还是惹了气？
越垚来的路上已心里颠来倒去过了好几遍的话，此时一句也问不出，半晌只抬头定定看着皇后道：“陆家何时来下大礼？我给二姐姐画了副画做嫁礼，单等下了大礼就着画苑裱起来，好送给二姐姐的。”
成皇后不意她竟会说这个，强笑道：“急这个做什么。母后让内务局给你新做了好些服饰，都是今年贡上来的新鲜料子，你抽空叫绣娘送过来试试，好生日里穿。”
越垚充耳不闻，仍旧问道：“陆家什么时候来给二姐姐下大礼？”
成皇后错开眼神，声音渐冷道：“小孩子家问这个做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又吩咐跟着她的云珠碧波带她回去休息。
越垚只不动，僵持片刻，成皇后叫所有人下去，一时阁里只有她母女二人。越垚率先开口道她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是陆家与二姐姐的亲事不成了，不知是哪里来的胡话，不明明是父皇指了婚的么？
成皇后轻轻扶住越垚的胳膊，似是要借点力气才说得出话，目光含泪发狠道：“是哪个没规矩的，敢私下里传这种话。垚儿别听她们的，凡有什么，都有父皇母后给你们做主。也是我的疏忽，往后你们不该多见那些外人。”
越垚觑着母亲的神色，想这荒唐事竟是真的了。心上垂的一把尖刀直直落下，刺得她血肉模糊。泪水糊了她的眼睛，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又问道：“亲事既不成了，二姐姐可是要去玑罗国和亲去了”
皇后再不想她知道这么多，目光慌乱，只哽咽说不出话。越垚心里冰冷一片，到底是母亲，无法出言责怪，她想到父皇，去求求他快些将二姐姐亲事办了，或出个谕旨，事情就定了。她也不管皇后在身后叫她，转身就往太极殿去。
路上遇到一帮子姐妹正话别，越潆拉着越荞的手正说笑，越瀞和越溶也在一旁凑趣，其余的郡主们都围着二人，见她来了，也拉住她不让走。
这时一个脸生的小丫头忙忙的跑过来嚷道：“殿下们快去看看罢，大司马冯夫人和辅国将军陆夫人吵了起来，冯夫人硬是空口白牙说陆夫人不要二公主，改成尚三公主。而二公主要送去玑罗国和亲呢。二公主恰巧听见了受惊失足落了水，所幸已经救过来无事了。主子使奴婢来叫公主们过去看看，再禀报皇后娘娘一声。”
一时惊呼声乍起，越潆震惊看向越垚，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话，越荞硬压低了声音向越垚问道：“可是真的？”
众人望着越垚窃窃私语，越垚担忧二姐姐，想去看看，又茫然无措。越溶拦在越垚前面，大声道：“三姐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你们只管问三姐姐是什么意思，自是长辈们才做得主，还是去瞧瞧二姐姐罢！”
众人受她提醒，都忙忙往云霞殿去。越垚只呆住了不动，越瀞落后一步，回头看她笑道：“三姐姐，咱们姐妹里你最尊贵，果然人人都要为你让路。就似我母妃，也要为母后让路一样，我们都没怨言的，争不过只有认命了。”
这话虽无礼，也并没什么值得怎样的，听来不过是妹妹嫉妒姐姐，说些酸话罢了。夜幕上来了，远处朦胧的月光在越瀞的脸上蒙上一片模糊的阴影，她明明笑着，却在越垚眼里透出狰狞的神色。越垚喃喃道：“你说的母妃，是李妃么？”
越瀞笑意更浓，也不回答，慢慢往前随其他人去了。
越垚也不去寻父皇了，也往云霞殿去看二姐姐。一路上好多闺秀们见她过来都远远行礼，可看向她的眼神无不是冰冷的探究和不怀好意的窃笑，又有凑在一处喁喁私话的，顺着风飘过来，无不是辅国将军，玑罗几个字，似冰冷滑腻的蛇一般将她紧紧缠住。
云霞殿因专为设宴而建，四面墙皆是门，此时门皆大开，夏凉阁大敞着门窗，越汎靠在临窗的塌上，周围太医侍女各路夫人将她团团围住，只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来，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唯有睫毛微微颤抖。
越垚走进殿里，原本微有嘈杂的殿里瞬时静了，众人恭谨为她让出一条路，目光却如刀子四面刮来。越垚恍若不知，走近越汎躺的软塌，蹲下身来。越汎本闭目休息，听见周遭静了，微睁了眼见是她，唇努力牵起一抹笑来，声音细若游丝：
“垚儿，我无事，你别怕。也告诉母后别忧心，不必过来看我。千万别告诉我母妃知道。”
越垚本强忍着一口气，顿时失了力，眼泪似断线的珠子，落在了手上，颗颗发烫。越汎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只无力抬起手。叹道：“不值得一哭，不过是为那些事罢了。我信父皇母后，也信垚儿。若真如她们所说，也是我做公主的命。生在帝王将相家，享了常人想不到的福，也要担起相应的职责。垚儿，我往常告诉你的，你都忘了么？”
话未说完就忍不住猛咳了起来。众人忙一拥而上，将越垚挤离了床榻。
越垚再忍不住，转身往殿外跑去。在宫里长大，虽贵为公主，她从未如此行止无状过。成皇后正赶来，扶住越垚急道：“垚儿这是怎么了？我才听了消息，你二姐姐无事吧？”
越垚猛地挥开她的手，脸上挂着泪痕道：“母后要逼死我们姐妹么？”
成皇后被她挣得趔趄了一下，面色微韫道：“垚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越垚只觉一股无名怒火上头，拔高了声音道：“母后知道！你联合了辅国将军家，要换成我去嫁他，让二姐姐去和亲，难道不是？”
成皇后满面焦急，顾不得此时大庭广众，哀声道：“我有思量，你们姐妹不必着急，只是权宜之计，我和你父皇有法子的。”
越垚脑袋沉沉，这一日饮了酒，吹了风，又急又怒，又跑又哭，只觉头晕目眩，她口不择言嘶声道：“结亲换人的事是母后权宜之计，母后果然贤德有谋。那廖家女儿呢？她是父皇南巡之女，母后可是不想她们进宫而害她母女？还有李妃，母后可是为了抢走瑭儿，杀了他亲娘？”
成皇后怔住了，急怒攻心，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越垚脸上。
除了这清脆一声响，周遭一片安静，越垚半晌才转过头，瞪向母后身后，失声道：“父皇。”
裕宁帝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他在太极殿处理政务，有人来报二公主落水了，他忙赶过来，路上遇到越瀞正领着五皇子也往这边来，于是同行。刚到这边就远远听见越垚和成皇后争吵，不想还未出声，就听到越垚最末一段话，都愣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番桃李花开尽 惟有青青草色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