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剿匪记》沐星之尘

5、爱惜芳心莫轻吐 且教桃李闹春风

　　陈家就陈嫔这么一个靠山，她儿子刚起仕，陈妃是宫里的透明人儿不中用，还是二公主长大了时时为这个便宜表哥在裕宁帝面前说话，又要与辅国将军家结亲，沾了这门亲又带出多少好事来，陈家高兴不已，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二公主去玑罗国和亲，那就是泥牛入海，再也回不来了。

　　公主见不着皇帝的面为他们陈家说说话，她儿子一片大好的前途就算完了，那么多世家大族虎视眈眈盯着这点子肉沫子，他家不叫人吞了就算好的。本来兴起来了的陈家如何还愿意去做从前富贵圈里的边缘人士？陈家原得知不了此事，可有知情人赶来告诉了陈夫人。陈夫人将成皇后和越垚恨的牙痒痒，席上喝着闷酒，想着拼死也要在这尘埃落定前捅出来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越垚想到决不能让陈夫人在二姐姐面前乱说，真相如何尚不得知，且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冲自己的宫人使个眼色，幽青和绿草两个会意疾步上前，嘴里笑说二公主您入席罢奴婢们送夫人去休息，手上发力将陈夫人的两臂紧紧攥住，身子往中间一夹，直如架着她般往殿外快步走去。陈夫人叫殿口的风一吹，酒醒了一半，也回过味来再喊恐怕命难留，陈府也要遭殃，只回了头望着二公主，目光殷切，盼二公主都懂了，好歹去裕宁帝那里闹一闹。

　　越汎叫她看的头皮发麻，对越垚歉然道：”叫妹妹见笑了，舅母她许是醉了，妹妹别往心里去，也别告诉母后叫她白惹气。“ 越垚嘴角发苦道：”二姐姐放心，我不叫母后知道。陈夫人言行无状，姐姐以后远着她些罢。“ 便再等不得，说去更衣，忙忙出来去寻成皇后。

　　成皇后正在云霞殿后头皇后专用的洗华阁里坐着醒酒，洗华阁建在地势高处，视野极好，她醉眼惺忪，望着远处晔曦池和将近傍晚的云霞，心头泛苦。

　　她嫁进宫第二年就遇喜，生下一个女婴，刚出生就殁了，再隔两年又是一子，出生而殁，再后来又一胎死于腹中，伤了身子，好些年再无身孕。裕宁帝极疼她的，怕人知道了说她克皇嗣，那时宫里人口不多，竟死死捂住了消息，知情人不过一二。快三十才得了垚儿，获如珍宝，也是出生时孱弱，她日夜忧心，裕宁帝无法，请了民间赞誉最高的赛神仙给三公主看，赛神仙才瞧了一眼，就抚掌喝道，此女贵无极，乃花神转世，为历劫而来人间一遭，是已劫数也是甚巨。

　　帝后忙问何劫，如何解。赛神仙揪着胡子道，身为帝女贵气无匹，运道却不好，且上十岁上有一大劫，恐不得过，若要得过，须得拜我赛神仙为师，日日叩拜我仙门上神。帝后说这有何难，别说拜师，就是认作义父也可。

　　赛神仙又说，这位花神非水上浮萍，命里怕水，遇水则有劫。帝后可犯了难，公主们行水，取名都按水字。赛神仙道，不必为其余公主改名，只给这三公主些土罢了，也就不怕水了。帝后于是给她命名为垚，与众公主不同。众人都背地里说她霸道，偏她改了祖宗规矩，可她不能让人知道这赛神仙所说之事，万一有人得知害她女儿，那与要她的命无异。

　　赛神仙举止疯疯癫癫，帝后原半信半疑，可女儿一天天长大，着实是少了些运道，沾酒就倒，打牌则输，花神节没一次抽到花神，平路上也能跌到。帝后越来越不得不信那癫半仙说的话，将她护的更紧，去岁有个新科状元，着实青年优秀，她动了心想给垚儿指婚，却得知那人姓顾名溪，字淼淼，顿时打消了念头。可如今悔之不已，那天杀的玑罗国王竟腆脸求取梁朝的公主为后，二公主已有婚约在身，可不就落到了垚儿头上。

　　相伴数十年，她再了解裕宁帝不过，作为父亲，裕宁帝再无可挑剔，哪个儿女都疼爱，更是把天上的星星也捧给垚儿，可作为帝王，他有多少身不由己，别说牺牲女儿，就是牺牲他自个，他也绝无二话。心头泛冷，成皇后不觉扯了扯衣襟，她这一生兢兢业业，成就了贤名，是个好皇后，可她也是个母亲。

　　垚儿若去了玑罗国，别说这十岁上的大劫了，就是命里不该遇水，往后有谁替她周全，只怕去那一二年，就成一具白骨了。除了她父皇母后，有谁为她泣血，她还是那样的年少，因身子不好，身量比这个年纪的小上许多，单薄的身影就要离开护着她的羽翼，从此故乡只能在梦里了。

　　成皇后不觉已泪流满面，打湿了衣襟。她这一生光明磊落，可命运对她着实不公。前几日她密召了辅国将军夫人来商议玑罗国王求亲一事，夫人与她是表姐妹，更是闺中密友。她早就想儿子取越垚，亲上加亲，且越垚身份更配得起她优秀的儿子。只是儿子与越汎两情相悦，裕宁帝又忽地指了婚，她也只得罢了。辅国将军家最先知道这外交之事，她老早就在感叹越垚命苦了，只恨不能为皇后出力，此时皇后犯难，正合她心意，于是自请回去说服辅国将军，改为尚三公主。

　　当日辅国将军全家来宫里赴宴，睲儿与越汎两人正坐在一处斗画，裕宁帝看得有趣，指着他们俩个对辅国将军夫妻笑道：”睲儿这孩子最得我心，就让他尚主做朕的女婿如何？“ 辅国将军夫妻忙谢恩。皇帝口谕，大家心知肚明，无需点名道姓。

　　如此辅国将军夫人提议早些来过大礼，上书越垚的名字，就说皇上说让睲儿尚主，他们一心以为是三公主，如此将事坐实。都是女儿，裕宁帝也不好折了三公主的颜面。他定也不舍身子不好的越垚去和亲，许是将错就错，让越汎和亲，越垚嫁她儿子正好。

　　成皇后听了连说不成，且不说这事已是宫里人人心知肚明的，越汎和陆睲二人也都知道，再者裕宁帝虽是慈父，更是帝王，他下的旨意岂容人轻易糊弄，况且垚儿若知道了，以她和汎儿的情分，未必肯的，若闹了一番仍旧去和亲，反更不利了。

　　将军夫人劝道：”此事别叫一个人知道，娘娘慢慢透给圣上，只要圣上有一丝松动，事就成了。圣上和娘娘的情分坚若磐石，必体谅娘娘一腔慈母心肠的。“

　　又哽咽道：”垚儿我看着长大的，胎里带来的不足，磕磕绊绊的养了这么大，娘娘担了多少心，我都看在眼里，圣上如何就看不见了？这等欺君之事，臣妇原万不敢想的。我只替娘娘心疼，娘娘若不失了前头几个皇子公主，也不至晚来反膝下寂寞。”

　　一席话说中了皇后隐秘的心事，止不住泪如雨下，姐妹俩握着手哭个不住。陆夫人哭了一会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上一把火道：“说句僭越的话，五皇子跟三公主自来情分亲厚，公主便嫁到多远有个兄弟为她的依靠也罢了，可毕竟不是真的一母同胞，五皇子自有亲姐姐。三公主这一去，再见不着面，往后情分可不越来越淡，这淑妃一党本就蠢蠢欲动，再凭借五公主将五皇子拉过去，以后您和圣上羽化登仙，三公主孤身在玑罗，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向谁诉说？真真可怜了天之骄女反不如小门小户之女了。”

　　成皇后听了更是肝肠寸断，想到垚儿要嫁到玑罗，虽远在天边，到底有父皇母后震慑着那群蛮人不敢怎样。裕宁帝和自己百年之后，瑭儿或别的皇子登基为帝，还能不能顾着这个异母姐姐？淑妃养着越琰和越瀞，心越发大了，早就时不时状若无意的要瑭儿多去她那与越瀞玩耍。淑妃母家虽比不得自己，到底也算显赫，她兄长和侄儿如今又都身居要职，很得裕宁帝信重。

　　成皇后一时竟悲从中来，自己为做个贤后，不肯提携母家，反打压外戚，现在竟无人在朝能跟淑妃兄侄抗衡。又细细思量这一二年发生的事，串联起来不由得浑身发冷，莫不是淑妃一家有异心，背后做了什么，害得她独女受此祸事！

作者有话说

　　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元好问《同儿辈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