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凡人悲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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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4年5月20日 晴
或许，或许存在着一种可能——我能够当好国王这个职责。
我不是不知道，这国王的担子有多重，但，我能当好国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好吧，好吧，好吧，在加冕仪式之前，在沉重而硕大的皇冠，戴在我脑袋上之前，我确实深深感到惶恐，惶恐不安。
可是，皇冠加冕那一刻，成群成片的贵族，纷纷跪倒在我的跟前，身边的牧师划着十字为我祈福，悠长的钟声伴着修道院外百姓们“国王万岁！”的欢呼声，传到了最遥远的天边……
看吧，看吧，我拥有着幅员辽阔的土地。
看吧，看吧，我的兵锋所指，敌人皆是披靡。
看吧，看吧，我的百姓们打从心底里拥护着我。
……
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呢？
一如我名字里的“奥古斯都”一样伟大的国王？
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那个被奉为大帝的曾祖父，哪一个又是打从一开始就会当国王，就会治理这个国家的？
他们的起点和我一样，但，他们最后，都成为了成功的国王。
我，身为他们的子嗣，身体里流淌着他们的血液，那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成功的国王？
尤其是我拜访修道院里的那些麻风病人的时候，那些与世隔绝的病人，被人避之犹恐不及的病人，见到我的到来，简直就如同见到救世主一般，争前恐后地争着要与我握手，仿佛我的手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能够治愈他们的疾病，更有甚者，实在挤不到我近前，直接挖出我经过的泥土，高呼着“国王万岁”地吃进了肚子里。
被人民这样的爱戴，哪怕我之前有何等的缺乏信心，我也想要去尝试尝试，尽我所能地去尝试，至少，不能愧对于这些爱戴我的人民。
在被推选出来的青年悠扬铿锵的致辞里，我暗暗发誓，我要成为一个国王，一个人民的国王。
1774年5月23日晴
呃，我想，我还是不太适合当这个国王。
我完全低估了这个位置的难度。
是的，是的，加冕仪式，整个过程，无疑是让人热血沸腾，精神亢奋，在那感染之下，我也确实想成为一个堪比奥古斯都的伟大国王。
这个想法，到现在，我也不曾改变过。
我是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而我迈向伟大国王的道路上的第一步，就是账单。
账单，长长长长的账单，巨细无比的账单……
上面罗列着加冕仪式的各项开销，我没有心思检查没一个细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去看那数字。
数子是很惊人没错，我也有这思想准备，我所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是，当我签上名字，让人去国库去取的时候，大臣告诉我，国库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我愣了好一会，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国王，居然拿不出自己加冕仪式的钱？
开什么玩笑？
大臣用根本不是开玩笑地口吻重复了刚刚的话语，国库拿不出钱。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肯定是不信，真的不信。
要知道，不说别的，宫廷内从未间断过的各种宴会，舞会，各种赏赐给贵族的财物什么的，压根就没见祖父有过中断，那架势怎么看都不是随时可能破产的样子。
偏偏那账单真正告诉我，我，身为国王，真的拿不出这笔钱来。
而且，大臣暗示我说，从很早以前，帝国的财政，便已经入不敷出了。
隐约地，我似乎明白了父亲那句：“如果不幸，万一我继承了王位”的意思。
我依稀看到了母亲临终时忧伤地看着我说“愿主怜悯你”的意思。
以及祖父那句“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意思。
……
滔天的洪水，看来是不会淹到祖父，淹的只会是我。
好吧，好吧，这些都是虚的，我眼下要解决的，是手里的那份长长的账单。
面对空空如也的国库，我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才刚当上国王几天，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处理这个。
好在那个大臣，似乎习以为常了，当下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卖官。
上帝，我发誓，我发誓，听到这个解决办法的时候，我的震惊，远远大于听到国库空虚时的震惊。
真的，真的太震惊了，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大臣会习以为常地给出这个解决办法。
更没想到的是，大臣看到我震惊的模样，更是表示，这个解决办法，祖父大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瞬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祖父是如何一边国库空虚，一边挥霍无度了。
不可否认，卖官确实是一个办法，能够迅速地筹到钱把账单结了。
问题是……
卖官啊！
卖官啊！
我即便读书再少，我也知道卖官，那也是被世人痛斥的行为，没有哪个帝王，更别说奥古斯都了，会在那边卖官的！
我当场就拒绝了大臣的提议。
我想，我一定能够想出一个办法，去解决掉眼下的燃眉之急。
1774年5月25日晴
我还是同意了大臣的建议。
就是那个通过卖官来解决燃眉之急的建议。
好吧，好吧，好吧，我当然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自己也能列举出一，二，三等等等等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呢？
再增加赋税？
且不说如今的赋税已经高到连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就算真能增加赋税，那也需要时间去收，而账单，就在眼前。
何况，那赋税能收上来，祖父也早就去收了，不是吗？
要知道帝国的大部分土地，是由贵族所拥有，而他们是根本不用纳税的，其余百姓的税收，又是由当地官员管理，能收上来几成，根本没个准谱。
而帝国这个机器还要运转，官员的开支，军队的开支，各种典礼的开支……哪一个不是天文数字……
那么，我还能怎么办？
如何才能几乎无本地解决这个问题？
我手头除了说有一大堆官员的任免状外，还有什么能卖的？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卖官来解决财政问题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这些官一旦卖出去，买官的那些人便能马上免税了，正常的税收立马又会减少。
可这个法子确实有用，确实能解决问题，当下的问题。
至于未来……
假如和我说，明年什么什么时候，会有鲍参翅肚在等带着我，至少说，我得保证明天有面包吃，我不至于会饿死，否则，我压根过不到明年。
明年的鲍参翅肚和明天的面包，哪个更重要？
我知道明年鲍参翅肚更美好，但，抱歉，我选明天的面包。
更准确地说，我不得不去选明天的面包。
明年……
呵呵，我越来越喜欢祖父的那句，哪怕我死后洪水滔天了。
是啊，明年，可能有鲍参翅肚等待着我，也有可能是滔天的洪水等待着我。
前提得是，我得活到明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凡人悲歌（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