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不辞木》吉利利

8、第八章 朝音

　　第八章
　　“我都给你都给你……啊啊！”
　　“啊啊啊！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啊……”
　　那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的棕发女孩跌坐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往后爬，嘴里发出的尖叫声足以震得人耳朵发麻。
　　凤瓷说：“别叫了。”再叫该把麻烦引来了。那金发女孩，也就是被凤瓷发现的摸尸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仍高声尖叫着。
　　“我说要杀你了吗？”凤瓷觉得自己不擅长应对这样的类型。
　　尖叫声猛地顿住了，紧接着女孩怯怯地问：“那……你别杀我行吗？”刚尖叫过度的声音有些钝涩，听着像是带着一两分哭腔。
　　“我不杀，你别叫了。”凤瓷利落地答应了。

　　密林中的夜里，要比白天凉得多。
　　凤瓷就近找了一堆柴火架起来，用火折子点燃了，这是她进入秘境之后，才从陈安那学来的。而刚刚和凤瓷达成协议，答应带她去之前菩提子出现过的地方的摸尸人女孩正缩在不远的一棵树下，眼巴巴地瞅着这边温暖的火光。
　　据说每一次开启秘境后，菩提子都是出现在位置相近的几个地方，像陈安和摸尸人这样的人大多都调查过大致的位置。原本帮忙带路的应该是陈安，但因为之前的事故，凤瓷只能另找人了。
　　或许是不那么害怕了，也或许是实在太冷了的缘故，摸尸人女孩慢慢地往火堆这边挪过来，一边移动一边观察者凤瓷的反应，像只警戒的小动物。好一会，摸尸人女孩才终于挪到火堆旁边，在和凤瓷之间间隔一臂距离的位置坐下，同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凤瓷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被人害怕，只想着之前见过的更小的孩子也没这女孩费劲，都说过不杀她了还躲在旁边。见她总算坐过来了，便随口问她：“你总是做这个？”
　　在火光的暖意中才刚松懈几分的女孩顿时一惊，猛地转过头去，却见那红衣斗篷人正在往火堆里添着柴火，并没有看她。
　　应该……不是跟我说话吧？女孩企图蒙混过去。
　　凤瓷本是不想吓着她，才没转过去跟她说话，却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答话，才无奈地转过头去，说：“是在和你说话。”
　　“啊？嗯嗯……”摸尸人女孩往旁边缩了缩。
　　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敢摸死人尸体的？这倒是件让人费解的事，凤瓷这样想着，完全放弃和她沟通了，往后靠到背后的树干上，闭了眼休息。
　　不到一刻钟后，凤瓷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皱了眉问：“你在做什么？”
　　一两步距离外，摸尸人正猫着腰从一只布袋里掏东西，像是什么粉末状的，在地上撒出一个弧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呃……驱驱兽粉。”
　　“那是什么？”
　　“……驱散妖兽和野兽的。”
　　摸尸人又补充道：“夜里休息的时候，只要在周围撒上，它们就不会靠近了。”
　　之前和陈安同行的时候，凤瓷没见他夜里撒过这样的东西。不过，陈安倒是也做过别的驱兽的措施，即使凤瓷跟他说不会有妖兽或者野兽靠近。并且，就算那摸尸人打了别的什么主意，对于非人的凤瓷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无须在意。
　　“有点臭啊。”凤瓷说，闻起来确实像是妖兽不喜欢的味道。
　　“……嗯。”
　　凤瓷不再说什么，摸尸人继续沿着以火堆为圆心的一圈撒驱兽粉。
　　驱兽粉画出的浅色圆弧两端总算是连接成圆了，摸尸人忙完，下意识地往火堆旁看了看。这一看，险些让摸尸人惊叫出来，好在她深知夜里的野外尖叫是招来麻烦的最佳捷径之一，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从指缝间仍泻出不大的声音，还是让本就没睡实的凤瓷警觉地睁开了眼，向声源看去。
　　“你又怎么了？”凤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候的凤瓷，还不知道几天后她会和另一个更烦人的存在朝夕相处，甚至待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你，你你……”
　　“你怎么这个样子？”摸尸人好不容易才说出完整的话来。
　　“我什么样子？”凤瓷不解。
　　火堆旁，凤瓷先前披着的红色斗篷已经拿下来了，松垮垮地搭到腰际，露出搭在肩头的一截黑发辫子，一张白净又年轻的姣好面庞。从斗篷的下沿泻出一排坠在红色裙摆上的流苏，柔顺地贴在精致的皮靴边缘。
　　“呃……那个，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大概是因为红衣斗篷下，凤瓷那样一个贵族少女的模样，摸尸人女孩显然没有之前害怕了。眼前美丽且娇贵的少女面孔，淡化了对之前目睹的杀人场景的恐惧。这样说起来，这摸尸人女孩，表面是一副老练警戒的样子，实际上却像个孩子似的。
　　她主动地靠近凤瓷，天真地问：“你是哪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吗？”
　　“不是。”凤瓷说，嗓音仍是与外表反差极大的嘶哑难听。
　　接下来，凤瓷总算和她新找的领路人顺利地沟通了。职业为摸尸人的棕发女孩，名叫朝音，实际的年纪比看上去稍大一点，已经十六岁了。朝音从小和师父一起长大，从十岁起便和师父一起摸尸了。
　　“不过，你怎么嗓音和外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啊？”朝音问。
　　“我喉咙受伤了，在治好之前一直是这样的。”告诉她也无妨，凤瓷对朝音说。
　　凤瓷又说：“我朋友建议我遮挡一下，不那么显眼。”
　　“啊，是之前我看见的那个人吗？”朝音想起来之前躲藏是见到与凤瓷一起的陈安。
　　“嗯。”
　　“那他是个好人。”朝音一本正经地说。
　　凤瓷看她一脸正色的表情，觉得有些想笑。还是这样让人喜欢多了，就算是因为外表就对人产生好感的孩子心性。
　　火焰在干燥的柴火上跳动，不时溅出两三点火星。凤瓷伸手往火堆里又投进两块木柴，火焰也温暖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突如其来的转变就是在这时陡然出现的，周围树木快速疯长的枝条像鞭子一样，朝着两人甩过来。完全来不及躲避，凤瓷和朝音两人便被许多枝条紧紧地缠绕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