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花时节又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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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老了，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可曾婚配，不记得我的丈夫是谁，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儿女，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我曾经爱过一个人，直到现在我还能叫出他的名字，可我好像已经忘了他的样子……
01
金陵城里有一位翁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与人私通之后生下来的。
按理，这对儿母女是万不可能有活路的，可是，那妃子当着先帝的面触了柱，咽气前只求先帝可以放过她的女儿，妃子毕竟是先帝最爱的女人，先帝沉默了良久终是放过了那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这是皇家的丑闻，本不该为人所知，然而现今天下，此事鲜有人不知。叹只叹先帝英武一世，在前朝颇有建树，在后宫中却屡屡失意。先是意中人与人私通，再是皇嗣个个早夭，唯一长成的皇子是下人所出不说，还懦弱愚笨得很。这位皇子早先不得帝心，活的胆怯极了，一朝登基继位，被那突如其来的滔天权势吓蒙了，除了唯太傅命是从以外，什么都不会。这位卫太傅在先帝在世时也是匡扶盛世的能臣，但他筹谋篡权已久了。天下人心里都明白，他是恨被先帝夺去了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不错，卫太傅便是翁主的生身父亲，在他独揽大权以后，他第一件事便是册封了他与爱人的女儿为翁主，好好地打了皇家的脸面。
这位翁主幼年长在掖幽庭里，因为后宫娘娘们的争斗几次险些丧命。后来又被生父牵扯进权势的斗争里，外人都觉得她很苦命，她自己心倒是很宽。翁主一生别无所求，吃好喝好，来日得个好死落个好埋便成。你问我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不瞒您说，我便是这位翁主。
我早先是没有名字的，掖幽庭里的太监宫女都管我叫“狗东西”“贱胚子”。后来冷宫那里缺人手，我和几个同样的“猪狗不如的下贱奴才”被派过去刷地，一位才二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的娘娘才给我起了个名字，唤做湘绮，被父亲立为翁主以后，这就成了我登记在册的名字。堂堂翁主，活的就是如此草率了，我也没办法。
其实虽然我是翁主，却实在不尴不尬，走到哪里都不属于招人待见的一类。我自己知趣，大部分时间都乖乖待在府中，几乎不出去走动。可近些日子来，麻烦却由不得我，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现今十八岁，已然过了女儿家最好的花期，却因为身份特殊，迟迟未能议亲。然而昨日，有人在朝堂之上公然向皇帝，实际就是向我父亲，恳求赐婚。求娶的正是我这个不受待见的翁主。
这实在令人讶异。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这一定是我父亲授意的。求娶之人是他学生，工部侍郎夏维，是为他的元妻之子所求。这个夏维为人奸滑，但空有佞臣的心没有佞臣的本事，只好依附于我父亲。我父为我的婚事伤透了脑筋，他大概是想逮着机会向我父卖个好，再往上爬一爬。他的元妻是个温婉人，可以说是被他的一众姨娘生生磨死的，这点满京城无人不知。他的填房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那位元妻嫡子日子一直不大好过，如今还要娶我这位名声不大好的翁主，也是可怜。
我的父亲与夏维似乎生怕那位凄惨的夏公子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儿，令内务府加急操办，不过一个月，我就稀里糊涂的嫁为人妻了。新婚之夜，没有见到我的夫君，这不意外，我要是夏公子可能会选择生生世世不再相见。我十分冷静的自己揭了盖头，命小丫头伺候着洗洗睡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睡醒呢，他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我的这位夫婿，大名夏墨杉，年纪比我还小一岁呢，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鼓着张俊俏白嫩的脸，活像城东头卖的蟹黄包。不过他可不是蟹黄包这样的开胃早餐，我有预感，我一天的美好心情都要毁在即将到来的谈话上了。
果然，这个半大的酸腐文人开口就没有好话：“你一个女儿家，恁得不知羞！”
我无辜极了，反问：“我怎么了？”
夏墨杉大概是没想到我尽然有脸回嘴，从腮帮子涨红到耳根：“你说呢？哪有女子硬要嫁给男方的？而且，你还是、还是那种出身！”
“那种出身是哪种？”我有意逗他，“我堂堂翁主，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再者，什么叫我硬要嫁给你？分明是你父亲跪在朝堂之上恳求皇上赐婚的。皇上看他实在诚恳，又想着我父亲是你父亲恩师，两家本来亲厚，女子低嫁娘家也好看护、撑腰，才万般无奈的同意的。不然，凭你一个侍郎家的公子，有什么资格高攀我？”
“你、你！”夏墨杉一激动就结巴的样子着实好玩，他抖着手指向我的鼻尖，却发现我丝毫不知羞耻的笑着冲他比起斗鸡眼。素来读的是四书五经迂腐道理的夏公子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扬起下巴用力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一路踢着屏风出去，过门槛儿时还绊了一下，心里很忧虑。我的夫婿怕是个傻子，未来的日子可得怎么过哟？
02
我跟夏墨杉关系的缓和是在半个月后，我去他继母那儿时刚好碰上了他。
其实他继母我俩是都不必多尊重的。毕竟他是元妻嫡子，他继母在他母亲跟前是要执妾礼的。而我是翁主，不管我身份多尴尬，在这些非宗亲面前总也是尊贵的。不过嘛，夏维那个老匹夫特别喜欢这个续弦，强扭着夏墨杉好好侍奉“他母亲”，而我则是得了父亲的授意，装装孝顺样子，把不太好的声誉挽回一些而已。这不，巧的很，在他继母贾氏跟前儿遇上了。
要我说贾氏也不是个东西，怎么说话的，揽着我张口闭口都是“乖儿媳”，这是刺激我呢还是刺激夏墨杉？不过当夏府那群姨娘到齐了之后，我就发现，贾氏还是勉强算个好人的。
比如说姨娘一号，刚落座，就忙不迭地笑开了：“啊哟喂，杉哥儿陪新媳妇儿来看娘亲啊？要不说你们小两口恩爱，看来不出多久咱们府上就要添丁了！”啧，明明阖府都知道夏墨杉已经睡了半个月书房了。我见她身材肥硕，穿着件嫩粉色的衣衫更显臃肿，况且她年纪不小了，这般穿法实在不伦不类，遂一笑：“姨娘说得哪的话。本翁主身子单薄，不比姨娘老当益壮，看姨娘这身子，怕是要老来得子？也不知几个月了？快要生了时还望姨娘知会一声，我也好早做准备。”
姨娘一号瞬间黑脸，还没答话，姨娘二号就开口了：“翁主当真是会说话啊。这半天儿，大公子还一句话不说呢，倒是翁主陪我们聊了一箩筐。”我看了一眼已经被暗讽夫纲不振的夏墨杉，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端着张小白脸喝茶，心里叹口气，接话：“那怎么办呢？诸位是老爷的姨娘，按理说跟大公子是要避嫌的。只是我与大公子今日到母亲跟前尽孝，没道理说孝道没尽完一半就走的。偏生诸位姨娘都赶着这时候来了，我们大公子躲避不得，唯有缄口不言，以示两厢清白。还望诸位姨娘顾惜自己名声，不要为难大公子。”
这话一出，我就感到一屋子人目光齐刷刷打向了我。不会吧，夏维后院如此团结？怼一个一帮人一块儿上啊？夏墨杉皱着眉看了我两眼准备开口，我赶忙疯狂的冲他摆手。我的大公子，你可别在这时候添乱成吗？
果不其然，夏墨杉还没来及说话，一屋子莺莺燕燕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口诛笔伐。可这有什么的，夏维整个后院战斗力加起来就够宫里那些娘娘一个金护甲。我自小吃着她们的闲气长大，收拾这群见识短浅的姨娘还是不吃力的。
末了，等我和夏墨杉并肩从他主母屋子里出来时，他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委屈可谓是连本带利全部讨回了。出了这么大一口恶气，他脸色好看了很多，还能客客气气跟我道谢，我看这酸小子就差作揖了。不得不说，夏墨杉这个小文人迂是迂了点儿，却也单纯直爽的可爱。
我在夏府过了大约半年的清净日子，毕竟身份和战斗力摆在那里，没几个不长眼的过来逗弄我。
可是终归不能清净太久，事儿就来了。贾氏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名叫夏墨林，现年十五岁，恕我直言，是一个标准的草包。这个夏二公子虽然生在诗书之家，却自幼喜爱舞枪弄棒，学了半吊子的拳脚功夫，便幻想自己是个行侠正义的大侠。这不，他走在街上，遇到一个新娘子当街寻死不乐意嫁，立刻热血上头、挺身而出……被人家的家丁给揍了半死。
这还不算惨。当日那位新郎官也不是别人，正是京中第一纨绔，皇帝三叔的亲孙子，皖安王世子。这一位是个嚣张到我爹都得让三分的主，夏二公子招惹谁不好非招惹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