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杳杳飞鸿踏雪泥》深巷有酒

35、第三十三章

　　初夏的天空，湛蓝中缀着几朵流云，潮润的空气已露了几分热意。
　　黑主灰阎将煎好的蛋搁在洁白的盘中，看着盘内规整的爱心形状，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优姬，Zero，吃饭啦！”
　　锥生一手拉开椅子，落座的间隙向他投去奇怪的一瞥，竟然是理事长下厨，优姬……不舒服吗？心里纳罕，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无，眼尾一扫，优姬犹带睡意的脸庞正出现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起晚了。理事长，你怎么也不叫我？”原本正揉着肿胀双眼的右手立刻放下，优姬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奔到桌前，在黑主灰阎宽慰的笑容下继续道：“我真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呀，优姬。”灰阎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这里是你的家，不需要绩效考核，我是你爸爸，不需要你兢兢业业，我和Zero都是你的家人，家人之间本就该互相照顾，不需要抱歉。”
　　“可是……”
　　“你还怀疑令月前辈吗？”
　　“啊？”
　　Zero看着优姬从愧疚到怔忪再到茫然，不由道：“小小年纪，别老想那么多。”
　　“喂！”
　　黑主灰阎抬手将优姬原本便不甚服帖的头发揉乱，一双眼睛在优姬不满的瞪视下依旧完成笑眯眯的模样，“阿拉阿拉，优姬还是这个样子更可爱。”
　　优姬心下无奈，锥生却是暗松了一口气。
　　在经历了前番的种种变故之后，像这样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简简单单的时光，竟显得格外珍贵起来。
　　只是，却似有一阵驱不散的乌云不声不响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使这原本温馨的时光也因下意识的沉默而透出一丝诡异的压抑。
　　黑主灰阎状似不经意地打破沉默，“枢已经通知了夜间部，这段时间学园只进不出。日间部这边，还要Zero和优姬帮忙了。”
　　Zero的执筷的手一顿，优姬下意识咬住口中的筷子，黑主灰阎面上一派波澜不惊。时钟嗒嗒的走过，不过五秒的光景，二人前后应了，餐桌前众人便又恢复如初，仿佛那五秒不过是上帝眨了一下眼睛。

　　玖兰枢看着立在不远处的锥生一缕，十七岁的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日间部制服，因微微低头，银色的刘海覆在眼前。
　　玖兰枢脚步稍稍一顿，下一秒便不再停留。
　　“希望能为您效劳，玖兰先生。”
　　擦肩而过，玖兰枢的脚步没有半分凝滞。
　　“这也是闲大人的愿望，希望能为您达成所愿。”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令你这么肆无忌惮的游走在我玖兰家的成员之间？”
　　锥生一缕涩然一笑，“我唯一的目的，是为闲大人报仇。”
　　“呵，”玖兰枢轻笑，“所以呢？”
　　“我会成为您最锋利的那把刀。”
　　玖兰枢微微侧身，视线却落在远处不知名的花上。
　　一缕明白这是要看他的诚意了，他没有犹豫，“今天晚上，我愿随您去见Zero，为您达成所愿。”
　　冷漠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如凛冽的冬风携摧枯拉朽之势而来，玖兰枢侧头看向锥生一缕，却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银色脑袋。唇边含了几分残忍的笑意，“其实小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吃里扒外的小人。”
　　掌心似又多了几道血痕，锥生一缕咬了咬牙，道：“原本，原本闲大人所钟爱之人的名字，是不在猎人负责捕杀的名单里的，是他……我，我只想为闲大人报仇。”
　　锥生一缕只觉眼前人的目光如同有形的冰锥，直迫得他几乎下一秒便要跪地不起。他没有再讲话，却听得玖兰枢不辨喜怒的声音骤然间在头顶响起：“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与锥生零几乎无二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仇恨、忐忑、对自身卑弱的怨憎和无可奈何，还有如星点般的微芒，是对逝去之人的一点温暖的怀念和狂热。
　　玖兰枢转身便走。
　　锥生一缕一愣，一时间竟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的看着玖兰枢的背影发呆，却无计可施。正当他几近于万念俱灰之时，却听得玖兰枢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七点，星炼会来接你。”
　　早春鸟儿的歌声在这一刻清晰起来，锥生一缕“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心底的狂热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前所未有的侵占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有几分神经质的笑起来。如同困守沙漠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生命的绿洲，他生命的意义在这一刻即将圆满。
　　“闲大人，我会为您报仇的。”

　　“同学，今天真的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无缘无故下了禁令，却连个解禁的时间都不给，学园这是要囚禁我们吗？”
　　“不，不是这样的，”优姬为难的摆手，“是因为外面正在爆发流感，学园担心大家的身体，才会下达了禁令。”
　　“骗谁呢！”
　　“就是，新闻上明明没有这样的报道！”
　　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中，优姬的笑脸也越来越僵硬，正在她焦头烂额几近于束手无策之时，却听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不想服从管理就直接退学。”
　　“啊，Zero！”优姬回头，下意识就想开口要他不要对同学们这么凶，余光却扫到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同学们竟一个个都偃旗息鼓，相继离去了……
　　优姬：……
　　潮润的风抚过脸颊的温度犹带几分寒意，优姬担忧的看向Zero，这几天Zero的行踪越发令人难以捉摸，绯樱闲的死亡似乎也未能彻底终结他的痛苦。那源自纯血种的嗜血力量，依旧在折磨着他。
　　“眼睛看前面，不要到处乱看。”
　　脸上刷的一红，优姬下意识就移开眼睛，嘴里小声念道：“什么嘛，连关心都不让人关心一下了吗。”
　　锥生零一愣，下一秒竟觉脸上也有了热度，他抿抿唇，刻意不去看尚不及他胸口高的小姑娘。不料，这一转眼，却正看到一个正鬼鬼祟祟意欲“偷渡”下山的日间部学生。
　　“喂！站住！”身随言动，下一秒他已纵身拦在对方面前。
　　却不想对方并未有丝毫的犹疑和后退，当即便闪过他翻过护栏就要冲下山去。锥生零心下一惊，却也立刻追上，他心底有几分不安，立刻吩咐优姬留在原地，以防后面再有漏网之鱼。
　　对方并没有攻击于他，只速度却快得惊人，似乎只是想要甩掉他还并无其他恶意。锥生零心底隐隐有个猜测，下一秒他便当机立断，一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向后一扭，借对方矮身躲避的动作一脚踹在对方的膝弯，血蔷薇的枪口已经抵在对方的太阳穴。
　　“说，谁派你来的！”
　　心底的不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被逐渐放大，锥生零蹙紧了眉，终于在对方长久的沉默后骤然惊醒，糟了！优姬！
　　再顾不及这个可疑的日间部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锥生零反身便走。然而不远处已经响起优姬的惊呼，他心下一凉，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寒潭，激起撕心裂肺的声音。
　　待他赶回优姬身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玖兰枢已经与三个黑衣妇人战在一起。
　　只见那三位黑衣妇人，具是头簪黑色牡丹，手持一尾通体全黑的九节鞭，看年纪不过二三十岁，容貌秀丽，却神色狠决，一招一式之间，具是致人死地的狠辣。
　　锥生零跃到优姬身边，发现她只是受了点轻伤，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才发现，原来那三位妇人，不仅相貌相像，起承转合之间竟如同一人，竟将玖兰枢困在三人之中，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心下暗暗吃惊，手心更是出了一层薄汗，如果……如果刚才玖兰枢没有赶来，优姬一个人……
　　少年心性，思维谨慎却不周密，总是容易被人利用。玖兰枢于三人之中辗转腾挪，动作如行云流水，飘入鬼魅。他的攻击从来都是点到即止，大多在对方主动攻来时才恰当的回以一击，他在试探，这个女人并非血族，身上却有着挥之不去的血族气息，身法招式也颇为陌生，他隐隐有所猜测，只还没等他验证心中猜测，下一秒却见对方虚晃一招，竟趁他闪身躲避之时，攻向立于一旁的优姬。
　　这一招来势汹汹，方才与他周旋怕才只出了对方三分力气，如今三人合为一人，却是实打实的十分。他心底寒意顿生，掌风挟了杀意竟在下一秒便直逼对方面门，而对方竟未有丝毫退缩之意，似宁要玉碎也要取得黑主优姬的性命。
　　风声，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锥生零倒地的声音，优姬的惊呼声，玖兰枢的眼睛瞬间沉入殷红的潭底，修长白皙的手指已经化为利刃，下一秒便要扭断对方的脖子。
　　“枢！住手！”
　　谁，是谁的声音。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万古千秋，雁丘何处。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