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17. next to you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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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小心地将麻里的身体放下，缓缓站起身。他握住手中的枪，将那冰冷的武器提起来。
“拜托，照顾好他的身体。”少年的声音中有种平静到异常的东西，“我去接那家伙回来。”
面露忧色的美树张口欲言，却被晓美伸手拦下。
“活着回来。”沉默半晌，晓美最终只说。
“嗯。”佐仓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向结界走去。
……
像过去千百次一样，他迈入魔物的结界，靴子踏在迷宫的回廊上，传来空荡荡的回音。
结界中很安静，没有一只使魔，仿佛此间主人在等待着谁的到来一般。
佐仓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中，恍惚间产生了种错觉，好像又回到阔别已久的明亮公寓。他坐在落地窗前的茶几旁，好像下一刻那个人就会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空气中点心的甜香一起，混合成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
然后他猛然从梦中醒来，看到了魔物。
金色的，纤巧的魔物，脱离了人类的姿态。它的背后生着一对翅膀，却无法飞起来，层层叠叠的金色线将它们捆折成扭曲的形状在地面上拖行。
一种荒谬感从佐仓胸膛里升起来，令眼前的画面和不久前还向他微笑，许下“一起活下去”誓言的人的模样割裂成交替的碎片。
“你真的……在那里吗？”少年忍不住向魔物走近了一步。
回答他的是一道锐利的风刃。
鲜红的血伴着刺痛从狭长的伤口里淌下来，他却恍若未觉；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滞闷感挤压着胸口，扼住心跳卡住呼吸，令血液变凉力气消失。
“骗子。”佐仓垂着头，握枪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你要食言吗？明明从没说过谎的，最后一次却不能遵守约定吗！”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尾音却颤抖得不成调。他很想放开武器，就这样倒下去，但是他不能……还不能。
魔物开始掀起飓风，将赖以生存的空气变成充满致命旋涡的暗流。佐仓后跃两步退出攻击范围，突然伸手从脑后抽出绑住头发的发带，散开的红发被割落几缕卷入暴乱的气流中。
摊开的手中，黑色绢带包裹着一枚小小的金属挂坠闪着微光。佐仓摩挲了一下那饰品，来自过去唯一遗留物的形状鲜明地烙在掌心，说是证明也好，回忆也罢，他最终还是没能丢弃父亲所赠的这个小东西。
它像是一个禁忌，一道伤疤，一直被妥善地收藏着，又被讳莫如深地束之高阁。那触感令他回忆起某些东西，如同某种仪式般，少年双手交握，单膝跪地，用祈祷般的姿势发动了魔力。
红莲般的业火席卷结界，层层相套的繁复法阵在地面亮起；从地底升起的巨大矛枪如同古代传说中巨神的兵刃，携着沉重庞大的威势托起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呐，有些话，我从没告诉过你。”火光跃动在佐仓眼睛里，令那鲜艳的橙红色仿佛一刻不停地变幻着。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微微苦涩的笑容：“明明后悔了，却没有勇气说抱歉，一见到你脑子就变得一团乱，尽说些混账话……”
听耳不闻的风在魔物的指挥下化作锐利的钢弦，穿透高温的火焰，在少年身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佐仓闭上眼，不再言语。
自从巴别塔倾塌，人们便失去了共通的语言，被隔阂和误会阻隔开，天南海北各散东西。
到了最后——抱歉也好，赎罪也好，忏悔也好……那些东西都没有意义了。
剩下的只是遗憾而已。
佐仓将银色挂坠凑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松开手，珍而重之保管的东西转瞬间便落入脚下的火焰旋涡，被翻卷的火舌吞没了。轰然爆发的热浪中，汹涌的魔力如决堤而出的洪水，将全身血管筋络冲刷得如寸寸断裂般剧痛。
他却觉得心在变轻。
“……等着我啊。”
和雷霆般长矛一同落下的话语竟有种温柔的错觉。爆裂的魔力撕开一层层风的屏障，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共同刺入魔物的身体。
风静止下来。
一点金茫忽而在即将焚尽一切的沸腾火海中一闪而过。一束细小的金线飞快地冒头，逆向生长着将魔物包裹进去。
佐仓瞳孔骤缩，硬生生错开枪刃擦着新生的茧刺入结界的墙壁，火焰熄灭后冒出丝丝熔岩冷却般的白烟。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似曾相识的一幕，胸腔里心跳声越来越响，撞得胸口发疼。
线团如抽丝剥茧般散开，一样小巧的东西在他祈盼的目光中落入颤抖的手心——
触手的椭圆形硬物光滑温热，澄澈剔透的金色魂石在手掌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
无生命的冰冷躯体如神迹般恢复了呼吸和心跳，眼睫颤动着睁开。
大片湛蓝的天空映入如初生婴儿第一次张开般的眼帘，像水洗过的玻璃，干净清透得沁入心脾。
‘果然还是想活下去。’意识从黑暗中复苏，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如此在心中破土发芽，贪婪地眷恋着看到的色彩，呼吸的风，皮肤的温感……还有与某个人共同在这世界上活着的喜悦。
麻里的手掌被握住，抵在一片光洁温暖的肌肤上。他感到某种来自胸腔的震动，听到一个声音压抑的哽咽。
“别哭。”他动了动手指，指腹划过额头，拨开那人垂散的额发。
“……我才没哭。”吸了吸鼻子，少年在晴空下破涕而笑，那嵌在碧空中的温暖红色将他的心一点点填满了。他在佐仓的搀扶下从满是积水和灰土的废墟中站起来。
“无法理解呢。”QB的声音突然自一旁传来，白色小动物如无处不在的幽灵般从废墟的一隅冒出来。
“明明已经魔物化了，居然还能再次恢复人类的姿态，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巴麻里，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QB圆玻璃般的红眼睛中写满纯然的疑惑，不速之客的声音令劫后余生的喜悦笼罩上一片阴影。
“是复原吧——那个魔法真正的性质。”晓美破天荒接下了QB的话，述说出他的猜测，“那时发生在美树身上的情况不是意外，而是你的能力造成的吧。”
麻里点点头：“活下去，令我从死亡中苏醒过来的那个愿望所诞生的魔法，性质是‘令事物回到过去的状态’……最初我并没有注意到，只是感觉在治愈魔法上稍微擅长而已。那时大概是无意识中发动了力量，回溯了美树的记忆——直到曾经使用的风魔法恢复，我才有了大致的猜测。线的形态本身也有着连结、循环、复原的含义。”
这些早在决战前夜他就和盘托出的东西晓美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注意到晓美所站的方位，袖口不动声色地垂下几缕透明的线。
“太不合常理了，竟然会诞生这种几乎涉及到因果的能力。”超出理解的现象让QB专注地直立起身体，“巴麻里，你果然是个异质的存在。当初不该轻易让你成为魔法使的。”
“那你就后悔自己的选择吧。”
骤然冷凝的话语仿佛一个信号，世界瞬间凝固为黑白两色，毫无间隙的金色线网如蛰伏已久的猎手般电射而出，顷刻间将未及反应的QB捕获其中。落入网中的QB样子顿时起了变化——无害的小动物模样几经扭曲，最终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只全身幽绿，由结晶体和金属状物质构成的浮游水母般的生物。
“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么。”时间魔法的光芒暗下去，晓美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的无数分圌身，就像是从一台主机发送信号的代理服务器那样的东西吧，所以破坏几只也毫无意义。”
“但是，如果能从分机追溯到本体的话……”晓美盯着不住挣扎的生物，“就抓住你了，incubator。”
蜷缩在网中的孵化者抬起头，捕猎者无情的金色眼睛从上方俯视着它：“你觉得，让复原一直进行下去会如何呢？”
“会被还原到存在之前，吗……”
露出真实样貌的孵化者只是展现出疑惑的情绪，如它所说，这个种族是没有情感的。
它的身体从被缠绕处开始逐渐分解，最后只余核心处一块翠绿的结晶，在坠地的同时化为粉尘消散在风中。
随着这外星生物的消失，几人同时感到身体一轻，战斗服和武器消失不见，魂石和戒指也随着结晶一同粉碎，身体中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魔力存在。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再是魔法使了吗？”回过神来的佐仓不可置信地握紧双手，那里再也没有熟悉的武器的影子。
“是啊，我们……自由了。”
晓美抬头望去，地平线和从未抵达过的崭新未来一起向着遥远的天际延伸开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17. next to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