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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四)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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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生命,是一个巨大的轮回。而一生中的细小碎乱的事情,也是一处轮回。常常,我们从哪里开始,最终,就在它的旁边落下。就像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出口,永远都在入口旁边。只是有些事,不复以往的繁盛,花季已过,颓然一片。日子就这样过着,如流水一般,哗啦哗啦地,时间,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它是一条溪流,而非可以关上的水龙头。
秋季,鲜花早已颓唐,花瓣从最初的纯洁无暇,渐渐萎靡,娇嫩的花朵上出现了暗褐色的斑点,直至腐烂。
街上有两三个行人,白昼的明媚,带着不可言喻的忧伤,扫荡着整个城市的每一处,人们,都无缘无故地惆怅了起来。短袖的衣服已经不常见了,偶尔还有几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生,穿一条迷你裙,还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在“呼啦呼啦”响的风中,瑟瑟发抖。
苏颜沫刚从外面回到家中,一室一厅的小房间,还是家里人出钱让(给)她租的。她抱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捧着一本书,细细地品位。
原来,伤痛到极致,都是会麻木了的。然后,不再想任何事,认真地过自己的生活。
开学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从最初的疏离,到如今已经有了几个朋友,从最初的面无表情,到如今天天摆弄着一副虚伪的笑容,最后,就是这样了。
只有坐在家里,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空空荡荡的,那种失去了全世界,依旧什么也抓不住的空虚感。那种想流泪,眼睛却酸胀得什么都没有的飘渺感。
梦中,总有一个男生和她百转千回,遇见又离开,邂逅而交错,她看不清男生的脸,只知道,那透澈的温柔感,是属于安的。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没有安,没有她,只有夏季已逝的花,还有绿油油的青草地,夹杂着恋爱的香甜气息。再醒来时,却是东方刚泛鱼肚白的时候,她常常凝望着窗外的东方尽头,等待着晨曦第一缕阳光跳跃进视线。
苏颜沫的目光扫过日历上被红笔圈着的日子,上面幼稚地画了一个箭头,我的生日。
*
[生日快乐
我对自己说
蜡烛点了寂寞亮了。
生日快乐泪也融了
我要谢谢你给的
你拿走的一切
还爱你带一点恨
还有时间才能平衡
热恋伤痕幻灭重生
祝我生日快乐]
*
她玩弄着塑料瓶,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从一头滚荡到另一头,不得停歇地奔波,看着里面流转的液体永远地被禁锢着,只是,一旦它们逃离这个瓶子,命运,也是蒸发,死亡。
没有人记得,连自己都快遗忘了。
突然想起曾经看的一篇小说,其中的片段,被人遗忘了的生日,原来就是如此的落寞沉寂。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她始终,就是众人心底的一抹暗影,可有,亦可无。
*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扰得苏颜沫一心烦,她接起电话,努力压住想要发泄的冲动,平和地说到:“喂,我是苏颜沫。”
那边沉默,没有挂了电话的“嘟嘟”声,也没有任何人的议论声,只听得到,嘈杂的城市街头,汽车飞驰而过,那种令人更加心烦意乱的轰鸣声。
“没有人,我就挂了。”
苏颜沫又说了一遍,便准备撂下电话。
“不要问我从哪里得来你的手机,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是你的生日,”那是个男生,声音耳熟到就好象经常听到一样,“我是许亦赫,祝你生日快乐。”
*
去年的今天。可曾有过谁,也拨通了她的手机,冲着她说了一通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安说。
“礼物拿来。”那时的苏颜沫是如此会撒娇的女孩,她斜着头,毫不客气地向他要着礼物。
明洁而整齐的牙齿,亮眼而蛊惑的笑容,秦安不禁一时迷乱,笑了一笑,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蓝色的生日蜡烛,白色的蛋糕,这些图片,重复地在那光滑闪亮的包装纸上出现。看着那个正正方方,的盒子,苏颜沫一时玩心突起,拿到耳旁,晃了两下。
这个掂起来也没份量,晃起来也没声音的盒子里,不知道会搁放着一份怎样的惊喜?苏颜沫的脑海里溜过无数猜想,最终,她准备去当场拆开,揭开谜底。
苏颜沫拆开那份精美包装的礼物,打开那塞着绒羽的小盒子,发觉里面摆着的,是一个水晶般透明闪耀的小天使,她捧了一颗艳红的心。
“看见那颗心,就可以看见我们。”
秦安没有试图拿什么昂贵的物品去感动她,他有的,只是一颗不落灰尘的纯净心,那里面,装载的是满满的爱意。
那颗会反光的心,倒映着安和她,只是现在,那只天使,飞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开始飞翔,离开了这浑浊的世界,去了她一心向往的天堂?
抑或者,那可爱的天使,被谁,藏匿,丢弃在储藏柜的最底下,落上重重的灰尘,从此不会吟唱,从此折伤翅膀,再也无法实现我们的梦想。
怕寂寞,也怕你离开我。
只是,人已经离开,却依旧恐惧着寂寞。拥有不了的,却始终不曾放下过,一些伤痕,最终也只是伤痕而已了。
她的心里突然泛过一阵涟漪,从一个小点,渐渐扩散波及整颗心,当想念到呼吸都会疼痛的时候,就真的要忘记了。
也许这,也是一种面对。一种逃避的面对,我放弃,你幸福。
我们都以一种别的姿态继续存活下去,而我的思念,只能偶尔地小小地提级,有时轻微地抽痛,借一个不成理由的借口泪流满面,再继续做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安,我在想,黑夜的铺天盖地,是不是遮挡了黎明?如果我们没有未来,那么,让我在曙光出现前,最后一次拥抱你,最后一次想念你,然后,你遗忘,我淡忘,都彼此让爱,销声匿迹。
如果有生之年不再遇见你,那么,就让我为你祝福,默默地因为一首歌而想起你,最终,我们都要过得很好,不过,请你过得比我好。
*
“喂,那个,谢谢。”
苏颜沫轻轻地说,出于礼貌,也出于一种本能的疏离。(本能的寂寞)(语意不明)
“我挂了。”
三个字,许亦赫便挂掉了电话,“嘟嘟”声又一次敲打着耳膜,只是,连那最枯燥无聊的声音,也变成了悲伤的袭击。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交遇,在那个冰凉的秋天,隔着彼此尊重的距离,只是一句生日快乐,只是一句谢谢。
苏颜沫记住了她十六岁生日上,唯一一个祝福她的男生。
许亦赫记住了那天,电话里传来的令人心痛的小女生的轻语。
*
灰白色砖砌盖起的学生宿舍,周围有几棵遮蔽阳光的梧桐树,风过,树叶瑟瑟发响。沥青铺的马路上,偶尔有几个斜背着书包的学生走过,静谧的世界被宿舍内喧嚣声打扰。音响和人声,不管何时都存在着,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传来宿舍管理员大声呵斥,要求安静的声音。
邀柒柒推开陈旧到油漆都脱了大半的门,向右转朝着她的房间走去。昏暗的走廊上突然静悄无声,与往日大相径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闹鬼?”
邀柒柒下意识地把双臂环抱在面前,秋天凉飕飕的风刮过,让她不由自主地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柒柒亲爱的,生日快乐!”
“哗”地一声,走廊瞬时大放光明,躲在各个角落的同学们整齐地跳了出来,顺带着玩了一次“天女散花”。下一秒,邀柒柒的头上就像多色的鸟窝一样,布满了彩带。
“生日快乐喔~看我们多惦记着你。”
几个女生冲上来抱紧了柒柒,嘴里还念叨着一些肉麻的亲切话语。
邀柒柒一向在学校里人缘不错,朋友遍地可数。如果你在学校做随机调查,十有九个都认识邀柒柒,剩下的一个一定是新转来的。
被众多女生拥簇着走进了自己的宿舍,舍友明茉早早地摆出薯片,饮料还有一大堆柒柒最爱吃的糖果。这一切的布置让柒柒感动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咧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也太脆弱了吧。”明茉碰了碰她,撇撇嘴假装毫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说邀柒柒依靠的是她的人气,那么明茉则是以她的外表而著名。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总是穿着亮暖色调的运动套装,随意地扎起她褐色微卷的长发。明茉有些单纯有些男孩子气,有许多异性的朋友却一直寻找着真爱。
邀柒柒环视了一下拥挤的宿舍,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沉思了片刻,她问到:“苏颜沫没有来吗?”
明茉回答到:“她一向不喜欢集体活动。”
言语里有刻意的轻视和冷漠,论谁都听得出来,她跟苏颜沫的关系并不算好,有些疏离的意味。
邀柒柒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拨通了苏颜沫的电话,那边传来最简朴的“嘟嘟”声,或许是寂寞到了一种境界,就习惯了如水般的平淡。
“沫,你来我宿舍吧,今天我生日,正好有个聚会。不可以拒绝喔。”
“我在忙呐。等大家都走了,我再过来吧。”
邀柒柒愣了一下,明白了苏颜沫的言下之意,尽管沫跟班上的人靠近了许多,可心里,还是没有把他们当作朋友看待吧。
转念一想,她有了一丝感动,沫愿意帮她独自庆祝生日,那么,她应该把自己当作朋友了吧。
*
挂了电话,舔着一根巨型棒棒糖,甜蜜却被心隔阂在外面,一时苦涩。两年之前,世界都不是这样子的。
他的身边,是不是围绕了她们?他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或者,此刻的他,早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嘴角扯出了一个不符合年龄的苦笑,她想起那天与苏颜沫的对话。
什么忘记,什么面对?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奔跑着逃离了,什么都不剩,一无所有了。究竟谁呢?有那份勇气,再次抬着头站起来,站在自己的悲伤面前,嘲笑曾经的幼稚。
*
苏颜沫到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明茉又不知去哪里玩了,只剩下邀柒柒一个人抱着薯片发呆。
“生日快乐。你也欠我一句生日快乐。”
苏颜沫看着邀柒柒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随口地调侃了几句,而这种半冷不冷的话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啊,沫,今天也是你生日啊?那我们都快乐。”
邀柒柒抬头的那一刻,所有的生机与活泼又转眼落在了她的脸上,仿佛刚才只是谁看晃了眼。她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而后揶揄到:“陪我一起当清洁工吧。”
苏颜沫这才环视了一下被零食,礼物,汽水等塞满了的空间,塑料袋子随处可见,地上还丢着不知是谁用过的,被捏揉成一小团的纸巾。
“我们出去吧。”
苏颜沫不悦地皱了一下眉,未等柒柒回答,就已经跑出了宿舍间,下一秒,她已在走廊上等待着柒柒。长廊上只有唯一几盏孤灯,显得昏暗凄怆,几只飞着的昆虫围绕着微弱的光晕转圈,那就是所谓的“飞蛾扑火”吗?
她们没有目的地走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做些什么,只是少了沉默的尴尬,多了一些静谧的平和。一向多话的邀柒柒也没有找话题乱扯,只是注视着自己的球鞋,还有脚下多石子的路径。
沫,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这些,牵扯到我掩埋最深的秘密,所以,再等一等,只要你真的碰到了我的心底,我就会毫无保留地把一切说给你听。
柒,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出来,一点也不喜欢热闹,在我的身后摆着那么多的复杂,纠结着,缠绕着,好疲倦,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逃亡。
我们都有秘密,于是最深处的秘密只交给最信任的人说,而有时候,我们一生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于是,我们只信任着自己,还有金钱与权力。
拐过街角,一片荒凉,破旧的危房上用鲜红粉笔大大地圈了一个圆圈,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拆。那占了半面墙的“拆”字,在夜晚的时间,在这一片废墟的地带,多少看起来有些闹鬼的嫌疑。
“我们走吧,这地方有点阴森森的。”
苏颜沫下意识地拉了拉邀柒柒的衣角,她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惟独怕一切诡异的事物,这些,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满地的鲜血。
粘稠的血液,无法停止地从他的身上流出来,世界都仿佛被浸泡在血红色的罐子里,变了颜色变了味道。这一切,即使可以强迫自己淡忘,也始终无法遗忘,在某年的某一天,还是会肆无忌惮地伤痛着。
除了尚未拆除的平房以外,就是残瓦满地的废墟地带,有时还能看见半堵布满裂痕的墙壁,或者晶莹发亮的碎玻璃。又走了几分钟,她们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位中年男士,而那人,也正好地往她们的方向打量着。
邀柒柒在走到离那人一定距离的时候定住了,脸上掠过一丝难解的表情,又随即变回了她无忧无虑地天真娃娃脸。
“沫,你去前面那个街角等我吧,我一会就来。”
犹豫了许久,柒柒终于咬了咬牙,在苏颜沫耳旁轻语到,随后,她便向那男人挥了挥手,走去。
苏颜沫看着邀柒柒的背影,突然冒出了一种“大义凛然”的奇怪想法,她摇了摇头,按照柒柒所说,慢慢地踱到了红绿灯路口,不曾回头。
车辆徒然地多了起来,路灯也有些晃眼,暗黄色的灯光之下,空气中不知名的粒子在一次又一次,毫不腻烦地碰撞着,只是风一次又一次,带着萧瑟与清冷来袭,树枝摇晃,“沙沙”地摩擦声大作,也吹乱了苏颜沫一头飘逸的发。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地漫长,柒柒怎么还没有到?她决定走回去看看,如果是柒柒跟那人侃上了,也好提醒她注意时间。
然后当苏颜沫又从繁华走到荒芜地带时,却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的人影。没有邀柒柒,没有陌生的男人,刚才的一切,就好似幻境一般,清醒过后,什么都不在。
“邀柒柒?”
苏颜沫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她相信附近如果有人,定能听见。
然后回答她的,是阵阵冷风,还有更加迷暗的秋夜景色,有一瞬间,朦胧的月光也被乌云遮挡,世界,就好象要改变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