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紫不知所措》白头老道

7、第 7 章

　　罢了罢了，等谢筠终于从那种酸涩的感情里缓过来，脑中清明，闭一闭眼，再睁眼时又是那个温雅的谢筠。
　　不管姐姐想要的是什么，帮她一回……就这一回。哪怕是六皇子要在夺嫡之争里掺合，他谢筠也，护着。
　　自此，中立就不存在了，那么对于有些事的处理方法，自然要卡着那个微妙的度，让人占不到便宜，让太子，四皇子，九皇子……占不到便宜。
　　比方说，派人暗里访北境一事，推荐太子食客，便不是那么合适。此消彼长，太子立功，那……
　　心思一转，太子和四皇子同母所出，四皇子不甘于自己的身份，将与太子殿下的不和几乎放到了明面，太子如何，引了众人注意，倒也不是坏事。
　　只是这穆钧，能力不俗，智谋亦有，可惜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一觉睡得前所未有地踏实，堪堪似醒非醒。临海在屋外候着，注意着里面的动静，早已体贴周到地备好了洗漱的水，水温略烫，等着明景磨磨蹭蹭醒过来的时候，便刚刚好了。
　　明景靠在榻边慢慢地喝粥。
　　屋外的暖透过雕窗，争先恐后地涌进屋来。明景也实在躺不住了，身上伤已经开始愈合，走动走动碍不了什么事。况且，外头天实在太好，正是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在树阴底下走走，说不准什么时候，伤口一高兴，就跟那新枝嫩叶那般，能长得飞快。
　　谢筠决定去关心一下太子食客的起居，想来这人该是还在睡着的。
　　事实并非如此，屋里，临海在收拾着餐具，榻上无人。
　　“临叔？明先生呢？可知他去哪了？”
　　临海放下收拾了一半的碗筷，指指屋后竹林的位置，躬着背走两步，又回过头看谢筠，示意自己带路，让谢筠跟上。
　　谢筠扫了一眼榻边小桌上收拾了一半的残羹冷碟，“我自己去寻他，不麻烦临叔了。”
　　竹骨临水，水绕竹影，景色实在再好不过。
　　远看一人，一身白衣，翩翩如玉，竹影风雅，公子无双，当真如此。
　　“筠可是为我涉水而来？”明景调笑。
　　“并不，”谢筠心头一跳，想是自己会错意了，便道，“你身上有伤，筠是想着，还是小心些的好。”
　　“那是……？关心我，还是……叫我回屋？”随意猜猜，随口说说，明景是打定了主意，什么回屋，什么伤势，还是跟谢筠多说几句话来的实在。
　　谢筠看着明景不像是想老实躺着的样子，也不强求，只道：“不是，只是你重伤未愈，水边既寒又湿，对你身体不利。”
　　“嗯，那便是关心我了。”明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谢筠不答。
　　我唱我的独角戏，明知这关心大概另有原由。你大概也知道，我这自作多情，大概也另有原由。
　　挺好的，大概，我确实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喜欢你，毕竟已经十年了。
　　明景摇头，低笑一声，转身顺着竹林的路往前走。谢筠落他两步，从容地跟着。
　　“你这国师塔，当真另有乾坤，说是一步一景，真是一点不夸张。”
　　“嗯？不过是历代人无聊得很，总不能在居处也亏待了自己。”谢筠拂过低垂到小径上的竹枝，漫不经心解释。
　　“那你呢？你也是如此……？”无聊？
　　“我？新鲜感一过，怕的确是要无聊的。”谢筠不承认也不否认，交浅言深了，不妥的。
　　“想来也是，懂的……道理多了，也许是不太能……随心所欲。”明景用的词虽模糊不清，意思却的确是那个意思。
　　有意思，他想试探什么呢？谢筠几乎想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在试探的边缘试探，一个不慎可是要掉爪子的。谢筠眯眼，浅笑：“在皇宫里，哪个人是随心所欲的？不过我这国师塔，恰好也在皇宫里罢了。”
　　“那你，总会有随心所欲的时候吧？国师塔这么大，皇帝哪里管的过来呢？”明景顺着谢筠的意思来，刚才那一句被带过了，他便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那倒是有的，比方说，弹琴复长啸，剑舞弄青竹，日子过得神仙般快活。”谢筠终于不着痕迹岔开了话题。
　　“哦？筠会弹琴吗？想必是天籁之音了，若能听上半曲，也是三生有幸啊。”
　　“不过是略识得谱子，随意拨弄，算不得是曲子的。”谢筠敛袖，就差退一步再行个半礼，做足士人之间谦虚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不妥，复又掩饰一二，装着抚平袖上的皱褶。
　　明景看在眼里，想笑，生生忍住了，轻咳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了。
　　“那我可有幸能听到你唱的谱子？”
　　“自然是可以的。”谢筠欣然应了。
　　“改日不如撞日，不然，就现在？”明景也有好奇，毕竟从未听过谢筠鼓琴，更未听过他唱歌。
　　“弹琴要在水榭上，你见不得风，不妥的。”谢筠悠悠拒绝。
　　“我便在此处，筠抱琴去便好，隔水闻天籁，别有滋味。”明景装着听不懂拒绝，缠着又将人捧了一句，笑得一脸灿烂。
　　果然不提舞剑的话，还缠着要听琴，谢筠心下满意，心情大好，手一拍便应了：“你在此处，我去取琴来。”
　　明景满口答应，当即一撩下摆，席地而坐，端得是一副乖巧模样。
　　谢筠放下心来，转身去前面屋里拿琴。
　　明景盯着谢筠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悠然起身，脚步一转，往竹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小径两侧竹枝上的竹叶愈见稀疏，直至光秃。顺着小路一拐，就走到一小片空地的边缘，四围是竹林，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竹叶。
　　正是谢筠每日练剑的地方。
　　明景不敢再往前走，只看看那些铺得匀称好看的落叶和折断处整齐平滑的竹枝，想象那剑是如何地锋利，剑招该如何地干净，剑式该如何地磅礴。
　　原路返回，直到刚刚坐过的地方，明景一撩下摆，再次坐在地上，连位置，面朝的方向，都与之前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