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二章 而郭瑜，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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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瑜十八岁生日之前，李陈安花了好久的时间，存了很多的钱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生日那天到来。可那礼物还没有送出去，郭瑜先进了医院。
其实这本没什么郭瑜进医院的次数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但李陈安觉得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些。周五李陈安刚放学，大伯母就在校门口等着他了
要说大伯母，知道自己儿子的取向，听说也是想了许多办法，无奈扳不正他，只得默认了去。后来她改嫁到李家，其实对郭瑜和李陈安心有不满，只是不好说。从前见到李陈安和郭瑜在一起时，她都是远远避开，虽没有甩脸色大吼大叫，但总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不悦。
所以她是不会轻易主动找上李陈安的，若是找了，便不是一般情况了。
郭瑜昨天请假回家去了。高三了，学业紧张，老师不让李陈安跟去，他便没有去。
李陈安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忐忑地坐上大伯母的车。
车以即将超速的速度往市中心开去，和回家不是同一个方向。郭瑜之前一直在市中心的一家医院就诊的。大伯母突然开口对他说道：“郭瑜说想见你，非要我来接你。”
李陈安点头。
然后他在重症监护室里，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郭瑜。他以前都是住普通病房的。
他问身旁的大伯母：“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昨天晚上。”
他想了一想，昨天晚上他下课回寝室，还跟郭瑜聊天来着。“怎么没人通知我？”他问。
“郭瑜说怕影响你学习，要我们放了学才能告诉你。”
“医生怎么说呢？”
“......”
没有人回他的话了。大伯母趴在玻璃窗上，直直地看着里面，眼里渐渐有了泪。李陈安这才发现，大伯母的眼睛一直是红肿的，只是这个向来精致的女人用妆容盖住了它。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李陈安进不去重症监护室。他便只能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那个人。
他的头上全是管子，眼睛闭着。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原因，李陈安看郭瑜，眉头是紧紧皱着的，很痛苦的样子。仿佛一夜不见他就瘦了。
然后大伯母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下来。李陈安却仍旧在那里站着。没过多久李力杨也来了，他特地请了假从学校赶回来的。
在李力杨的记忆里，那是一个还没完全到来的春天，他接到父亲的电话，放下学校的事情坐了一天的车回家里来。
到医院他先去了医生办公室，这么多年，家里人都和主治医生很熟了。
医生姓许，见是他，先是温和地笑了笑，请他坐下，然后讲了一遍郭瑜的病情。医生几乎是倒背如流的，看来已经有许多人在他之前关心过郭瑜了。
他其实并不太懂，问医生：“那我弟弟……还有多少时间？”
许医生想了想，说:“这个……你也知道，像他这个病，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的父母曾要求转院，病人不愿意。这个……病人本身并没有很强的治疗欲望……”
李力杨点头:“我知道，许医生，所以才希望您能跟我们交个实底……我们也好安排他怎么过……剩下的时间。”
许医生叹了口气:“昨晚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看今天的情况吧，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前能醒来，或许能多几天时间，如果醒不过来……”许医生看了李力杨一眼，“就该准备的准备吧。”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听到这样的话，李力杨还是觉得脑袋眩晕。他谢过医生，脚步踉跄地走到监护室。
拐个弯恰好看到李陈安像一棵白杨一样挺立在玻璃窗前。
他走过去，在继母旁边蹲下，底底地喊了一声妈。她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说：“去看看你弟弟吧。”
李力杨于是走上去，与李陈安并排站着，拍拍他的肩膀。从前这动作都是父亲对他做的，父亲说，你在我这，已经是男子汉了，肩上该扛的责任和担当，都得你自己去扛，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一点安慰。
现在李力杨对李陈安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一点安慰。
李陈安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全是惶恐。
李力杨看着那惶恐，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只得错开眼睛去看隔了一层玻璃的郭瑜。
总算等到探视时间，李陈安穿着消过毒的衣服，戴着帽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次不可进去太多人，李力杨和郭瑜妈妈在外守着。
李陈安轻轻走进去，怕吵醒他似的，若仔细去看，会发现那防护服下的双腿，颤巍巍地抖着。待走到病床边，他想去抓郭瑜的手，却被他手上输液的管子吓得缩回去。
他在床边蹲下去，双膝着地，颤着手去触他露出的侧脸。他不爱哭的，小时候被伙伴们嫌弃，孤身一人的时候，也只哭过那么一次。
后来长大了，除了第一次亲眼目睹郭瑜进医院，就没有什么事让他流过眼泪了。
可是此刻，眼睛里的液体，就流下来了，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从开始的一滴两滴，到后来比点滴滴得还快。
什么时候呢？应该是高二吧。郭瑜的外婆不知怎么知道了郭瑜和李陈安的关系。千里迢迢坐着车来找他。郭瑜听说外婆来了，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却迎面扑来劈头盖脸的一顿打骂。
李陈安没见着那场景，只在时候看到郭瑜身上的淤青，和他那硬憋住不让自己哭的表情。李陈安的心一酸，差点流下泪来。郭瑜看着李陈安说，不论怎样，都一定不要哭。
他说：“你不要哭，我宁愿我哭，也不愿意看到你哭。”
于是病床前的李陈安把眼泪抹去，睁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昨天晚上，他逃掉了晚自习，回跟郭瑜视频通话。照常说些琐碎的事情，李陈安有些微地咳嗽，郭瑜便一定要看着他吃了感冒药。
讲到似乎没什么话好讲了，郭瑜就通过屏幕看着他。李陈安说：“你看什么？”
他答：“就是想看你。你也看我吧，认认真真地看。”
那时李陈安的心里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以为那是因爱生出的悸动，现在想来，其实也是不安。
怪只怪，郭瑜请假太寻常，也怪，他说情话太寻常。怪他太迟钝，没能在昨晚就回来陪着他。
郭瑜的心电图在当晚十二点三分变成一条直线。
过了十二点，便是郭瑜十八岁的生日。
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八岁。，停在那个最好的年华。
李陈安还没有来得及把他精心准备的、此刻正放在他书包里的生日礼物送出去。也还没来得及听郭瑜说一句告别的话，那个鲜艳如春日百花的男生，那个活在他生活和心里的男生，就这样离他而去。
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李陈安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人前人后，他依然是那个乖巧懂事的李陈安。
他考上了T大，因为郭瑜说过他喜欢这个学校。他和郭瑜的成绩都不见得多好，所以他们一起学了摄影，想走艺术那条路。
李陈安后来翻翻找找好多遍，终于认命地发现，他和郭瑜，从未给对方拍过任何一张照片。
岁月的河流生生不息地淌过。李陈安进了大学，有了新的生活，他比从前高了，也比从前瘦了。不再有了从前的生龙活虎和爱打爱闹，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和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以及为了所谓前途与人虚与委蛇。
而郭瑜，还是他十八岁的样子，皮肤鲜嫩，温和又纯真地笑着，心干净通透得像面镜子。
那些来不及说的话，想留却不曾留下的合影，往日的遗憾和今日的怀念，让郭瑜在李陈安心里越发地干净美丽如天上神明。
他是朱砂痣，也是白月光，而金文郝，是郭瑜曾告诉他：你要好好生活，不要让自己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