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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周六,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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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李陈安醒来,支着脑袋看熟睡的金文郝。
头发很乱,脸上油光泛滥,不过看起来皮肤倒是细一些了,嗯......嗯?眼角居然有眼屎?李陈安摸遍衣服口袋,找到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纸巾,展开来替他擦掉眼屎。
金文郝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挖他的眼睛,那人还捆着他的手不准反抗,他拼命挣扎,挣扎,终于把手挣脱出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反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极其清脆的一声响,极其真实的触感,他觉得手有点痛,于是他奋力睁开眼睛——一张大脸在他头顶上方,痴傻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满是错愕。
金文郝哭笑不得地坐起来,怕吵到还没起的另外两人,压低声音说:“对不起。”
李陈安看着他半天不说话,表情越来越怪异。金文郝以为他生气了,或者是没听到,刚想再道一次歉,就见李陈安抬起手来指着自己。金文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
原来金文郝习惯裸睡,他刚刚爬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金文郝立刻笑着打掉李陈安的手,麻溜地抓了件背心套上,然后轻轻爬下铺去洗漱了。
李陈安也到阳台洗漱,刷牙的时候,很不吝啬地夸赞金文郝:“身材不错嘛。”
金文郝惊得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笑笑不说话,隔了一会儿又戳一戳他,挤眉弄眼地看着他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金文郝低头去看,呃......大早上的,的确有点不可描述。他吐掉漱口水,用肩膀推了推李陈安,无语道:“你怎么那么色啊。”
李陈安无不骄傲地回答:“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换来一个大白眼,他也不在意,接着问道,“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儿?”
金文郝用十分危险的眼神看着他:“你想去哪里玩!”
李陈安装无辜:“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问你要不要去哪里玩,今天有时间,我给你当导游。”
金文郝懒得跟他计较,问:“你不是要练车?”
“明天下午。”
“那去哪里?远的不能去,近的去过了,难道又去古镇?”郊区有一个古镇,是个什么地方性的遗址,有商人看中,开发做了旅游景区,打的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格调,虽然不乏商业化的东西,但李陈安似乎挺喜欢那里。
“嗯......要不就去古镇吧,我觉得环境还不错。”
“可是我们上次不是一起去过了吗?”金文郝指大一上学期寝室四个人一起去的那次。
“那怎么能一样。”李陈安眨眨眼,在金文郝只穿了一件背心的腰上捏了一下。
正洗脸的金文郝把冷水扑在脸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天呐,太幻灭了。
他们去了古镇,坐地铁去的,周末人多,地跌拥挤。金文郝把李陈安圈在自己手臂和栏杆围成的半圆里,被李陈安拉到旁边和他并排站着:“我又不是小孩子。”金文郝看着他烧红的脸,但笑不语。
古镇嘛,越是古朴的羊肠小道走的人越多。李陈安于是带着金文郝大喇喇地走上景区修建的大石板路。大石板路上多是小孩和上了年纪的老人。走到稍安静一些的地方还会看到有本地的老人在练太极。金文郝的外公也喜欢练太极,他跟着学了几招,于是蹦蹦跳跳地去跟着老人们练,倒是能跟上节奏,动作就不见得多美观了。
李陈安一边笑一边拿着手机把他邯郸学步一样的滑稽动作录下来。金文郝过来拉李陈安一起,李陈安拗不过,跟着走了几步,总是左脚踩右脚,要么手乱舞。金文郝努力憋住笑,见他实在跟不上了,才拉他走。
金文郝颇得意地说:“怎么样,跟你比起来,我跳得很不错了吧。”
李陈安一拱手:“是是是,大爷您说得都是。”
金文郝打蛇随棍上,捏着李陈安的下巴:“那么妞儿,快给爷笑一个。”
李陈安果然笑了,嘴角一扬,眼角一挑,笑得妩媚。金文郝眼前晃了晃,颇有一种不真实感,他还来不及感伤,突然耀眼的笑消失,脚上的痛感把他拉回真实世界,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李陈安颇傲娇地转头往前走:“哼,居然敢调戏我。”
古镇后面有一座小山坡。此时正是银杏叶黄的时期,他们在金灿灿的银杏树下面,沿着石板路,走向小山坡。金文郝说:“去年还是前年,我们家有一个亲戚结婚,我堂妹她们去搬东西。我就看到有一副‘黄金大道’的十字绣。所以我就觉得银杏叶其实更象征美满。”
顿了一顿,李陈安才接话:“可惜现在的叶子还没掉下来,还不是黄金大道。嗯......如果你现在牵着我的手的话,我觉得会更美满一点。”
金文郝斜他一眼,说:“神经病。”然后在他前面半蹲下,“来吧我背你。”
“不用了,我又不累。”
“我们可以假装你受伤了,然后我背你,就不会被别人说什么了。”
李陈安哭笑不得:“不用吧。”
“你快点,我现在这样很尴尬。”
李陈安于是趴到他背上:“你确定你背得动我,我很重的。”
金文郝有点吃力地背好他,往前走。李陈安问:“你很怕别人知道?”
不需要多想,金文郝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想了想,才说:“倒不是怕别人知道,就是挺烦别人指指点点的眼光。”
“可是你现在这样背着我,会有更多人对我们指指点点啊。”
“那肯定不一样啦,我背着你,他们也许会猜测你受伤了,或是其他的什么。牵着手的话,他们就只会往一个方面猜了。”
“可是你背着我,别人也有可能会往那方面猜呀。”
“我可以解释的。”
“他们难道还会来问你,还会给你机会解释吗?他们只会在心里给你定性。”
金文郝想了想:“......可是那些人又不认识我,我们以后又不会遇到。”
“如果我们牵着手,那些看到我们的人也不认识我们,以后也不会遇到。”
“......”金文郝低着头,不说话了。路人扣来的帽子从来都是不由分说的,不管动作是否亲密,他们觉得你是了,那你就是了,没有人会来问你,你无从解释。
心理没跨过那道坎罢了,李陈安想。于是他换个话题:“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知道?李陈安本来想,金文郝会说不知道,然后自己就说我爸妈知道。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大概会让他开心一点。倒是没想到金文郝平时藏得那么深的样子,居然会已经向爸妈“出柜”。
于是他问:“那挺好的呀。他们怎么说?”
金文郝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隔了一会儿停下来:“你还是先下来吧,平时看着瘦,这也贼重了吧。”李陈安骄傲道:“当然,哥可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的好吧。”
金文郝对他的自恋报以充耳不闻,自顾往前走去。李陈安叫住他:“诶,你走什么呢,忘记我受伤了?”
金文郝无奈,走回去搀着他。走了几步,金文郝说:“你这走路的样子,哪像受伤了。”于是李陈安立马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抬起来一点,跟换脸似的换上痛苦的表情,整个人往金文郝身上靠:“现在像了吧。”他苦着脸说。
“真是戏精。”金文郝忍俊不禁。
两人接着往前走,快要到小山坡顶时,金文郝问:“你爸妈知道你吗?”
正要踏上台阶的脚顿了顿,低着头说:“知道啊。”
金文郝正想问怎么知道的,李陈安就说:“我妈妈是同妻。”
意思就是说他爸爸也是......
“那......”
“家里长辈都知道,爷爷,姥爷,叔叔伯伯他们。他们对我爸和我还算包容。就是不准我爸和我妈离婚。”
金文郝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陈安自顾说下去:“我妈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愿离婚。我爸又老想离,每次都闹得很大,后来家里的长辈没办法,就说这是我们家的事,一切都为了我嘛,只要我同意,他们就准我爸妈离婚,不然就算我爸强行离了,家里大概也要跟他断绝关系。”
“这......你们家真是......”
“传统吧,爷爷还在,他就是大家长,我爸还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所以每次我爸想离婚,就大老远地把我叫回家去,跟我和我妈商量。”
旁边有个石凳,金文郝拉着李陈安坐上去:“那你怎么想的?”
李陈安的语气颇有些无所谓:“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我妈怎么想的才重要。”
金文郝理解,仔细思考了一下发表意见:“其实我觉得阿姨这样也挺累的,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呢?”身为同性,特别是取向相同的同性,金文郝也明白李陈安爸爸的想法。
“我告诉你,我觉得大兵叔,就是我爸爸的恋人,我觉得他也很好啊,我爸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他时间最长。”金文郝想了想,“得有十几年了吧,分分合合的。”
“唉!”金文郝越听越沉重,说:“早知道现在会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跟阿姨结婚呢?”
“谁知道呢?迫于家里的压力吧。”李陈安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背看着金文郝,“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结婚的。”
金文郝认真问:“男的也不结吗?”
李陈安笑:“男的怎么结?”
金文郝假装咳了两声:“也是哦,男的跟男的还不能结。”说着往山下走去。
下山路上,金文郝问李陈安:“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陈安不明所以:“什么?”
金文郝低头踩落叶:“就是......我那个什么你的事儿。”
“哦~”李陈安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哪个什么我的事儿嘛?”
金文郝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你神经病啊。”
“打我?那我不告诉你了。”李陈安高傲地扬着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