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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前种种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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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阿桥盖着盖头,看不清路,耳畔是尖锐的唢呐声,不知是谁点燃了鞭炮,白烟渐渐弥漫开来,阿桥低着头,连自己脚下的路也看不清。
但她却不害怕。
……为何呢?
她也说不清,只是觉得,沈佩清握着自己的手,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让她安心。
阿桥禁不住弯了弯唇角。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然后就进了一个屋子——阿桥猜应该是喜堂。
他们马马虎虎的拜了堂,冥婚没有高堂在场,只有鬼婆木着一张白脸站在旁边,冷冷地喊:“一拜天地……”
鬼婆把他俩推进了洞房,她手劲太大,阿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好有沈佩清始终扶着她。
鬼婆退出去,猛地关上门,“啪”地一声,四周安静下来。
待耳边再没有锣鼓声和唢呐声后,阿桥才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头。
果不其然,这间屋子的墙刷得红彤彤的,连被子帐子桌子椅子都是鲜红色,十分刺眼。
“怎么办?”她自言自语,知道问沈佩清也没用。
沈佩清累倒在椅子上,这一夜像做梦一样。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然见到了这么多古怪的事情。
实在有些吃不消。
“先等等,等外面那些……走了,我们就逃吧,”沈佩清苦笑道,“没想到从人境到鬼境,我始终逃不开逃婚的命运。”
阿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想着这样似乎不大好,便抿着嘴憋笑。
“唔……”她忽然蹙起眉头,低头一看,立即坐到床上脱掉了鞋子。
那是一双血红色缠枝莲纹的弓鞋,尖尖小小,还不到巴掌大,是给缠足的女子穿的,美其名曰“三寸金莲”。
阿桥是天足,方才硬挤进去才进了半个脚掌,狼狈得很。
“这小鞋!”她嘟囔道。
沈佩清一愣,喃喃道:“你也没缠足啊?……雪舟也是天足,当年她母亲原本要给她缠足的,她疼得直哭。我见到了,拦下来,说不要缠,不怕嫁不出去,日后我娶她。”
阿桥眼睫微微一颤,睁大了眼睛,浑身发抖。
沈佩清自言自语,眼眶不觉泛起了红:“你们真像,我方才瞧着你的背影,像极了她……”
“……你说什么?”阿桥感到泪水从自己眼中滑落,脑中似有千针所刺,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十二:
佟雪舟四岁时仍不会说话,巷口的几个哥哥姐姐不要她一起玩,说她是哑巴。
她只得终日呆呆地坐在自家的园子里,拿着小木棒戳蚂蚁玩。
那日天很热,葡萄架地下爬了一圈蚂蚁,佟雪舟蹲在那儿,既能躲太阳,也能玩。
戳着戳着,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响声。
佟雪舟回头,便见一个漂亮的小哥哥从墙头上翻下来,跳到园子里,拍了拍衣服。
他看见她,咧嘴笑了:“我是来捉蚂蚱的,它从我家园子里跑过来了。”
佟雪舟静静地看着他。
“蚂蚱,你知道蚂蚱吧?”小哥哥这样说,“很好玩的。”
又见她小手里攥着木棒,面前是一群蚂蚁,他便转了转眼睛,说:“比蚂蚁还有意思。”
在佟雪舟的协助下,小哥哥果真捉了一堆蚂蚱,两个小娃娃蹲在葡萄架下玩了一整天。
“我叫沈佩清,就住你家隔壁,你叫什么?”
“佟……”
“啊?”
“佟……斜(雪)……奏(舟)。”
十三:
“不要缠了,不怕嫁不出去,日后我娶她。”八岁的沈佩清,说起话来仍奶声奶气,却很坚定。
佟雪舟双脚剧痛,哭得瑟瑟发抖,躺在榻上,睁着一双圆眼睛,懵懂地望着他。
沈母来拖沈佩清回家,沈佩清死活不肯,紧紧扒着佟家的门,一遍遍重复:“不要缠了,我娶她。”
“不要缠了,我娶她。”
“不要缠了,我娶她。”
……
沈母心疼儿子,且也觉得佟雪舟不错,是个乖女孩,沈佟两家亦算是门当户对。
找算命先生对过八字,天作之合。
沈家提了亲,佟雪舟被放了脚。
十四:
“就看看你能不能追得上我。”佟雪舟骑自行车骑得很快,这日午后,沈佩清与她相约,比骑车。
两人协定,若是沈佩清能骑车追上她,她就送他一把自己亲手题的折扇。
沈佩清悠哉悠哉地骑着车,半点不急:“先让你一会儿。”
佟雪舟但笑不语,没多久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沈佩清开始发力,迅速追了上去,骑了片刻,忽然发现好像走错了路。
“这……是黑水湖吗?”他停下自行车,走过去。
“雪舟?”沈佩清喊道。
糟了,他跟丢了。
忽然脚上一紧,沈佩清还未来得及做反应,便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湖里。
十五:
“不可能的。”佟雪舟红着眼睛,对母亲低声道,“他不可能退婚的,明明我们昨天才通过电话……”
“你醒醒吧!他就是个骗子!”佟母气急反笑,“当年阻止我给你缠脚,现在好了,你一双大脚,再没人愿意娶了,他又退婚!说什么八字不合,呸!不是他们自作主张改了八字吗?沈家一家子合起伙来骗咱们,现在满城的人都知晓这件事了,都在笑话我们佟家呢!”
佟雪舟浑身无力,靠在椅子上,仍哽咽道:“他不会骗我的,不会的……我要去北平见他,对,我要去问他。”
佟母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女儿:“你哪儿都不许去,不许再见她!好好的呆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