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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劝君更尽一杯酒 次日,天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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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杜玉一觉醒来发现日头高照,怕是要迟到了,此时仍头脑晕沉。顾不得那么多,杜玉一个激灵跳下床,用凉水洗了脸,托起那粗糙的看守衣服便往外走。鸟鸣啾啾,芳草未枯,难得的有些喜悦,这是自入京城以来少有的由内而外的欢乐。杜玉思忖着昨夜提酒过闹市的情景,不自觉摇了摇头,两年前那个激情昂扬的杜玉早已不在了,一年前他好像彻底的死了,但是他现在好像又活过来了,现在的他可以不顾形象醉酒张扬过闹市,心里痛快了许多。转过深巷,已入东城区,两旁朱门高墙,尽是官宦人家宅邸,杜玉像是勾起心事,脸上不再有喜悦之色,终究是未能如愿,现在虽不颓废,也终究是王兵曹的结局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屡第不中,又无门路,承平治世也不会有非常之机遇,想罢,叹了口气,“盛世无隐者......”,只这句无隐者连念数遍,像是疯魔了一般,看门的事早就忘掉九霄外了。
“兄弟,昨夜喝高了吧!哈哈哈!”,王兵头已经瞧见杜玉,并没有责怪他迟到。
“大哥酒量惊人,小弟不胜酒力,早上竟然睡迟了,罪过,罪过。”杜玉连连像王兵头赔罪。王兵头就喜欢他这种给足他脸面的人,因此也更加照顾杜玉了。
刚巧这日,西城外城值班的马兵曹并刘兵曹因故告假,巡城兵马司让从东门调人补缺,因为今日戊己校尉率兵出京,西城外城是必经之路,要确保行人避让。事出紧急,兵部通知今早才下达兵马司,让巡城看守张贴告示,清退行人,不得延误军队出城。这种急差,费力不讨好,且东城内城距西城外城甚远,赵李二位没一个愿意去,王兵头只得让杜玉去。杜玉也想见识一下威武的定西军,便爽快的答应了,另一个补缺的是东城外城的杨兵曹,二人驾车与正午前赶到西门外,张贴告示,不许百姓商贾出入西门,配合兵马司划定警戒线,不许靠近。
刚收拾停当,城内尘土飞扬,远远听得弓刀之声,四队骑兵红缨黑甲,各配硬弓劲弩,箭壶插满,腰佩宝剑,手持挂旗长戟,旗号书“秦”字。领军的戊己校尉名唤秦宝仁,名将之后,攻下蓝水和靖西两战略要地,上屯田之策,定西军威震西方,使诸夷百戎尽服中土。数月前,北境夜狼国趁靖北都护病逝撕毁盟约,纵兵抢掠边郡,又出奇兵袭击中山郡,中山郡距离京师不过百里,朝堂震动,皇帝怀疑北地边郡有人通敌,不用靖北军将领还击,急调定西军大将秦宝仁迂回侧击夜狼西部草原诸部,斩首无数,抢掠牛羊万余,夜狼国西部受敌,前锋即将陷入京郊神机营包围,仓皇回撤。为防西方生乱,皇帝命定西军速回蓝水城。
先头大概有二三百人尽持挂旗长戟,纵马而出。随后军马,不持旗帜,一人两马,携水袋干粮,约有七八千之众,如乌云压城。杜玉暗自赞叹,骑兵之阵果然精妙,兵书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种野战骑兵,根本无需大队粮草补充,呼啸而来,剽略而去,日行数百里,再配上强弓硬弩,即便北地夜狼国天生骑马也输于武器,定西军肆虐夜狼国意料之中。待骑兵快要出完,后面又出一队人马,旌旗烈烈,“秦”字大旗下将领定是戊己校尉了,此人雕花头盔,绛红色战袍,黑黝脸面,棱角分明,颧骨高耸,虎眼铮亮。旁边一人世家公子打扮,面色白皙,身材挺拔。杜玉看得熟悉,竟是昨日的蔺公子。大约到了城门下,蔺公子命随从取出一壶酒,道:“久闻秦兄治军严厉,军中禁止饮酒,今日离别,不知何日相见,只此一杯,为兄长壮行。”原来这随从习惯了蔺公子喝酒不用杯子,这次出门竟也没带杯具,而送别之酒总该互相干杯才好,尤其像秦将军这样的严肃军官决计不会拎起酒壶倒灌酣饮的。杜玉看到此处,急切转身回城门楼取来三只大碗,走近蔺公子前,道:“昨日吃了公子的獐子,特来相谢,在下久闻定西军戊己校尉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愿同干一碗为定西军将士送行。”秦蔺二人见杜玉虽着兵曹衣服,但相貌不凡,不卑不怯,言语干练,竟不怪他莽撞。蔺公子下马,拱手道:“在下蔺长安。”
一边示意随从斟酒,三人举酒一饮而尽,秦宝仁勒转马头,拱手道:“兄弟回吧!军情紧急,别过了!”话音刚落,马已疾驰而去,二十余骑紧随其后,身后溅起一阵尘土。
蔺长安看的呆了很久才回身,杜玉道:“在下杜玉,昨日在东门看守遇见公子打猎归来,公子送了两只獐子,是我与王兵曹下酒吃了,特表谢意。”蔺长安道:“何足挂齿,阁下既知道定西军,想来是关注时局之人,为何甘当一城门看守?”杜玉有些难堪,只得从实说起,“某鲁郡人,自有读书传统,奈何本人书读驳杂,思绪偏狭,屡试不中,承平治世本不该录用偏狭之才,某已知命认命,又因京城米贵,白居不易”。
蔺长安打量了一番,道:“不知驳杂之书读了哪些?”杜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是他的天乙贵人星,于是抖擞精神道:“《奇门遁甲》、《黄帝兵书》、《六韬》、《奇经八脉》。”杜玉生怕有显摆之嫌,说道一半便稍停顿片刻。蔺长安显然不太相信他能研读这些连贵胄子弟都很少读的书,一来兵法韬略,阴阳易数一般人难以理解通透,二来读多了这些书会有不甘之心,本就是乱世之中平定天下的谋略,承平盛世看这些书,不安分的人难免生唯恐天下不乱之心。但又见杜玉此人气度不凡,便问:“既然通晓兵法,不知对定西军怎么看?”杜玉果然是那种不安分的人,早就留意过四大边军,自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但恐被说不安分,便说道:“时局政事肉食者谋之,在下不敢妄言。”蔺长安道:“但说无妨。”杜玉像是受到了极大鼓励,振作精神,缓缓道来:“西军剽悍,人所共知,在下不说人所共知之事,只说西军弱点。”蔺长安仿佛长了许多精神,“好,就说西军弱点”。
杜玉继续道:“西军主力是骑兵,分散三处,一处阳关道,距离中土最近,也是平西都护府所在,百戎进贡必经之地,但北部是荒漠,南部虽有绿洲但无屏障,处于百戎包围之中,一旦最西两处蓝水城与靖西城有失,百戎必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西军剽悍,蓝水靖西并不会失守”,蔺长安觉得杜玉在纸上谈兵。
“蓝水靖西两城看似距离很近实则被雪山分离在南北两处,互相不得救应,两处安危全赖阳关道,阳关道距蓝水靖西两处皆有三个月的马程,若夜狼国强越沙漠袭击阳关道,百戎呼应,袭击蓝水,靖西,三处孤军奋战,任凭西军剽悍也无力回天。”杜玉已渐渐进入状态。
“中土边郡及京师难到不会发兵急救阳关道?”蔺长安道。
“距离最近的边郡发兵也要一月内到阳关道,阳关道解围,骑兵西进要三个月时间,四个月时间,蓝水靖西城小粮少骑兵难以坚守。到时,蓝水靖西陷落,雪山南北震动,西方便不在中土掌控之下了。”
蔺长安想不到一个落魄书生竟能将边关只是计算的如此清楚,甚是惊奇,便急着想问杜玉破解西军困境的法子,但觉城门之下不是谈论军事的地方,于是,作揖道:“先生好学问,不若改日相府一会。今日还有他事,先此别过,来日在请先生讨教。”
杜玉自觉是遇见了慧眼伯乐,便道:“愿为公子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