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双飞》南木双

7、第五章

　　下午正式比赛，三点开始入场，三点半开始，参赛选手分四轮进行设计图讲解，每位选手对应两位评委打分，评委评分将按一定比例折合为投票数，进行半个月的网投后，选定进入复赛的选手，一个月的准备后进行复赛环节。
　　这是苏微雨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的大型全国性比赛，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苏微雨在宿舍休息了一小会。
　　她为了显得有精神画了淡妆，头发扎成了马尾辫，穿了一条及膝的淡粉色尼龙裙，外面套了件灰色的长风衣，穿了一双白色的带有小跟的皮鞋。
　　正式比赛的场地不在学校的礼堂，她提前十分钟到了检录大厅。
　　大厅里已经开始广播“请参赛选手检录。检录时请自觉出示参赛证明，身份证或其他证明，谢谢配合。”
　　苏微雨用语音发给安尘，“不说了，准备入场了。”
　　装起手机，背着书包去排队检录。
　　正式开赛前十分钟，所有参赛选手已经检录完毕。
　　经过抽签，苏微雨被安排在第二组参加比赛。
　　初赛采用全封闭式，没有其他观众在场，只有坐在评委席上的二十个评委，和评委席后等待上场的四十个比赛选手。
　　第一轮的选手结束后对应号码的下一轮选手依次上场，每组时间不得超过半个小时，以最后结束一组为结束时间，考生方可退场。
　　苏微雨这一组是教专业课的一名老师和一位其他学校的教授，笑眯眯地看着苏微雨，清了清嗓子，“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嗯。”
　　“好，开始吧。”
　　老教授眼神示意。
　　“先请你介绍一下自己和作品。”老教授提的第一个问题，没什么难度。
　　算不上难，但是不容易说得精彩。苏微雨的设计理念很简单，发扬中国古典设计，而她这次的作品也融入了水墨、刺绣等传统元素。
　　两个教授又问些相关的专业知识，都对这个女生的设计很满意。
　　苏微雨向评委鞠了躬，离开评测区。

　　评测持续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结束后，所有的参赛作品以及作品的设计理念，设计师以及作品的简单介绍，一并在第一时间发布到了网上，多方投票渠道也纷纷开启。为了避免拉票的现象，仅限于各个大学选出来的师生参与投票，并只取前百分之三十的学生的投票积分。
　　考生收到离场的信号陆续退了出去。
　　苏微雨出去的时候将近六点，和安尘打过电话，决定去吃中午没吃成的火锅，在一楼的候场厅等安尘。
　　没想到碰到姜源和叶识。
　　早上的开幕式无关专业，请了许多毕业生和年轻的教授，下午的专业评测他们应该是没有机会参加的。
　　叶识也看到苏微雨，走过去和她打招呼，“苏妹妹，好巧哦。”
　　苏微雨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叶识自动忽略她的嫌弃，“你在这干什么？”
　　“刚结束第一轮比赛，约了室友去吃饭。”
　　“我们也没吃，不介意一起吧，我之前请你吃了那么多饭，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苏微雨看想姜源，确认叶识是不是开玩笑。
　　叶识也转头，拿胳膊戳他，“快说。”
　　姜源没理会叶识，看着苏微雨，“他乱说的，你和室友吃得开心。”
　　说完，姜源抬步走了出去。
　　叶识挠挠头追上，笑着回头对苏微雨说，“下次再约。”

　　苏微雨和安尘到火锅店后发现老板家里有事没有开门，就叫上苏萌萌到对面吃家常菜。
　　刚进门就看见点餐台前的叶识，叶识笑着把她们拉到他们的包厢。
　　包厢里出去姜源还有两个男生，都是姜源的大学舍友。
　　叶识和她们介绍，“这是徐沛凡，跟我一样留在咱们学校，那个是赵赫，和姜源一起留学那个。”
　　苏萌萌自带自来熟，和他们聊的甚欢，安尘刚开始不太熟没有很多话，听苏萌萌聊嗨以后话也多起来。
　　徐沛凡是最先喝醉的一个，趴倒在桌子上。一手拿着啤酒往自己嘴里灌啤酒，一手还胡乱挥舞着。
　　苏萌萌和徐沛凡一人一杯，现在也喝的神魂颠倒，不过跟徐沛凡比起来，安静的多。
　　苏微雨专心吃着菜，时而提醒安尘给苏萌萌灌点水，真是玩嗨了。
　　叶识看徐沛凡醉的不省人事，架着他先回了公寓。
　　苏微雨和安尘吃的差不多，也拖着苏萌萌回去。
　　苏萌萌这个样子不放心让她在自己宿舍待着，苏微雨和安尘把她安顿在自己宿舍。
　　苏微雨晚上要去医院陪床，留了安尘一人照顾苏萌萌。
　　苏妈妈连着陪了三天，身体撑不住，发起了烧，苏渊夏晚上有应酬，苏爸也出外差，她和林依然就一起去了。
　　安排好苏萌萌后，苏微雨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妈妈因为生病脸色发白，垂头丧气的。
　　苏微雨小心的推开病房的门，轻声的叫，“妈。”
　　苏妈妈听到声音，看了眼旁边的熟睡的苏奶奶，提着收拾好的包，给苏微雨交代，“我手机坏了，还没修，有事找你哥，旁边的床没人，累了去那休息会。”
　　“嗯，你回去吧。”
　　苏微雨送走妈妈后，轻轻的关上门，坐到病床对面的沙发上。
　　苏微雨是被苏奶奶摔倒的声音惊醒的。
　　她赶紧打开病房里的灯，只看见苏奶奶摔倒在床边，神志不太清楚的呻吟着。
　　她害怕的直接哭了出来，也不敢随便动苏奶奶，赶紧按了呼叫铃，蹲在苏奶奶旁边抽泣着。
　　护士台来了一个小护士，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跑去叫值班的医生。
　　不一会，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着医用车进来。
　　苏微雨一时没回过神，愣半天才回过神给苏渊夏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给妈妈打，播了一半想起来妈妈交代她手机坏了，只好挂掉。
　　她脸上还挂着泪水，盯着手机，拨通了姜源的电话。
　　没多久刚刚的小护士就把她叫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一个护士，只有一个医生在病床旁收拾。
　　医生注意到他进来，叮嘱，“左边耳朵被割伤，消过毒包扎好了，注意不要压着。病人受了惊吓，意识有些糊涂，后半夜注意些，有情况及时反映。”
　　“好。”她颤着声音，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拿着病历单子走出去，护士推着车跟在后面，轻轻地关上门。
　　只留下苏奶奶浅浅的呼吸声。
　　苏微雨仍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坐在病床边发愣。

　　徐沛凡躺到床上就开始吐，姜源出来买醒酒药。
　　他接到她电话时正在开车，连上车载蓝牙，她的声音传出来。
　　“你能不能来趟医院。”她怕他不答应，又添了句，“我应付不过来。”
　　姜源听出她的不对劲，短暂的迟疑便把车掉了头，“我现在过去。”
　　苏微雨听到他答应安心不少，低低地应了一声，“恩。”
　　“你别哭。”他担心她出什么事然后哭的一塌糊涂。
　　“嗯。”苏微雨心里泛酸，怕再说就哭出来，赶紧说，“我挂了。”
　　姜源等她挂了电话，给赵赫打过去，劳他跑一趟。
　　赵赫爽快的答应。

　　苏微雨听到开门声，抬眼看去，眼泪一瞬间盈满了眼眶。
　　最近心情实在是憋闷，奶奶生病住院，加之比赛准备压力大，苏微雨那根紧绷弦断开。
　　姜源在出电梯的时候碰到值班医生，了解了大概。
　　他没见着她都能想到她会多自责。
　　初中的时候，在办公室看见别的同学被老师骂，哪怕跟自己毫无关系也能推人及己难受好一阵。
　　他抬腿朝她走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着。
　　许久，苏微雨突然开口。
　　“大三之前我们宿舍是三个人。”
　　苏微雨突然开口，怕打扰到奶奶休息，她将声音压到最低。在这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姜源知道她难过时话格外多。
　　她继续说，“大三刚开学的时候她总说不舒服，我们一开始以为她可能只是休息不好，没太放在心上。”
　　“后来她开始发烧，连着好几天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上课的时候会突然流鼻血。”
　　“我们开始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带她去医院检查，白血病。”
　　“我们当时不知道白血病意味着什么，很害怕，那个室友还跟我们说不要给她父母说，还让我们帮她申请休学。”
　　“我们也没有钱借她，她的医药费所有花销，我们都没有办法支付，而且我们平时课程很满，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好她，就偷偷告诉她妈妈。”
　　她突然停住，眸中含着自责，含着后悔，继续讲：
　　“她妈妈接到电话，让我们告诉她医院地址，立马订了火车票从外省赶来。她到的时候我去车站接的。她妈妈穿的很好，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家境确实不错，只是家里钱不给她花而已。”
　　“我们带着她妈妈去医院看她，帮她办了转院，办理了休学。她们两个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母亲对女儿的担忧，女儿对母亲的想念和依赖，但是我们只是以为她们不善于表达。”
　　“她回到她们省里的医院，我们忙着当时的任务，只是偶尔在微信上说说话。但是到后来她微信也不上，电话也不接，我们觉得情况不太好，向导师请了假，去她们省人民医院找她。”
　　“前台的护士查找了几遍信息后说并没有这个患者。我们只好向学校问了她的家庭住址，去了她家。见到她妈妈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她一脸不在乎跟我们说她早就不在了，让我们赶紧走。我们就要离开的时候一个邻居大妈拦住了我们，她跟我们讲了他们家的故事。”
　　“大妈说她家里的人重男轻女，她从小就不受家里待见，从来没给她吃过好的，穿过好的，她有一个弟弟，还总是欺负她，后来她上了大学，家里没给过她任何的生活费。她生病回来也没去省里的医院，她妈妈就把她丢在县城里的一个小医院，小医院医疗条件什么都跟不上，他妈妈也不同意转院，后来连医药费都不服了。”
　　她和安尘一直把这件事隐瞒着，没给任何人讲过。
　　“我一直认为是我们的错，如果我们听她的，没有告诉她妈妈，她会不会好起来，使我们没照顾好她。”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我又没有照顾好奶奶。”
　　“你已经照顾的很好了。病人晚上出现状况很正常，所以才要留医生值班。”他清润的声音穿透她的心。
　　她小声抽咽着，像小时候一样，她哭着，他在旁边坐着，静静的陪着她。

　　小护士早上来换药的时候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她是担心奶奶哭了一宿，不停地安慰她，“没事的，就是摔了一下，很快就好了……”
　　小护士换完药离开，姜源也正好买了早餐回来。
　　“先去洗洗脸，将就吃一点。”
　　他把东西布置在桌子上，时间太早，医院旁边的早餐店大多还没营业。他怕买的饭不和她的口味，只是买点吃的让她暂时垫垫肚子。
　　苏微雨拿凉水拍了拍脸，用卫生纸把脸擦干。
　　姜源看她从洗手间出来，轻笑，“脸上还有纸。”
　　苏微雨一怔，用手擦了擦脸，刚喝了一口豆浆，手机就响了起来。
　　哥。
　　她接起，“喂，哥。”
　　“我马上到医院了，你们俩收拾收拾回去吧。”
　　苏渊夏昨天饭局喝的有些醉，结束以后和苏微雨通电话了解了情况，知道姜源在那就没过去。
　　姜源等她吃好后，收拾了桌子，“我送你回去。”
　　“嗯，好。”苏微雨昨天晚上朝他一顿乱哭，现在看他总觉得别扭。
　　“我先去趟办公室，你收拾好来办公室找我吧，就在楼上。”
　　苏微雨点点头，彻夜痛哭之后就是脑袋疼的厉害。
　　上楼后，按门上的牌子找到姜源的办公室，她推门进去。
　　姜源不在。
　　苏微雨随手拿了本病历，正要翻看，又觉得不合适，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