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美乃利兹

14、透明虫

　　两人到的时候，一众学子正在摆弄一个瓶子，凌尚道：“假设，那种能够扑灭我们烛火的物质充斥了这片天地，我暂时称它为病毒1。那么现在这个瓶子里就关着病毒1，我们只要让蜡烛在里面亮起来，就算成功。”

　　一个弟子提议道：“用火烧呢，高温下很少有生物能活下来。”

　　张明宇被拉过来，给瓶子加热。又有人说：“或者毒死它们。”于是又搞了个瓶子开始试验。

　　姜知远：……

　　姜知远跨进大门，向守在门口的肜星云走去，打招呼：“摇光仙子。外面一切正常。”

　　“嗯。”肜星云朝他看过来，看见他身后的刘航，略有诧异。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问道：“就是他？”

　　姜知远点点头：“仙子，刘航能让引路烛亮起来。”说完又觉得好像没必要，因为那边在做实验，这不是添乱吗。

　　肜星云一向察言观色，他过去朝一推挤在一起共用眼珠子的学生招手，问道：“你们谁想出去转转？”

　　他这一说立即有一大半的人举手，其实大家早就注意到刘航的到来了，只是看人家在和仙子说话，就识趣地没打岔。

　　护卫队大部分是要出去的，蓝宛干脆带个头，叫了几个插不上手的的救护队队员，又留下了几个觉得救护队可能用得上的人，就让刘航带队，出门去了。

　　刘航脸色稍松，可能是不用面对凶巴巴的袁渊兼纵凶的俞文凉，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刘航跨出院子，不禁回头看向姜知远：“你不来吗？”

　　姜知远摇摇头，顺口嘱咐道：“你只要让他们手里蜡烛能亮就行了，具体听蓝宛的。”

　　刘航点点头，随大部队去了。蓝宛这次出门带了两颗眼珠子，用以防万一，姜知远把人送出门，远远看到他们手里亮起灯火，心这才放了下来。

　　肜星云朝他招呼，说：“你过来。”说着率先往院外绕去。

　　姜知远连忙跟上，两人直走出半百远，肜星云才小心翼翼道：“你打算让刘航控制病毒？”他如果能控制得住，龙湾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肜星云顾虑姜知远情绪，姜知远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肜星云的担心，解释道：“不，刘航也是病毒的一部分，他很难留下来。”

　　肜星云神色稍松：“不忍心？”

　　姜知远黯然：“有点。”

　　肜星云不禁好奇：“你对付那些异兽的时候也这么想？”

　　姜知远不说话了，他确实这么想。可理智还在，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小时候玩死过蝴蝶。”姜知远斟酌着慢慢道，“晚上梦见那蝴蝶翅膀都没了还是狰狞地要过来咬死我。”

　　肜星云没想到姜知远来这么一句，没忍住笑出了声，在那矜持地乐了半天。

　　姜知远囧的不行，但他觉得这和某些人怕黑怕打雷是一个意思，并没有什么特别，也不好笑。

　　肜星云笑得摇头，去拍姜知远的肩：“你心思怎么那么多。”

　　姜知远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我就不想了，你以为我很想东想西想吗，我也想豁达点好嘛。

　　“好了，不笑你。”肜星云伸出右臂，手指弯曲两下，道：“来过几招？”

　　姜知远没想到肜星云居然这么不把刘航当回事，这种情况还要教学，不过姜知远欣然接受，两人互相出招拆招，玩的不亦乐乎。

　　最后姜知远被打趴在地上，累得气喘。

　　肜星云走到姜知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点长进。”

　　姜知远一口气堵在胸口，瞬间说不出话来。

　　肜星云接着道：“跑得倒是挺快，会翻墙吗？”

　　姜知远老实摇头。

　　“走，带你去玩。”

　　姜知远瞬间起身：“等等，那边就不管了。”

　　肜星云下巴微抬，有种矜傲的味道：“玄铃是摆着好看的？用不着你操心，走了。”

　　姜知远忧虑地跟上，就像光明正大拒交作业的小学生，又开心又不安。

　　另一边，留守的张明宇忍不住八卦道：“摇光仙子去做什么了？”

　　凌尚懒得理他，一本正经地给他实验瓶子里灌各种东西。

　　张明宇东张西望，俞文凉和袁渊在蓝宛出门后也后脚走了，说是出去巡城。他们没有刘航给点灯，拿了一颗眼珠子，张明宇觉得他们是出去找刘航麻烦了。

　　唐婉作为一名常年在山里养尊处优的仙子，难得出猎，看着这群小屁屁娃娃折腾也有点跃跃欲试。按理说她出动该带上余光凝的，但想想群娃无首容易出事，就叫过余光凝来吩咐了几句，自己带着一颗珠子出门了。

　　留守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眼里都有种强烈的怀疑。

　　这该不会是三大巨头互相依赖，最后谁也不使劲然后要翻船吧。

　　弟子们一个机灵，觉得脖子有点冷。

　　“不想死就解决问题。”凌尚厉声打断，像是面对不靠谱的家长争取独立的小孩，嫌弃地不行。

　　余光凝突然问道：“你说仙子们都去做什么了？”

　　凌尚无语，表示并不关心不靠谱大人去干什么蠢事了。

　　而事实上，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些。蓝宛带队挨家挨户地巡查，在某个柴房发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疯子，以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俞文凉和袁渊摸到两个世界相交的边缘——那座看不到尽头的桥上——袁渊催动传令鼓，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几具被感染的人身，以及一架熊熊燃烧的马车。

　　肜星云带姜知远去飞檐走壁，姜知远学的磕磕绊绊，从房顶掉下来两回，踩爆了一个木头棺材。

　　“怎么了？”肜星云返回来找他，走入屋内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知远摔在棺材里，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倒挂在房顶的蝙蝠扑扇翅膀朝四面八方散去，两三只朝他扑过来，双目在夤夜的影响下反射着血红的光芒。

　　那蝙蝠在接近姜知远脖子时被肜星云打跑了。

　　“你没事吧。”肜星云伸手去拉姜知远，他注意到棺材一角堆着一堆果子，还有一块脸一样大的蜂窝蜜。

　　姜知远站起来，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边猛咳不停，这房子灰太多了，呛他嗓子里了。

　　“什么味？”姜知远缓过来，随即闻到一股腥味，他四下查看了一番，没看到血迹。

　　肜星云已把屋外都查看了一遍，用神识查的，除了几只脾气特别大的蝙蝠，没有异常。

　　不过在一个点不起灯的环境说没有异常也有点自欺欺人就是了。

　　“这么笨，踩个房顶都能踩空。”肜星云说。

　　姜知远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气闷道：“跑酷是需要技巧的好吗，谁能一上手就来。”其实姜知远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这才几个小时，他就已经能爬墙溜窗跳房顶，现在掉下来是房顶不结实，又不能怪他。

　　肜星云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他的神识铺张开去，发现在原来集合的院内多了几个人。

　　“凉渊他们找到了几个活人，我们回去？”肜星云转身问姜知远意见。他其实并不关注，但他知道姜知远肯定是在意的。

　　果不其然，姜知远点头。两人便又朝之前集合的院子里飞奔回去，走的房顶，等他们到的时候，院内灯火辉煌，不知道谁施了悬空术，让四盏镇灯悬在了天上，与地下的四盏镇灯交相辉映，连成了一个露天的结界。

　　姜知远心有震动，快步进来问道：“实验成功了？”

　　院子里留守的弟子或坐或站，俞文凉和袁渊在那边弄鼓，结界角落处则躺着三个人，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但还都有气。

　　凌尚闻言看了姜知远一眼，朝后面的肜星云行了一礼，复又盯着自己的瓶子看，他声音淡淡地，没有科学家的狂热，像只是在称述毫不关心的事实：“成功了。凉渊仙子带了七名被感染的患者回来，四个没撑住死了，等等看他们变化吧。”

　　姜知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凑到凌尚身边看他的瓶子，肜星云却是问：“那三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知远这才想起来，龙湾村已经没有活人了，那这几个人肯定是从刘航所在的那个被感染的世界抓来的，他们……作为外来者，能被这个世界的住民接受吗？

　　但如果送回去，假设能送回去的话，那边世界感染肆虐，怕是又凶多吉少。

　　众人一时静默，姜知远摸摸鼻子，顶住尴尬朝凌尚搭话：“怎么做到的？”

　　凌尚眼皮微动，还是那副淡淡嫌弃的模样，说道：“刘航说的没错，确实有东西把人体蛀空了。从凉渊仙子带回的感染者身上，我们发现患者的皮肤上不时就会浮出一团米粒大小的透明的物质。一接触空气立即消失。”

　　“我们捕捉了这种物质。”凌尚拿起一个玻璃瓶给姜知远看，什么密密麻麻地趴着什么，“并将其催化，发现那是一窝透明的小虫子，很普通，点个二级的阳火就能烧死它。”

　　姜知远明白过来玻璃瓶是什么，立刻密集恐惧症发作，搓搓胳膊离远了些。

　　张明宇做无奈状，接道：“就是数量太多，烧起来费劲，而且被感染严重的人也很难救，人是易燃品。”

　　姜知远平静下来，心里做了个换算。二级阳火真的很普通，三百山整座山头几乎人人都会，就像学前班必备的第一首诗咏鹅，只要有人教并且你背会了，这技能就使得出来。再举个例子，郁旬今年15，还没筑基，灵根属水，但是他能使出3级的阳火。张明宇筑基了，灵根属火，他现在能把阳火练到5级。

　　所以说这真的是一场量变引起质变的典型灾难。

　　“那我们现在就开烧？”姜知远试探道。

　　俞文凉摇摇头：“不行。那边空间裂缝还很大，我们这边烧不完的，得等天明。”

　　“说起来你们之前去哪了？”问题解决了，俞文凉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姜知远有点不好意思，说来惭愧，说是来帮人家看病，结果自己这边大人一个个不务正业，还是人家自己搞来了关键线索，真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姜知远接不上话，只好转移话题，带他们玩狼人杀。不得不说这里土著的室内娱乐项目真的太少了，不过也可能缘于他热爱电子游戏，所以才觉得不是玩牌就是动手打架很没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蓝宛也回来了，刘航跟在蓝宛身后，一进门就挨了袁渊一声鼓响，他的衣袍头发被瞬间点燃，随即整个人四散开来，化为了无数透明虫，散入空气中。

　　蓝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笔吓了一跳，其实所有人都有点错愕，虽能预感到这个结局，却又感到意料之外。

　　姜知远没说话，反倒是俞文凉朝他笑道：“还以为你会舍不得。”

　　“没有。”姜知远淡淡回了一句，他也知道，自从刘航第一次在他们眼前炸开，就注定了他的结局。他是透明虫的集合体，读取了“刘航”的记忆，披上人皮，居心叵测。

　　何况他就算是人，在大梁死了一整个村子的仇，也得算在他头上。

　　人有时候就是很不讲道理，或者说，有时候人的道理，可以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