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江水向西流》余十一

8、第8章 大家好，我

　　下午三点半。
　　沈菀青和江溯坐在L市著名的火锅店里，大眼瞪小眼。

　　说实话，像她们这个时间段来吃火锅的，真的没多少。一进去，连服务员都有点措手不及。一开口不是“请问几位？”，而是诧异的“您...您好？”。

　　搞得沈菀青都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还没到人家上班时间就上赶着让人开工。一旁的江溯倒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不满的“嗤”了声，才开口说：“两位”。

　　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下子就晃过神来，露出职业假笑，礼貌的回复：“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很快把她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二人坐，拿过位置上的菜单就开始推荐。

　　“您两位的话我推荐选这个情侣火锅套餐，涵盖的食物种类多，像毛肚，虾滑这类都是有的，价格也相对优惠，并且消费后我们会赠送一对情侣手链，作为纪念品。”

　　江溯瞄了一眼菜单，低低的开口：“不用，我们单点。”而后迅速的报出菜名，熟练的好像吃过千百回。

　　沈菀青却还沉浸在刚刚的“不用”里。也对，她们还是别点情侣套餐比较好吧。

　　江溯看着面前傻愣愣的姑娘，好像能读心一样，淡淡的开口道：“你不是不吃内脏么？”

　　？？
　　关内脏什么事？
　　然后像小和尚手下的木鱼，一下子给敲醒了。
　　所以是因为内脏？

　　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都快咧到耳后了。佯装淡定的出声：“嗯，不吃的。”

　　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打在对面的女孩的身上，晶亮的瞳孔显出浅浅的琥珀色，他看到里面的自己，开心的像个毛头小子。

　　///

　　工作期间请假长时间未归，赵虹的电话终于在沈菀青心惊胆战中如约而至。
　　“喂，虹姐。”任谁听都觉得心虚。
　　“还知道我是你虹姐，你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无故旷工，想走人是不是？”沈菀青已经把音量调到最低，赵虹的大嗓门还是铿锵有力的传了出来。

　　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不是的，我...我这边临...临时...额...有点状况。”然后哀怨的瞪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啃玉米的那位。

　　许是怨气太过强烈，江溯一下就抬起了头，没拿筷子的那只手直直的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拿过手机，礼貌恭谦的开口道：“您好，虹姐，我是江溯。”

　　那头似乎是被这突然的转变惊住了，因为江溯很快又接着说道：“第一次通话冒昧了，我是菀菀的高中同学，因为有些私事不得不向您借用她一段时间，他日一定上门致谢。”

　　赵虹是何等的人精，这一小段说辞里，一下就会出了意。叫的那么亲热又是高中同学，没点猫腻谁信呢。当下却也不戳破，只是模棱两可的回了句：“我等着”，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就是苦了沈菀青，什么也听不见，拿着筷子咬在嘴里，担心的不行。接过江溯递过来的手机，急急得问道：“虹姐她和你说了什么？”

　　江溯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先吃饭。”

　　沈菀青真的是急坏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气急败坏的喊道：“江溯，哪有你这样儿的！”

　　男人总算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痞痞的撩拨道：“叫声树树就告诉你。”
　　这是他的小名，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算一个。

　　愣了半晌，女孩的声音弱弱的响起：“树...树...”。颤的他“刺溜”一下就把整条海带吸进嘴里，烫的眼泪打转。

　　缓了缓，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她没说什么，意思倒是你不回去也没关系。”

　　沈菀青虽然不太相信他，但是现下也没辙。只好化悲愤为食欲，默默的低头吃东西，留给江溯一个专注的头顶。

　　吃火锅真的是世界上最享受也最费时的事情，两个人从三点半一直吃到五点，桌上还有一大半食物。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家了，只留路灯亮亮的，闪着干净的街道。

　　正值饭点，火锅店里的人也续续陆陆增多，偌大的空间就被一个个挠动的身影占满。门口也拍着长长的队，男男女女百无聊赖的侃着天。沈菀青和江溯就坐在窗边，不时就有人探头看过来，不知道是琢磨着桌上的食物还是纯粹就是看这两个吃饭的人。

　　虽说沈菀青在校是也算是风云人物，可是一直也没把自己练就一身“视线反弹”神功，因而一旦感觉到有好多双眼睛看过来，就浑身不自在，眼神下意识的就像熟悉的人靠去。

　　虽说这火锅店雾气熏人，江溯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对面那眼珠子骨碌转的眼睛。
　　“怎么了？”
　　“江溯，你有没有觉得外面的人在看我们？”沈菀青纠结再三，还是如实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江溯顺着她的意思往外面瞟了两眼，果然有几个小姑娘在拿着手机对着他们，看到他的目光，立马心虚的低下头去，你推我攘的，兴奋地叽叽喳喳的。

　　看着对面蹙着眉头的姑娘，江溯张口就来：“这玻璃是特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胡诌能力完全不减当年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风采。

　　话虽然是胡话，效果确是十分显著的。

　　沈菀青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本来都觉得有点撑的肚子，奇迹般的又空出位置。于是乎，又投入无声的觅食之中。

　　看着对面的肩膀一下松懈下来，江溯只觉得有趣。她这被人一看就紧张的毛病还真是难改。又想到当年的国旗下讲话，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沈菀青吃的正起劲，突然就听见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一头雾水的望过去。

　　江溯用嘴型说了几个字，她学着念了一遍，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六）班的江溯。”

　　因为这句话，她被同学调侃了整整一个月，就连老师上课为了活跃班级氛围，也会时不时地把她拿出来溜一溜。

　　那段时间，学校轮到高二学生进行国旗下讲话，那个星期刚好轮到沈菀青的文（六），因为前一次模拟考成绩不错，入了老班的眼，沈菀青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演讲的前一天，她拉着白栢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对稿子。声情并茂地背了好几遍，还是不放心。刚准备展开她的第五遍，江溯就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听见她一本正经的念道：“大家好，我是高二（六）班的...”

　　还没等她说完，他就恶作剧一般的截断道：“江溯——”

　　沈菀青被突然冒出来的他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眼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惊吓。

　　白栢倒是一早就看到江溯鬼鬼祟祟的过来，眯着眼睛和他打配合，这下在栏杆边笑得前仰后合。

　　江溯倒是一副男主人的姿态，一手就拿过了白栢手上的演讲稿，随意地挥了挥道：“我帮她对，你回去吧。”

　　白栢本来就不是能静得下来的人，这下有人来接班，简直是求之不得，没等沈菀青开口，就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沈菀青抚眉叹息，遇上这两个煞星真的是她人生中的一大劫啊！

　　后面的几遍演讲稿倒不是她自愿对的，而是屈服在了江溯的淫威之下。最后俩人分开的时候，江溯还很nice的宽慰她说：“别紧张，只要你明天开场稳住，后面的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结果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该死的墨菲定律。

　　第二天一上台，她就闹了个大笑话，直接在自我介绍环节惊醒一众昏昏欲睡的师生。后面的演讲真的全靠她平时的练习量，因为她完全是无意识的一个字接一个字的往外蹦。熬到结束，下面好像蓄谋已久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而站在雷鸣中心主人公之一江溯，眯着眼看着台上落荒而逃的女孩，勾着唇，笑得那叫一个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