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关系》虎斑

9、科林篇（9） 可乐气泡水

　　一个像可乐气泡水的早晨，和煦的阳光和温暖的空气平常得像汉堡店的味道，而沃伦绵长的呼吸和胸口的起伏在我心里制造出了一阵绵密的气泡。

　　我尽可能轻柔地换了个姿势，开始悄悄观察沃伦。

　　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会不自觉的认为对方十分可爱？我看看沃伦卷翘的睫毛，从很久以前，从我刚刚来到这个家，就难以自持地被这双有着漂亮睫毛的眼睛吸引。

　　那时候我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豆丁。虽然有一阵子流行了亚洲小孩的收养热潮，但那也是蛮久之前的事情了，到了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几个黄种人小孩很久都没找到收养家庭。

　　其中就包括我。

　　我在孤儿院住了两三年的样子，不像十几岁的哥哥姐姐一样被收养的可能很小，也不像两三岁的小朋友一样是首选的收养对象。很多家庭担心我们已经有记忆，难以融入。他们说对了一半，我们确有记忆，但也没有多难融入。

　　布朗夫妇当时并不想这在这么忙，所以对我投入了诸多关怀。沃伦当时也特别关照我，虽然我还小小的，却带我到处玩。

　　沃伦第一次独自带我出门，就用自己的零花钱请我吃汉堡。还悄悄告诉我：“妈妈做饭很一般，可是她自己不知道，所以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说完还耸耸肩。我一直记得那天的可乐的味道。

　　再后来，再后来我生了一次病，沃伦似乎不喜欢同学们对我“病秧子”的评价，从而渐渐疏远了我。

　　这些一句带过的经历好像是不太真实的过往，而现在，我们又可以躺在一张床了。际遇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在我傻愣愣发呆的时候，沃伦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然后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

　　“赖床的时间不应该这样使用。”沃伦轻车熟路地把我抱在怀里，蹭着我的脸颊懒洋洋地说。他温暖平和的气息包裹着这个平凡的清晨。

　　而我僵硬着不敢动作。我们贴的太近了，任何男性清晨的生理反应都能被清楚地感受到。

　　沃伦的唇吻过我的额头，鼻尖，和嘴角，然后在一种将触未触的极近的距离里睁开了眼睛，他漂亮的湖绿色眼睛里闪烁着温柔地笑意。

　　我在沃伦说完“早安”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

　　沃伦设想的那一万种和我共度第一个周末的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因为还没到午饭时间，布朗夫妇就一起杀了回来。

　　我正准备几个小实验的相关资料，趁着实验室将要冷清几天的空档，也希望自己在舞会之前不要太无所事事。

　　但是我的哥哥似乎并不怎么支持我的想法，在一刻钟之前沃伦凑在我的耳朵旁边佯装生气地说：“小书呆子！”然后扶着我的肩膀在我嘴边亲了一大口才放我单独待一会。

　　布朗夫人风风火火地冲进屋子里，和正准备出门迎接的沃伦拥抱了一下，而沃伦毫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用表情表达对自家老妈的无可奈何。

　　我正要帮布朗先生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布朗夫人却又绕回了我身边，用一种带有神秘色彩的语气问我：“我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们相处还好吗？”

　　我一时间有点难以回答。我之前的态度大概让布朗夫妇以为我和沃伦关系有点说不出的过节，或者至少是我单方面的冷漠。

　　“嘿老妈，难道从来没人吐槽你的啰嗦吗？”沃伦一脸嫌弃地抱臂倚在门框上。

　　我非常感激沃伦帮我解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尽可能自然地假装不在意地瞟了沃伦一眼，结果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我的视线。但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沃伦的耳尖似乎红红的。

　　布朗夫人很快拿手包去敲打自家儿子的手臂了，已然忘了刚刚的问题。

　　“别在意，儿子，”布朗先生充满善意地开口，“她只是关心你们的关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很关心的。”

　　布朗夫妇的出现似乎让生活回到了正轨，除了晚上出现的一点小小插曲。

　　我对于沃伦坐在我的写字台前并且只扣了三颗睡衣扣子的行为十分震惊，几乎忘了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

　　而后者看到我，只是摆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然后轻轻说：“嗨，宝贝儿。”

　　虽然隔着一个卧室的宽度，但我十分真切地感觉那口气呼在了我的耳边。

　　也许我的表情有点僵硬，沃伦保持这个姿势大概只有三秒钟，然后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抗拒吗？”沃伦走到了我身边，丝毫没有要把睡衣扣子扣好的意思。

　　手里的毛巾被温柔的拿走，我后知后觉地转开了不自觉地一直盯着沃伦胸膛的视线，结果发现被看的那位正饶有兴致地观察我。

　　沃伦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是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哦不，不是沃伦的手指冰冷，而是我的脸颊变得过热了。

　　我用一种尽可能谴责的眼神看着沃伦，抗议他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脸红的事实。

　　可是我又怎么能抵挡湖绿色的清澈。

　　我眨眨眼睛，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胸膛在颤动？不过看在沃伦正在帮我擦头发的份上，我不打算追究他嘲笑我的事情。

　　我在毛巾扫过眼睛的温柔的档口，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事情的进展似乎早已超过了我的想象，可是这一刻的真实的温情脉脉，又让我越来越。。。。。

　　楼梯上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我嗖地睁开眼睛，后退了一大步。

　　布朗夫人的身影刚刚在转角出现。

　　“嗨孩子们，明天早上吃三明治好么？”

　　我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而沃伦随意地耸耸肩。

　　“你们老爸带回来了很不错的牛肉哦，明天晚上你们谁都不许出门，都在家里好好待着，好好欣赏一下我的手艺！”

　　“好的。”我的声音一出口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一些，之前后知后觉的热度正快速涌上我的脸颊，我感觉自己的头像极了一颗蒸锅里的西红柿。我掩饰地机械地擦着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布朗夫人对我们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和我们道过晚安后就下楼了。

　　我和沃伦一时沉默。布朗夫人离开以后让这个空间重新冷却下来。我想到自己后退的那一大步，有些不敢直视我的哥哥。

　　我其实很想知道沃伦的想法，可是我自己对很多问题都还没有明确的答案，又该如何向沃伦开口呢。

　　沃伦再次轻轻地靠过来，指尖抚过我的藏在毛巾下的脸颊，道了晚安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门。

　　晚上我失眠到很久。可能是因为头发没有擦干——实际上沃伦关门后我再也没有心情擦头发了，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沃伦躺在身边——可实际上那才是少数情况，总之我翻来覆去到很晚，却既没有想实验上的事，也没有想布朗夫妇回家的事。

　　直到后半夜，我从一些间断的、连续的浅层梦境里突然惊醒，看着窗外透出的熹微的天色，终于明白了我内心的不安定。

　　原来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在意沃伦的感受，我始终在意自己后退的那一步，始终在意我的犹豫不决，始终在意那些我自以为是其他而其实我我自己造成的所谓的阻碍。

　　不管我是否愿意面对，问题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早上竟然还起晚了。虽然上午没课，不至于迟到，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九点钟才起床的经历了。

　　昨晚的梦境恍恍惚惚，所以当我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布朗夫人忍不住打趣到：“你们两个是灵魂互换了吗？”

　　可是今天像是灵魂互换的事竟然不止这一件。

　　来到学校时终归有点晚了，我专注的滑着滑板，没想过这个纯粹的消遣也能派上救济的用场。我一向会提前出门，这种卡点出门的事，真的不是我的风格，倒更像是。。。。

　　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在教室门口等我。

　　而且竟然不是威尔森。

　　这种事情的发生真的只可能出现在我那帅气的哥哥身上，我一度认真怀疑灵魂互换的可能性了。

　　罗琳看到我出现，表示十分意外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以为你和沃伦不一样，是不会有迟到的可能性的呢。”

　　实际上现在距离上课只有三分钟了，我似乎看到了走廊尽头麦克尔太太的身影。

　　“我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要看哦，要给我回复哦。”没等我说完，罗琳就把一个信封插在了我抱在胸前的教材里，然后看了一眼教室里正观察着这边情况的同学们，和麦克尔太太擦肩而过，离开了。

　　我把教材和信封一股脑丢进抽屉里，预感到将度过我心神不宁的一天了。

　　我想信的内容应该不难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