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碗鸡汤 如果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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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悄无声息，一夜之间人们就开始嫌弃身上的衣服过于厚重，吹过的每一阵风都有阳光的气息。
春主生发，是一年之中最令人由内而外感到愉悦的季节，但这并拦不住姬无夜下肃杀之令。
戴胜死了，被绞死在暖洋洋的春光里。
没有人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就被杀的话，百鸟迟早被内部杀完。
但是也没有人过多关心，在这里，好奇心是最无用的东西，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或许，天气热了，姬无夜就是要杀个人才痛快呢？
今天也苟活了一天的白凤并不痛快，直到刚刚从猎鹰爪下救出一只小白鸟，才觉得轻松一点，暂时放下了伤春悲秋的情绪，甚至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墨鸦的要求，陪他去一睹雀阁的新主人——弄玉。
尽管他很清楚弄玉与流沙的关系，甚至隐隐约约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他不能告诉墨鸦。
他们从雀阁半开的窗户向内窥视，弄玉背对他们而坐，仅仅是一个挺拔的背影，就足以看出她气质出尘，绝非俗流可比，而她的芊芊玉指在虚空中拨弄着，似乎是……在弹琴？
墨鸦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评头论足，白凤的思绪早就飘散出去。
雀阁是个漂亮的名字，但再多的华美装饰也无法掩盖它是个牢笼的事实，从来没有女子能在这样的牢笼中从从容容地弹一张看不见的琴。
“她和百越宝藏有什么关系？”白凤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宝藏？”墨鸦狡黠一笑，“有的时候，追逐一样宝藏，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宝藏。”
白凤似懂非懂，如果弄玉只是个幌子，难道姬无夜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宝藏？
※
入夜，沈青倚着窗台，远远看着雀阁的明灯一层一层被点亮，知道是弄玉入驻了，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她必然会动手。要沈青说，最好的时机应该是春风一度后，那时候人的警惕性最低，防御最薄弱，倘若一击得手，或许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她在这里想得出神又虔诚，衷心认为只要计划得当，时机合适，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不知道无常的种种起因也犹如水滴，积攒够了就会砸穿石头，横生变故。
门外渐渐有喧闹嬉笑声响起，沈青暂且放下这些事打算出去，一转头却撞见一张阴鸷的脸。
“红鸮，你在这里做什么？”沈青微眯起眼睛。
红鸮看起来比沈青还有几分意外，问道：“白凤不在这里？”
“白凤？”沈青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突然提起白凤。
“哼，我分明看到白凤来了这里，难道不在你这儿？”
沈青更加迷惑了，白凤没事来这里做什么？来了又为什么没见到他人？而且——
“你跟踪尾随啊？真是怪变态的。”
红鸮一时说不出话来，突然桀桀笑了两声，说：“你还不知道戴胜死了吧？”
戴胜死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和红鸮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特意给自己说这个？问号充满了沈青的头脑，她沉下脸，定定看着红鸮，心中有一个不祥的猜测。
红鸮见沈青变了脸色，有几分得意，接着说道：“戴胜行事不利，有怠慢渎职之心，他该死。”
“哦嚯。”沈青回过味来了，这是戴胜出任务失败了，又被红鸮告了一状，撞上枪口了，她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我们都该死咯？你有什么资格？”
“我不需要资格，”他说得咬牙切齿，“我只要你们死。”
说着，他拔出短剑向前冲来，沈青手边一时没有武器，只得躲闪其两招，这空隙之间，红鸮便踩着窗台离开了。
沈青站在窗台前，打了个呼哨，一只鸟从暗中飞来，底鸣两声，跟上了红鸮。她咬着食指指节，望着小鸟越飞越远，感觉火气正在上涌。
戴胜从小沉默寡言，与谁的交集都不多，沈青同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记得他有两次主动搭话，一次，提醒她在组织里不要多管别人，还有一次，提醒她鬼山出了变故。
这样一个人，沉默寡言，满手血腥，但是尽可能地保持着和善的一个人，不是因为危机四伏的任务而死，也不是因为背叛和反抗而死，而是毫无意义地死在了小人之言里。没有人了解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追求，等再过几天，都没有人会记得他了。
前车之鉴啊，沈青“啪”地摔上了窗户，向外走去。
白凤确实来过这里，因为不久之后就有一个姐妹说她的琴没了，正四处翻找，沈青去看了一眼，没看到琴，倒是看到一根洁白的羽毛。
她由衷地希望那把琴不会出现在雀阁里——不能吧，白凤又不是傻子？
※
白凤也怀疑自己傻了，不然他为什么瞒着沈青偷了一把琴，又送到雀阁里？他躲在窗外的阴影里，感到十分后悔——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管不住自己的手，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后悔的情绪在第一下琴声响起后就消弭殆尽。他闭上眼睛，恍若置身幽谷，世间一切纷扰都再与他无关，睁开眼睛，就见到千鸟汇聚和鸣的奇景。
毫无预兆的，有眼泪滑过他的脸颊。
他也曾于天地间翱翔，此刻却在一首乐曲中找到了一种归宿，一种真正的自由。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弄玉一曲奏罢，转向白凤的方向，柔声道，“你就是白凤吧？我听阿青说起过你。”
“这首曲子，叫做空山鸟语。”
一只失群的小鸟，在寂寂空谷间追寻出路，一只浴火的凤凰，在噬肉噬心中重获新生。一字一句，都敲打在白凤的内心处，他凝望着弄玉，感到灵魂共鸣般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墨鸦注意到了他，他或许还会在这里待下去。
弄玉望着白凤的身影，低头又拨弄了一下琴弦，她还不知道白凤内心的波涛汹涌，也很意外他竟然冒险送来这么一把琴。那首曲子，那一番话，不单单是给他解释曲意，更是表明她的心意。
她不是迷失的鸟儿，她早已有了追寻的目标和方向。来到这里，她是怀着必死的决心，要让雀阁的明灯永久熄灭。如果将自己燃烧，能够换来更多的新生，那么即使万劫不复，她也绝不后悔。
※
沈青放出一只鸟儿跟踪红鸮，倒没有指望能带回来什么具体消息，她对鸟类的智商没什么信心，况且语言不通。她是担心红鸮对白凤和墨鸦不利，希望有什么异动的时候，鸟儿能来通知一下。
就像现在，她跟着那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乎焦急到不行的鸟一路往城郊跑，直到撞见了红鸮带着一队人在围攻墨鸦。
果然是大异动，回去给它多喂两条虫。沈青没有多想，拔出匕首，直接加入战局，解决了两个喽啰，给包围圈开了个口子。
墨鸦虽然惊讶于沈青的出现，但也很干脆地跳出围攻，与沈青站到一块，沉声吩咐道：“杀了红鸮，然后在这里等我！”
说罢，便冲上前去解决其他喽啰，沈青拖住了红鸮，只能猜到墨鸦有急事要去做，不知道他为何会与红鸮起正面冲突。但是对于“杀了xx”这个熟悉的命令句式，她头一次发自内心地乐意遵从，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气自她身上迸发出来，招招式式都是干脆而致命的路子。
她与红鸮缠斗在一起，过了三五招，墨鸦便已走远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能杀得了我吧？”红鸮追踪白凤已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们有异心的把柄，打算一举拿下，却被沈青搅局，不由恼羞成怒。
“有我没我，你今天都是个死。”沈青冷冷道，“你不会真以为带这么两个人能杀得了墨鸦吧？”
沈青平时恪守的是努力增强力量而锋芒不外露，但是对付此时此刻必死的人，却没有必要。
红鸮一向认为沈青不过是跟着白凤混日子，从未想过她于武功上竟然是个厉害角色，开头就轻了敌，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他咬咬牙，厉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墨鸦和白凤想做什么吗？”
“他们要叛逃！”
生死对招，往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红鸮急着摆脱沈青去追墨鸦，说这些是想镇住她，可沈青不为所动，倒是他自己分心分神露出了破绽，被沈青找出破绽。
她身手似电，在红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脚蹬上旁边的树干，从半高处狠狠踢腿扫向他的腰部，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按在地上，她整个人的力量都在膝盖上，死死压制住他。
红鸮挣扎着要将她掀翻，沈青反手便把匕首扎入了他的后心。
就这么一会儿的事，有血液喷溅出来，红鸮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死了。
沈青抽出匕首，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不屑一顾，一边把匕首归鞘，一边喃喃自语道：“反派死于话多呵。”
她没有心情像往常一样处理现场，也不想听墨鸦的话在这里等着他们。等什么？等他们叛逃成功吗？人都在城外了，要逃的话他刚才就不该走。
将军府里必然是出事了，沈青的手微微颤抖，不敢去深想是什么样的变故让墨鸦和白凤一夜之间决意叛逃，况且弄玉也在府内。
墨鸦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她如来时一般急忙往回赶。
果然，早春是温暖不了几天的，时近傍晚，吹来的风带着倒春寒的萧瑟，直往人的骨子里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