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碗鸡汤 别说这种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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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倒也不至于真的和这么件事过不去，他只是冷哼一声，讥讽道：“愚蠢。”
沈青自己也知道自己怪蠢的，抿紧了嘴唇，歪了下头看向韩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韩非大概也没料想到一开局气氛就那么僵，“呃”了一声，才接着说道：“我刚才想说，弄玉姑娘是个做杀手的好苗子，不过还需要一点专业指导，是吧？”
沈青面无表情地听韩非说完，才明白原来他刚才是想这么皮一下来个转折，只是自己紧张到完全没听见。
韩非走到沈青面前，接着问道：“如果是沈青你来动手，会怎么做呢？”
沈青退开一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认认真真说道：“你已经不在我们的名单上了，姬无夜可能觉得直接搞死你太便宜你了，所以你如果现在自杀，他可能会气疯。”
“那……倒也不必。”
沈青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也从来没打算动手。”
听到沈青这么说，众人似乎都有些惊讶。
韩非自我感觉良好，沾沾自喜道：“这是为何？难道是不舍得？”
不，主要是因为你会死在秦国，沈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腹诽道。
“你就不能正经一些？”紫女嗔怪似地瞧了一眼韩非，又追问沈青：“身为夜幕的杀手，你却不想完成你应该完成的任务？”
沈青苦笑一声，颇为无奈地说：“我又不是变态杀人狂，没有必要也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冲上去送人头干什么？”
韩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青接着说道：“你绕来绕去只为了问这个吗？如果你非要知道，我这里有毒药和匕首，你可以选一个。”
韩非笑了几声，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静谧的夜色，缓缓说道：“我只希望夜幕不再笼罩在这个国家之上，人们白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夜晚不再受噩梦侵袭。”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算太明亮的烛光颤颤巍巍地点起他们眼神中深邃的向往来。
他们今天在这里，或许都是因为这样的理想。
那也未免太浪漫了，沈青有些恶劣地想，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韩国会首当其冲地覆灭，韩非会蒙受不白之冤被害死，这个天下会因为无穷无尽的欲望而分分合合，而无论兴亡，受苦受难的都是老百姓。
可是老百姓又要求什么了呢？无非也就是白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劳作，夜晚可以安心无愧地睡去，其他种种，都可以当作甜蜜的痛苦，伴着鸡汤咽下去。
都说民本民本，但在权利游戏中又有多少人真的在乎微不足道的、毫无关系的小人物的悲欢呢？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闪过，沈青及时刹住了车，将注意力拉回到此时此刻的事情上——真是不可思议，原本以为今天凶多吉少，没想到韩非在这时主动抛出了橄榄枝，但是自己对他又有什么用呢？
她想了一下，慢慢说道：“我可以做你在夜幕的耳目，给你传递假消息，甚至策反几个百鸟的人。但是你也不要期望太高，我在夜幕里也就那么一点点本事。”
韩非转过身，眼角眉梢皆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沈青语速放得更缓，斟酌着一字一句说道：“我就只有一个要求。”
“我对所谓国家、天下、苍生，都没有兴趣，所以我绝不可能赔上一辈子给你做事。”
韩非点点头，举起酒杯，说道：“明白，待天下……”
沈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严肃地说：“不要说这种没有用的漂亮话。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总有一个期限，到时候不管你成功与否，都与我没有关系。”
沈青一路走到现在，最拿手的就是灌鸡汤和画大饼，但这些是她苟下去的手段，在这种重要原则问题上，必须要说得明明白白，否则没日没夜没期限地干高风险的活儿，和给将军府做事又有什么区别？
韩非手举在半空中，十分尴尬。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谈判的资格？”卫庄冷眼旁观许久，突然发问。
不可否认，卫庄的武力震慑也是沈青一直很配合的重要原因，但此时万万不可露怯。
“你要是觉得有得谈自然愿意谈下去，要是觉得没得谈，”沈青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那我也只好拼拼命了。”
“欸，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韩非把杯中的酒饮尽，又倒了一杯，再次举了起来，对着沈青说，“你觉得十年如何？”
十年，都够秦王吞并六国统一天下了，而韩非能不能活过十年都很难说。
沈青终于露出了笑容，郑重说道：“十年之内，我办得到的事绝不推辞，难办的事，能办到哪一步就办到哪一步。”
“那就一言为定！”韩非拿着酒杯虚敬了一下，仰头饮尽，咂了咂嘴，道，“今日实在是畅快，你们可都得陪我喝酒，一醉方休！”
紫女笑着重新斟了酒，大家都举起了酒杯。
敬家国大义，敬踌躇满志，敬不甘命运，敬自由。
沈青喝酒前犹豫了一下，她以前有点酒精过敏，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但想想这会儿蒸馏技术不发达，酒精含量应该也不太高，到底还是喝了。
喝完她就后悔了——如果一杯啤酒就可以让她上脸，那凭什么瞧不起兰花酿呢？沈青感到整张脸似乎都滚烫了起来，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似乎有个人在她脑袋里打鼓，不适的感觉从心口蔓延上来。
沈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发誓，自己再喝酒就是狗。
弄玉坐在沈青旁边，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牵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阿青，你不舒服吗？”
沈青一直低着头想睡觉，左手突然被弄玉温柔地牵住，不由向她看去，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地把脸枕在了她微凉的手上。
弄玉看着沈青趴了下来，脸上绯绯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不由有些担忧。
“对不起啊弄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弹琴，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沈青心里堵得难受，几乎要落下泪来。
弄玉一愣，随后爱怜地抚了抚沈青的头发，柔声说道：“我知道，我也是真心的。”
沈青心里更难受了。
这时其他人也注意到沈青的异常了，韩非眨了眨眼睛，不太相信真的有人会一杯倒，问道：“阿青姑娘这是，醉了？”
沈青没醉，她自己很清楚，虽然喝酒喝得有点难受，但还不至于醉倒，完全有自主行为能力，顶多就是上头。
“倒也没有。”她重新坐直，看向韩非，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黄莺’？”
如果有心，从一举一动中发现自己别有目的，沈青觉得这不是难事，但是被直接说出在夜幕里的代号，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沈青非常介意——这么好认的话，仇家岂不是排着队来搞死她？
“这件事啊，”韩非晃了晃酒杯，有几分得意，“主要靠猜。”
“听说夜幕最近出了一个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的杀手，至今还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沈青静静听着，算得上最近出现的也就是白凤，戴胜和她自己了，白凤跟着墨鸦固然有些大摇大摆，又有满地飞羽毛的坏习惯，但是戴胜应该也是低调派的才对。
沈青不解，问道：“大部分杀手不都是不动声色，没人知道身份的吗？”
韩非笑了笑，接着说道：“不错。但是你动手前没有杀气，如果经过了伪装，即使走到别人面前别人也察觉不到你要杀他，又常常一击得手，几乎从未与人搏斗，从这一点而言，你几乎是最佳刺客。”
说到这里，沈青感觉到气氛似乎一变，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变得更为探究起来。她确实会尽力做足准备工作来避免与人搏斗，，这主要是因为她不想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但是杀气的说法却很奇怪，是哪一次不得不动手的时候被人这样认为吗？
“不过这几个月乱成这样，你却没有任何行动，只可能是因为你有其他事，比如混进紫兰轩。至于‘黄莺’，这个确实是根据你的歌声猜的。”
沈青想了一会儿，觉得韩非的推论似乎都说得通，但是又哪里不太对。
“我觉得吧，应该是紫女姐姐招我进来的时候就开始调查了吧。”沈青想出了一个更为靠谱的答案，平静地说道。
紫女轻轻笑了一声，赞同道：“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招人进来。”
韩非被说破也不恼，开开心心地自己罚了自己酒，仍旧说笑。
沈青没再碰酒，也没再说话，只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精神头，仔仔细细地看和听——豪情壮志段子手韩非，高冷面瘫嘲讽怪卫庄，风情万种迷人精紫女，还有弄玉，带着几分醺醺然开始奏曲，比以往的旷达辽阔又多了几分快意。
烛火快要燃尽了，室内越发昏暗，沈青在半明半昧之中观察每一个人，也观察自己。坐在这里的沈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之前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下的杀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