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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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这期间，尔雅和曼彻相处的还算愉快，在某些方面，二人甚至是十分契合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曼彻与众不同的想法和古怪的行为，让尔雅难以理解，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这一部分不谈的话，曼彻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子的。
他非常擅长料理，当曼彻开始做饭时，他神情专注，手法利落，无论多么复杂的原材料，到了曼彻的手中，经他一处理，就显得十分简单而游刃有余起来。有时曼彻会皱起眉头思考片刻，然后就毫不犹疑地细致推进，那认真的模样就好像是在雕琢什么艺术品。
他读书的品位也很不错，在对各种事物的看法上总能切到一个特别的点。
每每到了晚间八点，曼彻就会选一本事先准备好的书，坐在软椅上念给尔雅听，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自己的节奏，就像是潺潺流动的小溪水，温柔地渐次推进，不知不觉间打破现实和书本之间的壁垒，那颇有磁性的嗓音将故事娓娓道来，你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倘若曼彻在书中读到特别喜欢的片段，他就会不自觉地提高声音，加强声调的起伏，感情也更为强烈些。当念完喜欢的片段，就故意停顿一下，侧过身子，双眼发亮地朝尔雅望去。
如果尔雅在这时候能够会意一笑，他就会高兴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又坐回软椅，迫切地要和尔雅讨论一二。反之，要是尔雅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并不想多加理会的话，曼彻原本发亮的蓝眼睛，就会黯淡下来，继续念书中后面的内容时，情绪就会显得有些低迷。
英俊的面庞，优雅的风度，非凡的厨艺，磁性的嗓音，曼彻的确很有魅力，但他并不真诚。因着这份不真诚，即便他再好，也不值得依赖和信任。
没有人能相信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或者说明显保有很多秘密的人，尔雅也不例外，何况这个人还是个看似正常的变态。
这段时日里，尔雅虽然和曼彻成天地待在一起，看似相交甚恰，可实际上，她对他过去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每当尔雅试探着提起有关曼彻以前的生活的话题，他就会迅速警惕起来，要么一个字也不肯吐露、沉默起来，要么就好似不经意间将话头转向别的方向去。
起先尔雅很为此焦虑，不仅因为获得的有效信息太少，也来源于内心深处的一种不安。一个人对自己了如指掌，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这种未知，使她恐惧。这种恐惧使她焦虑。但后来尔雅想通了，了不了解曼彻的过去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曼彻足够了解自己就行了。把他曾经调查过的冷冰冰的文字形式的自己的生平，带有感情地细化、再细化。把自己的经历、真实感受、甚至是尘封在记忆里的伤疤都赤裸裸地剖给他看，当曼彻了解的越深，掌握的越多，也就是他放松警惕之时。
就这样又过去了两个月，终于有一天，曼彻采购食物回来后说：“尔雅，出来一下，有件事情想让你看着我做。”
尔雅闻声停止了手中的针线活，但她仍然一脸茫然的表情，仿佛突然丧失了理解能力，眼睛睁得大大的，清亮的眸子里尽是疑惑，在曼彻的眼中，活脱脱一个懵懂的小鹿。无知又可爱。
但其实，尔雅心中早有预料，当曼彻刚刚回来时，她就发觉他今天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当然在曼彻看来，尔雅对自己的决定毫无察觉，一直专心地忙着手上的活计。
曼彻不知道的是，懵懂、茫然不知所措是尔雅想让他看到的样子，实际上她不知道有多么兴奋，终于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终于，有希望逃出去。只是强行镇定住，以免空欢喜一场罢了。
“来，待会出去了要紧紧地跟着我走，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的哦，小呆瓜。”曼彻拿掉尔雅手中的东西，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复又牵起尔雅的右手，拉着她走出了屋外。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尔雅头一次那么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存在。它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地跳动，越来越急促。好像在应和着尔雅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
怕曼彻发现异样，尔雅连忙用左手紧按住自己的胸口。
“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曼彻停下脚步，手自然地抚上了尔雅的额头。
“没什么，我只是好久没出来，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对了，今天你叫我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有什么事还非得让我看着才能做的？”
“别着急，等会你就知道了。”说完，曼彻就跑到屋子另一侧的储存室那边，好像要找什么东西。
尔雅一个人站在原地，此时她才看出，把自己囚禁了大半年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眼前是一块很大的空地，身后就是那间小木屋，不远处是苍翠挺拔的树木，林子后面隐约现出连绵的山脉，顺着山势起伏。
不知道这里是哪片林区，目之所及，完全看不到人烟。看来要逃走，得有交通工具才行。
“想什么呢？”尔雅正想的入神，没有察觉到曼彻已经走近，心里不免吓了一跳，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没想什么，只是这里的风景真美啊，瞧我，不知不觉间竟看入了迷。”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当初我选地方的时候可费了不少的时间，而且这里方圆数里都没有人迹，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座小木屋，没有人来打扰，多浪漫啊。”
“是啊，很浪漫。可是你平时出去采购食物的时候，不会很麻烦吗？”
“虽然路程是有点远，不过我有辆越野车，性能还不错。”
有车子啊，这就好。
“就算没有车子也无妨，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我是坚决不上镇子去了，一来一回，要一周的时间不能和你见面，真受不了。”
“真哒？太好了，我也不想你离开我那么久。可万一储藏室的东西都用完了，那怎么办呢？我们怎么生活？”
“哈哈，这个不成问题，我们有大自然的馈赠啊，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片天然的蓝莓地，树上还有各种新鲜的果子，想吃肉了，我可以去打猎。不是我夸大，我盯上的猎物就没有能跑掉的。”曼彻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自豪地说道。
他拿着的是一把猎枪，阳光照在枪身，泛起深棕色的光泽。
“我们该走了，趁着天还早，我带你去林子里体验一把打猎的乐趣。”曼彻说着，眼睛发亮。
“嗯。”尔雅点头。
森林里，曼彻和尔雅一前一后，隔一段距离地走着。起先尔雅以为曼彻是在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这边跑跑，那边看看。但很快，她发现，曼彻打猎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他并不是在闲游，而是在寻找猎物的蛛丝马迹。
正看得饶有兴致，忽然，曼彻在前方猛蹲了下来，见此，尔雅愣在了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不过并没有纠结多久的工夫，曼彻就回头挥手，示意尔雅跟上来。
尔雅看见曼彻的动作，也不敢大声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就半弯着腰小跑了过来。
“看，这边有猪印，还是新拱的呢。野猪就在附近。”曼彻笃定地下了判断。
“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野猪拱的呢？也有可能是别的动物挖的呀。”尔雅担心惊动了猎物，小声地质疑。
“这你就不懂了，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单从洞形就可以判断出是什么种类的动物留下的，你仔细瞧瞧，这个洞上面的草是不是都被拱到前面去了，猪一拱一个坑，肯定不会错的。”
“嗯嗯，你厉害，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尔雅特意强调了“老”字。
“诶，我可不老，我顶多算是经验丰富的帅猎人。”曼彻急忙为自己正名。
“我说的是资历，又没说年龄，你想多了吧。”尔雅狡黠一笑。
“你可真会犟嘴。”曼彻无奈。
就在这时，大约100米开外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曼彻，你看……”尔雅话还没说完，就被曼彻堵住嘴唇。
“嘘。”曼彻一改先前说笑时的轻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静静地观察着前方那个有异样的地方。
沙沙沙，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一个黑褐色的物体前后耸动着，好像正在拱着什么东西。
是野猪吗尔雅想向曼彻确认一下，却看见他全身趴在地上，紧紧地握着猎枪，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看，便也噤了声，默默地蹲下身子，半跪在曼彻的右后方，跟着观察起来。
尔雅只能看见它一点点，看不清楚具体是多大多小。
没有丝毫预兆的，砰的一声巨响，曼彻打枪了，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有所震颤，与此同时，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哀嚎。
打中了。
草丛里的东西冲了出来，果然是只野猪。
它的鬓毛浓密，嘴巴两侧分别有一颗尖而利的獠牙，漆黑的瞳孔盯着曼彻和尔雅的方向，凶猛地喘着粗气。
尔雅一动也敢不动，她害怕野猪会突然狂性大发，朝自己冲过来。一时间，尔雅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好在场面并没有僵持多久，野猪猛地转身，挣扎着奔往林子深处去了。
“没关系，它跑不了多远的。”曼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尔雅挑眉。
看着曼彻如此得意，尔雅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子深切的悲哀来，她现在和濒死待捕的野猪又有什么分别呢？
不过都是曼彻手上不可逃脱的猎物罢了
顺着滴在草地上的血迹，尔雅和曼彻最后在河边找到了野猪的身影，它倒在了河流的浅水区域，身边的水流被染成了深红色。
曼彻大笑着，他很高兴，甚至哼起了小曲，庆祝自己得到了还不错的战利品。
“尔雅，你看，这只野猪的个头还真不小，够我们吃好几周的了。”
“是啊，你真厉害。”
“这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运气好。”曼彻摸着头傻笑。
尔雅也露出一个微笑，但这个笑无比牵强，好在曼彻并没有注意。
他走到野猪的旁边，弯下腰，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就像切面包那样轻松地割断了它的喉咙，在凛冽的秋风中，尔雅闻到了一股铁锈似的金属味。
这头野猪彻彻底底地死了。
尽管尔雅希望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森林的深深处，逃到曼彻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过几分钟之后，这幻想就被现实打破。
它死了，彻彻底底。
曼彻继续肢解着，他几乎将整头野猪剖开，内脏显露了出来。接着伸出手，轻轻地在野猪的肚皮里摸索，然后用刀子割断了其他器官之间的联结，把它们全都掏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丢远了。
浓重的血腥味让尔雅几欲作呕，她努力压抑住从喉咙深处泛起的那阵恶心。
“我们的动作得快点，天黑了，就容易有其他野兽循着味来。来，帮我用绳子把它串起来。”
尔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跪下来，接过了绳子。
野猪就这样被拖回了小木屋，剩下的工序都是曼彻的活，也只有他会做。尔雅一个人回到了温暖的室内，她走到洗手池旁，呆呆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尔雅似乎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双手，深红色的凝滞在掌纹里的血，被逐渐冲淡了痕迹。终至没有。好像一切都未尝发生过。
原来杀生竟如此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