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葬礼 壮哉我霸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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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白是最后一个到祠堂的，夏家的祠堂大到容纳五百余人都绰绰有余，金黄的镀金笑面弥勒佛脸上大大的笑容在诡异气氛的映衬下变的扭曲又阴森。
厚重的桃木棺材里装着夏万川僵硬的尸体，尸体上的血迹已经被处理干净，夏万川身着洁白的寿衣，表情宁静而祥和，好像只是睡着了。
大佛下面是一处宽阔的高台，从侧面的台阶上去就能到大佛手掌托着的地方，手掌上依次摆放三张铺着白布的桌椅，上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中间的年纪稍大，虎背熊腰，冠冕堂皇的戴着一副四方眼睛，眼睛眯的只剩一条缝，明明是嘴角弯弯却让人生出一丝奇异的违和感来。剩下两个都是平常中年相貌，一个勾脖子驼背，另一个则冷酷的不近人情。
三人位处上方，所想皆不谋而合，冷冷的看着下面一个不大的青年步步沉稳腰杆竟得笔直四平八稳的走进来，朝着夏万川的棺材重重跪下，没有丝毫滞疑。
带着四方眼睛其中位居中间的是三人之首的审判者，四方眼镜痴痴的盯的发直愣，话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们看看，多好一孩子啊，啧啧啧，可惜了。”
左边位列第二的审判者冷笑一声，没有看四方眼镜只动嘴皮子道“呵，你还真好意思，这几年被你折腾过的人可不少，这个……你可悠着点，夏琴那个小辈不知轻重为了那么个破位置干出这档子烂事，现在还要我们来给她擦屁股，可别忘了他上头还有一个，虽说这几年不在，年纪轻轻耳朵还没聋呢，族里出了事情都都知道。”
四方眼镜收了那贪婪暴戾的视线，推了推眼镜，勾起嘴角“远水解不了近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再说玩玩而已玩玩而已，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差事当然不能落下了，给那小娃子点教训而已。”
第二审判者闭口不言。
夏万川的葬礼正式开始了。
这年头国家都全方位实行火葬政策就算是在山沟沟里的夏家也不例外，人死了灵魂也散了，与其留着尸体遭人窥视不如早早烧成一把灰了事。
八个工人哼哧哼哧的抬着封好的棺材向着祠堂角落里专门安置的通往外部烧着烈火的熔炉举步维艰。
夏万川的尸体会变成一捧白灰，会像所有逝去的先人那样永生永世留在祠堂受人供奉，在漫无边际的岁月里残破的灵魂所忍受的煎熬没人了解。有人把这当做毕生荣耀、也有人把这当做一种无声的悲泣，比起执念未了还尚能留在世间未自己报仇雪恨的恶灵来说，哪怕最后的结局是被破坏也不会有人愿意享受无边孤独。
夏墨白没有动，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炯炯看向那即将投入燃炉的尸体，心中复仇的种子在渐渐萌芽，却又成长的困难而缓慢，才冒出点头就被立即掐灭，过不多久又会不甘的再次冒出点苗头。
神秘又古老的咒语从在场所有夏家人口中流出，夏墨白头捶的更低了。渡灵人生来就有的诅咒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他们。
他们的结局从出生就早早注定结果，若是把渡灵人的身体比作容器，那这具容器里面醇香的美酒就是灵魂，当容器出现裂痕止不住的生命力量就会源源不断的往外流逝，直到消耗殆尽。
夏万川的尸体渐渐变成一堆粉末，众人慢慢的等着，等着，等待着，一起分食夏墨白这只甘美的羔羊。
焚烧成灰的夏万川没了那具漂亮的皮囊，只剩下一捧白花花的粉末除了被装进骨灰盒里的迎风而来飘飘洒洒的骨灰好像夏万川还活着经之处带着那人温暖的气息，令人陶醉。
一切就位，夏琴自发从队伍里出来同夏墨白跪在一起，双手合十，祈祷上天。
“愿逝者安息，生者误悲。”
装的有模有样，反倒四方眼镜会意一笑。
四方眼镜显然抓到了如何扮演好慈祥长辈的点，惋惜的叹了口气“夏琴，我知道你心疼后辈，你又是他姨姨，但是规矩不能坏，我们也不能太过纵容家中这种事情的发生，一次心软纵容了那两次三次怎么办？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答应了你会放过夏墨白一条生路那是肯定的。”
夏墨白屹然不动，背后直戳脊梁骨的叫骂声甚比市集，声势浩大不绝于耳。
说来说去也无非是那么几句反复辗转，现实的真实感强迫夏墨白清醒过来恢复冷静，如何查清楚夏万川的死因，从哪查起，可能有哪些嫌疑人都在脑内一一列举，夏墨白庆幸上面三个庸人自得的东西不会把他脑子刨开看看一看脑浆是什么颜色，是不是和戴眼镜的脸一样黑。
四方眼镜眼睁的老圆，马上就要爆出来一样“小孩子不听话就要好好教育教育，看着吧，过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嘻嘻嘻嘻……”
一场盛大的裁决就要开始。
“全都给我闭嘴！一天到晚功无所就只知道在背后说人长道人短，你们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好好给我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狗样吧！他怎么样还不是你们能非议的了的！再敢有人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突然间，这股刻薄又接地气的骂人方式让上面的四方眼镜产生一种自己地位岌岌可危的感觉，只见一位高挑的少女从自发让出一条道的人堆里昂首走出。
少女一身玄色肃装衬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黑顺的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飒爽马尾，面庞轮廓分明，一位丝毫不输男人气度的少女腰背挺的笔直，带点跟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毫不畏惧的走到夏墨白身边。
带着质问的口气逼问夏琴“阿姨，我想问问你们是又什么证据能证明人就是夏墨白杀的，是有证人？还是证物？如果没有，凭什么这么对他？”能这样咄咄逼人，趾高气昂的人全夏家都再找不出一个了。
若说在少女出现之前全场是一片寂静 ，那现在就是死寂，气氛瞬间凝结，就连那些叽叽歪歪嚼舌根的小辈也全都不敢吱声了。
要说起大名，声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直沉默寡言的第三审判者这时开口了，张口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夏浅叶，别以为你有人罩着就能这么肆无忌惮！小心……”
“闭嘴！”第二审判者冷冷呵住第三审判者那张欠揍的臭嘴，一天到晚除了知道拍马屁还是拍马屁，拍马屁还经常拍不到点子上去，如果得罪了这个大小姐，就不用见着明天的太阳了。
第三审判者被唬的脖子像乌龟一样真的要缩回壳子里了，半点大气不敢出。
夏琴眼泪“哗”的一下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掉，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叫一个委屈“夏浅叶，我和你一直以来进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在今天苦苦相逼？”拐了个弯在说夏浅叶不知礼数。
夏浅叶可不吃大小尊卑这套，这是真真一混世小魔王，除了仰仗家父为高权重，母亲是十五年前千家联姻嫁过来的，千家族长亲妹妹，哪敢惹得了，人家好歹算半个千家人。
夏浅叶冷笑，毫不客气上去先给了夏琴一脚，然后的很嫌弃的跺跺脚，好像刚才不是踹了个人，而是踹走一包肮脏的垃圾“给我滚一边去！”
夏琴毫无预料的滚出老远摔的七荤八素，连带着一身戏精骨子一块摔蒙了，没人说过夏浅叶会来！
被夏浅叶一下从地上捞起来，夏墨白眼前一黑踉跄一下，被夏浅叶手快扶住了，二话没说把人护在身后。
对着夏浅叶，夏墨白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他苦笑一下，想把夏浅叶拉开。
“别闹，回去。”
“我不！今天我还偏要带你走了，我看谁敢拦我！”
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第二审判者出言呵斥道“够了！夏浅叶，赶快给我从哪来回哪去！别逼我赶你走！家中一个不孝子就够了，怎么，你也要造反了吗！啊！”
夏浅叶更加有恃无恐了“从哪来回哪去？行啊，小白，咱们走，我带你回我家，他们既然讨厌你那咱们就自己滚蛋，也不碍着人家眼。”
四方眼镜气的牛鼻子都出来了，心率一个劲往上飚，第二审判者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递过去“消消气，别犯病了，交给我。”
第二审判者看着冷冰冰的这才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第二审判者；“你要证据？当日那名死里逃生的工人就是最好的证据，她说她看到凶手的脸了，还有在夏万川房里搜出来的书信，没拿出来是怕伤了和气。”
夏浅叶一个人嗓门顶过一个小分队“仔细用你的脚指头想想吧！假设，你是一个正在走夜路的良家妇女。”第二审判者眼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我是那个要挟持你的歹徒，如果你看了我的脸了知道我长什么样了，我不杀了你还等着你去报警来抓我啊？除非那个人是傻子。就算不要人命要是我啊！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带回去炒盘菜喂猪！”
第二审判者深吸一口气，话题一转“那夏万川亲手写的书信总能算数吧。”
夏浅叶伸手“族长大人的亲笔书信？呦呵，这可是个稀罕玩意，来来来我看看。”
第二审判者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夏浅叶这个混世小魔王的名头哪来的，想都不想一口回绝“那是证物，不能随便拿给外人看。”
夏浅叶“不给我看那就是心虚，今天要是不给我看个明白，出了这扇门我立马每家宣传一遍夏家人是不守信用的混蛋。”
第二审判者一张老脸马上就绷不住了，面子大过天“是你母亲入赘夏家不是你父亲入赘千家，大小姐请搞清楚这一点。”
夏浅叶一听乐了“真对不起，我妈早就想让我直接改姓千得了。”
没法聊了没法聊了，头可破血可流面子不能掉，第二审判者那张冰碴子脸皮马上就要绷不住抓狂了，能制住夏墨白是建立在夏墨白这人只是看起来没规矩，而不是真的扯皮耍无赖。当然，除了这一点，第二审判者认为有很大因素是为了夏万川，提起夏万川，第二审判者顿生一记，在夏浅叶身上动不了功夫，用夏万川来制住夏墨白倒是可行。
第二审判者冷冰冰的脸上多出一丝噗笑神色“可怜夏万川就这么养了一个白眼……”
话为说完，巴掌大灵巧的匕首就架上第二审判者脖子，稍有不慎当场血溅三尺。
夏浅叶冷冷道“你说什么？耳朵不太好没听清。”
四方眼镜坐在上面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明说，暗里急得跺脚“嘶，就没有能把这个大小姐打发走吗？”这会也不想着要怎么折腾夏墨白了，所有人全副武装都在致力怎么把夏浅叶给打发走。
第二审判者缩缩脖子，不可察觉的触触刀尖“时间不早了，不如……留下吃个饭？”得了得了！滚蛋吧！赶快滚蛋吧！，别在这瞎掺和了！第二审判者此时内心都是崩溃的，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夏琴都乖乖不吭气了，为什么他刚才要出来出这个头！
“叶子，走吧。”终止这场闹剧的是夏墨白
夏浅叶慢慢放下匕首，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能让夏浅叶言听计从的那一定是夏墨白，尽管还是很不甘心，但是夏墨白说要走她一定会把他安全带出去，她轻轻点头
“稍微等一下。”
虽然不知道夏墨白还要干什么，夏浅叶还是默认了，反正她人在这里就没人敢拿夏墨白怎么样。
“大长老，我记得族谱有两份，一份在族长那里另一份在您这里，在族长不在场的情况下，如果你们三位都在，就可以代替族长做部分决定，正好，今天三位都在，再在夏家继续待着我想也不太可能了，与其没脸没皮的碍人眼，不如今天就把我族籍了吧，今后绝不再踏入夏家半步，生死福祸再不与夏家有任何联系，你看这怎么样，十年来的养育恩情我也尽数回报了，我也不会带走任何一样夏家的东西。”走到这一步，恐怕也是夏万川算在内的，是该庆幸夏万川信任他，还是该责怪夏万川就知道坑人。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杀人凶手，这一切全部都是夏万川计划好的。
夏墨白叹口气，这一回估摸着气都够三个审判者喝一壶了，没管四方眼镜，夏墨白轻道“走吧，回家。”
会不会除了族谱夏墨白完全不担心，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相信过不了多久继墨文森之后第二个夏家大叛徒就是当年始作俑者的儿子这回事马上就能传遍四家，那时候就算夏琴再想用什么方式刁难他也没办法了，到那个时候他们也必须那么做。
出了夏家大门，左拐，走上两公里路就能看到一个零零散散坐落着几户人家的平房，林间小道弯弯折折，四周倒是遮蔽效果极好，树木成了天然屏障。
和夏浅叶并肩走在略湿润的羊肠小道中，小雨仍然细细绵绵的下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乱七八糟的事。
夏浅叶不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女王，她脱了身上的刺，像一个小姑娘似的拉住夏墨白的手“你没事吧，我看再多烧一会就能煎鸡蛋了，这段时间我没什么事，要不要我去照料照料。”
夏墨白温声道“还不至于这样就倒下了 。”
两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胡扯一通，闹了半天夏浅叶还是没能忍住问出夏万川的事。
“夏叔叔，他……”
“……”
“不是，我没有怀疑你。”
“我知道，你要是怀疑我，用不着他们动手你第一个弄死我。”
“切，知道就好……你……如果不想说……”
“你就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吧，这是义父自己选的路，我刚回来那一天他找我说了很多话，他知道，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想的很远很远，所以与其被别人杀死还不如自我了断还能借这个机会把我送出来，但是……”夏墨白一下子红了眼眶，他突然很委屈，委屈的想立马大哭一场，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为什么他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夏浅叶默不作声，半响才问道“那以后呢，以后你准备怎么办，过不了多久四家的人估计都会找上门来，十五年前……”夏浅叶不想在这种时候再触一次夏墨白霉头，于是咬着牙发狠的揪着夏墨白领子就往下拽“你要是敢死了！我就刨了你祖宗十八代的坟听见没有！夏叔叔的骨灰盒还在那里，你还要把夏叔叔接出来！你要是……你要是再让我碰到今天这样的事，我第一个收拾你！”
被夏浅叶这么一拽脑袋里更晕乎了“是是是，你先放……”
“趴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