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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有道是劳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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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国的最南边有一座望都城,望都城以左鄢山、右怒水与虞国划分界线,临近怒水河的地方有一座流民集结的小村落,名唤河牧。
在河牧,有一家姓罗的破落户。老罗家原是有良田数亩,家畜俱全的庄稼户,偏生出一位不肯劳作的罗老汉。罗老汉年轻时是闻名望都的白面书生,可惜科考屡试不成,又厌恶挥汗如雨的生活。家中重担,皆靠罗母与小女儿罗敷支撑。
罗老汉儿女双全,长子效父,三十而不立;小女罗敷,貌美善歌,自幼跟随母亲操劳,辛苦奔波。父亲与长兄喜欢喝酒赌博,逐渐将家中牲口、土地卖掉,输光,从城里举家搬迁至河牧,母亲倒无怨言。
从前,罗母一个人操劳不住家中农活,眼见良田荒废,牛与骡子消瘦,日子越怨越恨。而今,带着乖巧伶俐的小女儿罗敷帮人浆洗衣服,补贴家用,虽谈不上清闲,但她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肩上重担稍轻,丈夫儿子无用,罗母便带着小罗敷,靠细碎工钱养活了一家四口。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罗敷这个名字是罗老汉取得。当时流行一首诗歌,名曰陌上桑,歌词中赞颂了一位貌美忠贞且聪明灵巧的好女秦罗敷。河牧人劳作时喜欢唱歌,老汉听到歌词觉得妙不可言,正逢自己得一小女,眉眼俱佳,愿她长大后像这位采桑女一样百家争求,故取罗敷之名。
十三岁时,罗敷不负罗老汉的期望,果然出落得十分美丽,完美得遗传了父母年轻时的容貌。于是,罗老汉就想把女儿嫁出去,奈何罗母以死相逼,以女儿年纪尚小拖到及笄之年。待到小罗敷长到十五岁时,她的兄长已经年满三十。三十岁的村头闲汉整日跟着父亲瞎晃,压根娶不到媳妇,好人家的女儿看不上,看上了罗大哥皮相的,他又窘迫得拿不出彩礼,这可闹翻了罗家的天。
三十岁的汉子娶妻,这是大事,罗老汉再也不顾妻子的阻拦,目冒金光,要卖女求金,好为他们老罗家娶个好女人,延绵子嗣。罗母红着眼,无可奈何,但把挑选良婿的权利握住了,她定为女儿选一户好人家,好夫婿。
天字号,隆昌二年,四月。罗母选婿选了两年,罗敷芳年十七,容颜清丽,美名传遍乡里,甚至县令家的公子也看中了她。那公子是个有名的无赖,罗敷眼高,心气也高,纵然父亲做主应下婚约,她断是不肯嫁的。
聘礼已收,婚期已定,罗母失踪,罗老汉却装模作样地寻问起女儿的意愿:“县令公子看中了你,你有何想法?”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这首陌上桑是罗敷名字的由来,她以歌作答,既是表明不愿婚嫁的意愿,也企图勾起父亲的慈爱之情。
可惜,她不知父亲当年取下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女儿宜家宜室:“县令公子虽已娶了正妻,但他们家的妾也是富贵娘子,我女罗敷现无夫君,应当嫁之,无愧父母生养之恩,兄弟爱护之情。”
“妹妹眼高手低。这样的好亲事,好夫婿,旁人求之不得,你还推脱拿乔!”罗大哥剔了剔牙,在旁帮腔。
这样狠心的一对父兄,令罗敷再无期望,想起失踪不见的母亲,又是牵肠挂肚:“父亲,兄长,可否放了母亲?”
罗老汉抚过额前抓痕,嘶哈道:“你母亲病了。这件事父兄做主定下,聘礼已收,你当为罗家好女儿,莫学你娘丧门星。”
她与母亲为罗家付出多少辛劳,如今母亲成了父兄口中的丧门星,自己成了眼前摇钱树,这世道真是逼得人没有活路,日子没个盼头。也好,以我之命,还母生养爱护之亲情,“女儿可以嫁,但父兄得放了母亲。”
他们父子的精明无用家业与学问,全用在此处:“待婚礼结束,这是自然的。”
罗母被父子二人锁在地窖下,罗敷被迫盖上红头,坐进了县令家的花轿。婚仪行至半路,新娘子乘机跑了,县令公子后头追,她逃窜不得,一气之下投了怒水河。
汹汹怒水,锦鲤翻腾,有一条自东而来的小船,船头伫立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救苦救难。从群青山往返王城,林清玄总会走水路,这条怒水河时而汹涌,时而平缓,可以将南北两地风光尽收眼底。路过河牧之村,只见急流中一女子溺水,他一时兴起,施以援手,从水中将罗敷救下。
乌发落水,滴落在那双熟悉的眼眸。她不喜铅华,脸上总是这般干净清丽,眼如杏仁,瞳似流星,想不到数月过后,自己还有如此缘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你的眼睛经水色清洗,如同两颗星子醉沉静海,令我心动不已!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何落水?”
英雄救美常是佳话,更何况,她遇见这么一位出口成章的俊美公子出手搭救,“罗…罗敷,谢公子搭救。公子好心救我,殊不知亦害了我。”
“我若想救你,谁人能害你?”压在他头上的关家已经由赘婿作主,三十二岁的林清玄在朝上也是稳坐国相之位,深得王宠。在齐国这么一处小边城,他还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小船即将靠岸,岸边飘来一道不知死活的狂言,“喂!船上那个小白脸,且把脏手给爷放开。她是本大爷的女人。”是今日的新郎官,县令家的无赖公子。
这位眉清目秀的锦衣公子,神色一变,身旁的护卫顿时心领神会,飞身上岸。他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如常的好听,讲的话却是细听不得,又惊人,又安心。“一条疯狗,卸了他的下巴,免得狂吠,坏了你我氛围。姑娘,莫怕。”
他自言姓林,名玄,是一位读书人。他替我打退了婚事,吓得县令反手教育败家子,惹祸精。他挥手置办宅院,随我归家,拜见父母。他说:我娶你。
罗老汉喜得千金,罗大哥更是称兄道弟。罗敷仓促应答,感慨天注良缘。唯有罗母,虽面上鼻青脸肿,手上伤痕累累,指甲脱落残缺,但神情冷漠而沉稳;唯有罗母,她说:“我不同意。”
“母亲。”罗敷很是震惊母亲的反对,眼神慌乱无错。
罗母拉着女儿的手进了内室,林清玄拦着父兄在外叙话,罗老汉快要恨死自己娶进门的丧鬼,这么好的亲事,这么好的女婿,这个疯婆子真是要败光他们罗家气运!
“母女交待些体己话,也是人之常情。你我还是不要打扰了。”他虽是心动,却也干不成强取豪夺的恶行。男女欢爱,最重要就是两情相悦时的趣味,若是欺男霸女,这美好纯粹的妙趣也失了兴致。
“良婿,当真是知情识趣的佳人,与我女儿甚是相配。你看看,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夫唱妇随,举案齐眉,天下无双的良缘呀。”罗老汉搜刮肚肠仅剩文墨,听说女婿是读书人,这咬文嚼字当是更显亲近。
收到父亲的挤眉弄眼,罗大哥也揽住这只金大雁,赞不绝口:“可不就是鸳鸯成双,大雁同堂,好妹夫,好妹夫,”晃眼一瞧,险些亮瞎了他的眼,“妹夫,你这衣裳可是金子?”
影一也收到了来自主上的信号,一把扯退那闲汉儿:“退下,休得无礼。”
“是金丝。”抚平褶皱,林清玄面露不快。他虽无阶级之分,也不歧视这家贫苦农户,但面对如此卖女求荣的小人,林相不似与朝臣世家虚与委蛇时的好耐性。
“阔气阔气,我妹妹眼光真高!”此等良婿、好妹夫,可不能叫母亲发疯,搅和得鸡飞蛋打。
只见母亲弓身床下,翻找出一包灰布,将它郑重其事地放在女儿手中。血污的手沾着灰土更加苦命,罗敷打开这包灰布,顷刻一阵心碎,泪落如雨:是钱,母亲偷藏的私房钱。
“孩子,这钱我攒了小半辈子,本是打算为自己留条后路,后来为你兄长,再后来,我只想为你。母亲从未想过让你吃我吃过苦,再受一生我的累,我拖着你的婚事,只恨这钱永远存不够,偏你狠心的父兄,逼害我儿,如今没有时间了。孩子,出了门,你就跑,带着照身贴与这些银两,无论去哪儿,母亲相信你都能立住脚,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罗母将自己存在床下埋在土里的私房钱,尽数给女儿罗敷,她抱了必死的决心,只为这孩子替自己跑出一条活路。
可眼下,罗敷有自己的打算:“母亲,您收好,日后留作己用。至于女儿,我决心嫁他。”
罗母的手颤颤巍巍,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罗敷的眼中,透着倔强与坚定:“母亲,我要嫁给林郎。”
这是直白的肯定句。罗母仍是不敢置信,侧着头,眼中汹涌出三个字,是一句彻底的疑问:“为何呀?”
她考虑过了。细数出这个人的优点,以此宽慰母亲的心:“林郎他有颜色,有才华,有重金,有权势,有热心,这样面面俱到的好郎婿,当是罗敷的良配。”若是傍上他,她与母亲皆有一条活路。
“可这样好的大人物,凭什么娶你?”罗母一针见血地指出这门婚事的根基是不可靠的。她看的明白,这样一位千好万好的郎婿,是女儿驾驭不了的过堂风。
“凭我姿容冠绝,使林郎对我一见钟情。”罗敷自恃容颜之美甚高,她认为,这足以使林玄这个读书人沉醉其中。
却不知,罗母当年就是因此误入虎穴狼窝,“我儿可知,当年我就是凭借一副好容貌嫁给了他?姓罗的当年也是俊美无双,家财殷实的好郎婿,当他败光了家财却视我为丧门星,何记当年郎情妾意两小无猜?”一代又一代的女儿呀,为何偏赴苦海无边,血泪续了那条哀而不绝的怨女河!
她是如此执着:“母亲,就让我赌一次吧。”
她是如此不甘:“女儿,你拿什么赌?”
“拿我的命去赌他的真心。”她是宁死不回头。
“傻孩子,你自幼生在这样的家庭,竟看不明白吗?真心总是痴儿怨女错付,你赌不起。”她是生无可恋。罗母为女儿捋正发梢,仍将一布碎银倾覆。
择吉日,选良时。大婚那日,罗母为女儿清水净面,洗发,“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用新梳子轻轻梳理女儿的发丝,去除缠结,使她顺滑无阻。
北齐女子盘发严谨,喜好金器,罗母为女儿梳成高髻,又将县令送来的金簪一支支插好,“今日大喜,吾儿自己选的路,不当哭的”,母亲替她涂抹脂粉,送至门外。
进轿前,罗敷握住自己选的路,问一个答案:“林郎,你对我可是真心?”
她不见盖头外的神情,却听到初遇后的一段续接:“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自我遇见你无不真心,我至今记得姑娘出水芙蓉,令我醉沉星海。”如此情真意切的表情,罗敷为何不赌!
“好,我相信你的真心。”这回,新娘子自愿走进红轿,不逃避。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罗敷没有想到那天竟是母女最后一面,自她嫁入林宅,母亲当夜便上了吊。林玄扶着妻子好生处理罗母后事,可罗老汉却不大乐意:这疯婆娘惯会给人添堵,儿女喜事,偏她魂成丧鬼。
自打兄长得了两门亲事的钱,便也娶了妻,丝毫不顾及母亲的丧事,亦无避讳。而罗老汉,在不久之后,也另娶一房。罗敷虽然心生愧疚,伤心不已,但是对于这个家,算是抛下了。婚后,林郎对她很好,温柔体贴,她便一心一意跟了林玄,无微不至。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晰,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罗敷善歌,也十分喜欢在做针线活时,轻哼曲调。
常嬷嬷是林府买来的仆妇,协助林夫人打理上下。她知老爷与夫人情深义重,听懂了这支小曲的言外之意:“还是夫人有福气,嫁的好。我们家那个粗汉子,哎,一言难尽。”
林郎喜好斑鸠,罗敷便在荷包上一针一线地绣,她素来手巧,嬷嬷一指点,她就能绣个活灵活现:“林郎俊美无双,气度非凡,对我更是真心一片,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佳婿。”
“只是不知老爷他是从官,还是从商?”常嬷嬷是本地人,她知道管辖此地的县令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可这家府上常有县令前来献殷勤的身影。“县令何故对老爷毕恭毕敬,哈巴狗得很?”
罗敷早有疑惑,大婚前就问过了。“林郎说,他们家有些祖荫,有一位在王城里做大官的长辈,所以县令才如此恭敬谄媚。”
这家人果真了不得,常嬷嬷一惊:“王城,我的天老爷呀!怪不得,那王城里的大官,县令可不要紧着凑!说不准将来有一天,夫人你也要随着老爷去王城嘞。”
“林郎,倒是从未提过去王城的想法。嬷嬷,你为何会这么说?”这话,唠得罗敷一阵心慌,手下一抖,刺出一豆红血珠,落在斑鸠的胸口。
常嬷嬷的话,像是罗母的口吻,亲切而警醒:“总觉得,老爷他不是咱们小县城能留住的大人物,注定是这里的过客,随水而来,逐水而去。”
不过月余,这郎情妾意的真心就变了。他竟说,他要走。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想起初遇时的一见钟情,想起大婚时的白首约定,罗敷眼中悲痛不绝,无奈他何!“郎君,我为你有家不能回,”罗家那虎穴狼窝彻底回不去了,现下,她只后悔没有听了母亲的话,误入歧途。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郎君,你当真舍得弃我在此?”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个一肚子文墨的读书人,提笔写下:“情之一事,士女之耽,两厢情愿,各自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命运是这世间最大的谶语,林清玄似来时驾船逐水而去,徒剩罗氏女怨恨残生。
在齐国的河牧之边,有一条怒水河,那是怨女河的一段。河岸边,有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怨女河畔望呀望,河水流干了母女俩人的眼泪,却什么也没让她们等来。春花尚好时的浓情蜜意,都无法挽留那只渐行渐远的船只,待到枯黄岁月,如何能溯回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消息?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可怜怨女浣青纱,相思想念不及君,谁知当年梁上燕,恩爱汇作长恨水,敢叹君忙忘归期,妾凭新泪寄相思,又怜河边春生草,年复一年摧人老…”
从春生娘出生起,很长一段回忆,是没有名字的。生活在怨女河边的街坊邻居,称她们母女为外室女。开始,春生娘并不明白这三字的含义,却已深陷在这恶意的泥潭痛苦不堪。她不止一次向自己母亲索要一个姓名,可每一次母亲都断然拒绝,仿佛自己的女儿在贪望一件不该由她贪望的珍宝。
“为什么?”女童哭着质问母亲,眼睛里坚定地烧着柴火,烟熏火燎,泪先决堤。她的母亲,就是当日被抛弃的罗氏女罗敷。母亲不敢看女儿的眼睛,避开了那熏得人流泪的灰烟:“等,等他,他说过会接我们母女回家,说过会视你为珍宝,给你择一个最好的名字。”
一切都是谎言。林郎决绝地离去,留下的只有几行断情诗,何来这些痴儿怨女的臆想?言既遂矣,至于暴矣。“我说了,除非你父亲回来,否则,你就不配拥有一个名字。”罗敷怨恨这个抛弃自己的薄情郎,怨恨他留给自己的一切。包括,眼前骨血。
春生娘明白这场等待的虚妄与可笑,一再摇头,一再跪拜:“父亲,父亲,他不会回来了。可母亲,我还有你,女儿求母亲赐我姓名。”
他不会回来了。罗敷当然知道,但她得守护一个梦,去等待,用等待延续自己的生机,若要她不再相信,只怕同母亲一样吊死梁木。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想起当年归家,罗家有继母与嫂子苛待,父亲与兄长冷眼旁观,他们甚至合计要她再嫁县令之子,那无赖却不敢了。非有此遭,罗敷不知自己嫁得何人。
无赖的县令之子连连拒绝,告诉罗家莫生他念,好好守着林宅。“那人可是当朝国相,”原来她的林郎,全名林清玄,这才是他的真实身份,“林相的外室可不一般,她得好好守着”。罗家四口顿悟,立即赶罗敷回林宅守着。
关相女婿,这便是他家中的有些祖荫。没想到,林郎在王城里做大官的长辈,官居国相,连他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这世间,真假掺杂的东西最令人作呕。”有家难回已是恶心,不料罗敷又察觉自己有了身孕,呕吐不已。
她原想一了百了,可常嬷嬷心善,她收起夫人手中白绫,苦口婆心一整夜,轻抚着女子柔顺的乌发,像母亲温暖地抱着罗敷。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第二日清晨,罗敷搬出了林宅,在常嬷嬷的帮助下,她用母亲留给自己的余款另置一处小院,就在怒水河边。从此,怨女痴痴等待一生,虚构的三句承诺,母亲都没有等到,直到她死,才给了女儿一个正常的姓名:“你的父亲姓林,冠他之姓,以后你就叫林浅。愿你如同河边春日里的小草,虽然浅淡,但是不屈命运顽强求生。”
原来她们母女等待的那个男人,姓林呀。原来没有他,春生娘也可以拥有一件珍宝:“阿娘,我会的。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我也等到了。您安心去吧。”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有道是劳燕分飞,怨女无悔。林郎啊,林郎,终是你救我又害苦了我。”
河边春生草,小草轻轻浅浅,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名字。可是后来,春生娘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她不期许,不等待,无怨恨,她以春生为名,以河边草为志,“我叫做春生娘。看见河岸边的那些麦冬草了吗?”
那女子容颜凄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一望无际的绿:“麦冬的花语,是无畏与坚韧,公平与正直,憧憬与勤奋。”她,是春生娘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此生唯一的朋友。
“我不知道它的花语,但我喜欢它们的坚强与生意,也愿你我春生河边草,年年无死期。”何怜浅草没马蹄,风吹一岁又昌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