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皇 第1卷：惊梦篇》玉献春

1、楔子：夫火力之精，可以生万物 神书有载：

　　神书有载：“人之初，天下通，旦夕上天，朝暮有语。”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与神明共同生活，天与地曾经有着沟通的桥梁。有建木神树与诸多神山，可借而登天。然而，颛顼绝地天通，意图彻底断绝这些通道，使人神分治。
　　北方天帝颛顼是黄帝的曾孙。黄帝自与蚩尤逐鹿之战后，郁郁寡欢，索然无味，故传位于颇有能力的曾孙颛顼，自己去云游四方。颛顼亦忧心逐鹿之战时，蚩尤怂恿苗民与之作乱的事，遂令重与黎实行“绝地天通”的计划。
　　大神重与大神黎本是颛顼之孙，当然奉命行事。一个“献上天”，另一个“邛下地”，天与地由此彻底分离。此后，人神不杂，阴阳有序，天人二界各自稳固了统治。
　　凡事必有利弊，颛顼“绝地天通”的计划虽是好意，但多年以后，这则帝令却发展得变了味道，凡人倒是少有再上天界之说，神明却屡禁不止。神，高高在上，在人族无法想象的云端，享受着凡人的牺牲与祭祀，可是他们，却不需要再理会这人世间的疾苦。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人苦神乱久已，欲通天意，遂生巫。神书有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
　　在荒无人烟的远方，有一座被称为丰沮玉门的灵山，传闻那是日月星辰降落后进入的地方，人族的巫者便在此处进行沟通天地的活动。这类被称为巫的人，不局限于大能者，还包括那些拥有大智慧、大功劳或者大功德的人。但这种广泛的巫宛如过江之鲫，太多太杂，谁也不服谁，各自划分阵营，又滋生出不少乱子。
　　直到中央天帝颛顼改革，将巫的权利官方化，划分给小部分人，允许他们宣神谕、达民情，严禁他者干预，继续落实“绝地天通”的计划。在灵山上，职责分明、等级森严的巫，是圣殿侍神者的前身，他们依下而上可达天听，自上而下传达天意，无事时便将采药制丹当作其余工作。这一时期，几乎做到了鬼神归鬼神，俗世归俗世，互不干涉的平衡局面。

　　几乎，便是不完全，是缺憾，是落幕。事有反复，即便神明难以窥全变化，神书有载：“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共工与颛顼之战，历史渊源。颛顼为黄帝曾孙，共工为炎帝玄孙，昔时炎黄大战，黄帝胜而成中央天帝，神界之主，炎帝惜败，不甘为南方天帝。蚩尤作为炎帝的后裔，打抱不平，引发逐鹿之战，败；炎帝大将，刑天不服，再战，再败，据说他的头颅被砍下，依旧不服，□□化作眼睛，肚子变出嘴巴，又大打一场，以失败告终。双方之间的车轮战，一直延续到共工与颛顼这代。
　　共工为夺帝位，以颛顼谋私为由，联系旧部并号集一众受压迫的神明，突袭天宫，妄图奇袭推翻颛顼的统治。这一战，上天入地，各显神通，人族夹缝求生。
　　人族先苦颛顼北帝之私，又逢众神之战，一时间，大地上哀嚎遍野。颛顼曾是北方天帝，现任中央天帝，天主偏私北地，锁日月星辰于北，北民昼长不知尽，东南西方永夜忘乎明？人族力弱，虽不满，奈何神明！
　　神明亦不满，共工尤为先，忍无可忍，与手下相柳怒而上天，且战且退，打到了不周山附近。不周山是擎天的一根柱子，也是颛顼之治的标杆。共工激愤之下怒撞不周山，用头将天柱撞得四分五裂，双方皆是措手不及，眼见雷霆之怒，天地巨变。天失去支撑，地失去锁链，日月星辰挣脱天帝束缚，不可挽回地向西北方流移，大地的东南角也塌陷了。根据惯性，江河流水已呈大势，朝着东南角奔腾而去，积水、泥沙混着生灵一道卷走，南方大地变成一片汪洋。
　　悔之晚矣！
　　天规有道，共工囚于弱水，避世不出。

　　此战后，神族安分许久，与人相安无事。天界拘于某种束缚，自然之力，与人界彻底分离。到了天帝帝俊的统治时期，神明与异兽之间的关系发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许多千奇百怪的异兽从天而降出现在地界，给凡人的生活再次带来冲击。
　　兽，多滥性寡智者，不能善恶一概。有能为人之所用者，大善裨益；有人力无法驾驭者，大恶极凶。神书有载：“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
　　大羿是当时人族部落里最有名望的射师，与炎帝的随从祝融火神府下的名将炘原是好友。炘原将人族大羿引荐火神，祝融十分喜欢这等武勇之士，又推荐到炎帝面前。恰逢天帝帝俊与炎帝畅谈，听闻人族苦于异兽之乱，而神族受制天规，有心却无法施展拳脚。大羿自告奋勇，誓死诛杀异兽。
　　帝俊喜赐神弓，言：若君能灭异兽，吾当授尔神职。
　　得此助益，大羿如虎添翼，无往不利。先诛凿齿于畴华之野，射杀九婴于凶水之上，又在青丘的大泽擒获了大风，洞庭里斩修蛇，桑林中擒封豨。最后，他望着天空上的十只太阳，拉满了弓。

　　神书有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共工撞倒不周山之后，日月星辰短暂地脱离了天道的掌控，为了约束这些流动的转体，九重天新增了好几位神明：贪狼星、巨门星、禄存星、文曲星、廉贞星、武曲星、破军星、左辅星、右弼星九位星君，分别管理不同的星系，负责照看人类的命运，根据人们的出生年月日，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不同的星君之下；帝俊之女，恒我，担任月神之职。至于太阳，则归炎帝管束。
　　受江河流水汇聚的影响，南方桑田变成了汪洋大海，在海的最东边，生长着一棵叫扶桑的大树，炎帝用它的枝干来系住三足金乌的脚，每当天该亮时便放飞一只，金乌负日，自东向西穿过天空，给大地带去光明与温暖。十只鸟，代表十只太阳，三足金乌，就是最早被神明驯服的异兽。
　　有一天，炎帝大醉，一时失察，十只金乌借着酒劲放纵□□，尽情地在人间自由翱翔。它们不知人间疾苦，炙烤大地，禾苗被晒枯了，土壤被烤焦了，连砂石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炙热，几乎熔化，而金乌鸟把地上的种种变化视为能耐，把凡人无力的痛苦当作一场表演，乐此不疲。
　　大羿听闻此事，非常愤怒。他挽弓向上，想要射杀太阳，神君炘原突然现身，阻止好友的射日之举。帝俊之裔“使四鸟”，由于天帝帝俊的化身是玄鸟，与鸾凤之属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他的后裔自然更加重视鸟类，像先祖一样与凤凰、金乌等火鸟缔结友谊，以致“天命玄鸟，降而生裔”之说。所以，大羿想要射杀三足金乌，不仅是杀死了炎帝的爱宠这么简单，还狠狠地打了天帝帝俊的颜面，炘原言明其中利害，要求大羿尽快射杀狸输，功德圆满封神。
　　至于十只金乌，自等待炎帝收回。神鸟猖獗，人间悲苦，大羿作为凡人，不顾好友劝阻，一箭又一箭为同胞射杀了九只太阳，再杀狸输，给人间带来了一夜安宁。他也无缘神官。

　　虽然大弈只射掉九只太阳，但是余下的最后一只，又怕又羞又愤，竟躲了起来，不肯出现。夜色漫长，人们又陷于无日之苦，逐渐怨恨起昔日的英雄。
　　在大弈射杀太阳的那一年，北方的荒野上，同样有神族萌生了驾驭太阳的想法，神书有载：“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那个神，便是夸父。夸父，是幽冥之神后土的孙儿，后土的父亲是炎帝玄孙共工，而后土则是家族的后起之秀，冥界的统治者。夸父虽不如祖辈骁勇盛名，却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他率领着族人生活在一处巍峨雄伟、高耸入云的深山里。这群人身强力壮，高大魁梧，意志力坚强，气概非凡，而且他们还心地善良，勤劳勇敢。不同于前人，夸父族过着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日子。
　　那时候大地荒凉，物资短缺，毒蛇猛兽横行，地界生活凄苦，作为部落首领，夸父为确保每一个族人能够活下去，每天必须亲自率领大家跟洪水猛兽搏斗。他为族长唯一的乐趣，竟是将捉到的凶恶黄蛇，常常挂在自己的两只耳朵上，以饰容颜；每至兴奋之际，他甚至愿意分享黄蛇与族人相继把玩。最后的记忆里，夸父想起的终是大家围成一圈，将自己拱卫中心，族人们手上抓舞黄蛇，挥动双臂，高呼勇士的幸福。
　　这样苦中作乐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年的天气诡异地炎热，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在大地上，烤死庄稼，晒焦树木，河流为之干涸，不止凡人热得难以忍受，夸父的族人们也纷纷死去了。
　　看到这种情景，夸父难以言表自己内心的悲恸，他难过地仰起头，望着太阳的神情越发坚定，他决定办一件大事，告诉族人：“太阳实在是可恶，我要追上它，捉住它，让它听从人的指挥。”
　　族人听后，纷纷劝阻。可夸父心意已决，发誓一定捉住太阳，让它听从大家的吩咐，为我们服务。看着愁苦不堪的族人，他只坚定道：“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我一定要去。”
　　太阳在空中飞快地移动，夸父不忍地告别族人，怀着雄心壮志，走出深山密林，向着太阳的方向，迈开大步追去，开始了他逐日的征程。
　　只见烫脚的大地上有一个巨人拼命地奔跑，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没有人能理解怪物内心的疯狂。夸父如疾风似地追呀追，穿过一座座大山，跨过一条条河流，整个大地被他的脚步，震得“轰轰”作响，来回摇摆。还没等他追上太阳，射日神弓已经杀死了九只三足金乌，剩下一只仓皇出逃，它不能明白身后穷追不舍的巨人还想干些什么。
　　金乌在前，夸父在后，直到红彤彤、热辣辣的火球，近在眼前，头顶上，万道金光，沐浴着巨人的身躯，他无比欢欣地张开双臂，想把太阳抱住。可是，那热源炽得异常，夸父感到又渴又累，随即，大山似的身躯倒下了。太阳依旧没有被夸父捉住，他怀着遗恨化身为一片终年茂盛的桃林。

　　神书有载：“祝诵氏，一曰祝和，是为祝融。……以火施化，号赤帝。故后世火官因以为谓。”文中的祝诵氏，即火神祝融，在民间有赤帝之称。火神祝融在炎帝手下办事，掌管天下之火种。雷击火落，神赐予，乃终射日。
　　自从大弈不顾恩情射杀三足金乌后，炎帝明面不发，暗下旨意责备火神府，因看管金乌鸟失察而全体停职。雷火不落，天无金乌，另一方面，未尝不惩治着凡人的逆天之过。
　　当年不可一世的大弈在背弃神明的同时，也为神明抛弃，至死生活在忍辱负重的余生里，他本可以一步登天，封神长寿，而今寿命细数亡于归元。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火神府的炘原神君念念不忘故人遗愿，在大弈死后，神府禁令稍松之际，他劝说三足金乌尽神职、顾苍生，自己倒是监守自盗，从府内偷盗天火一簇转赠人皇。
　　明面上，盗天火之罪系于炘原一个，实际这件欺骗天道的计划得到某些神明的帮助。冥王后土，同样念及乖孙夸父的遗恨，不约而谋，暗合炘原偷盗天火，他请求父亲共工与其主上炎帝斡旋。共工是罪神，不好直接寻找炎帝，但他应承后人请求，也是尽心尽力地办了。
　　水火不相容，父子是对敌。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是一对复杂且寻常的父子。共工为了儿子后土，摒弃分歧，主动寻求父亲祝融的帮助。得到炎帝的默许后，共工才召来亡将相柳之属，迁移到海上的泽国子民，鲛人。
　　鲛人一族之所以答应与炘原神君合作，是考虑过情与理是否背离，此事必行，一报国主前恩，二恤民间疾苦，三解神人矛盾，遂而暗度陈仓。
　　为接引天火，鲛人族的大祭司千里迢迢从海上赶至丰沮玉门，总管灵山众人，为了保留火种，大祭司必须世代留守灵山，用自己的神力奉养天火。为了延续这簇来之不易、为人掌控的光明，人族付出了相等的沉重代价，须以冲和气者为柴木，年复一年地献祭。
　　九州大陆上的祭祀活动，以天地大典最重。岁值年末，凤凰台上，神侍为主，天子上香，诸王进贡，其贡品多达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