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我与特工头子们的二三事》麦哥

31、番外（下） 被半架着抬

　　“滴答——滴答——”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的一枚白炽灯泡。微弱的光亮下，墙角的水池格外显眼。水池不大，就比平常的洗手池大些，却格外地深。足够把一个人半身都浸入其中，挣脱不得。

　　水池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渍，还有不下四五个不同的脚印残留。

　　地下室的正中央是一条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铁链，现在，这条铁链正牢牢锁着明楼。他的双手手腕被紧紧捆绑在一起，悬空着吊在上面。全身的重量都靠两个手腕支撑，粗糙的铁链嵌入血肉。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将纯白的衬衫染出点点斑驳。

　　他已经在这里被吊了一晚上了，两条手臂从酸软到疼痛，再到现在，仿佛失去知觉般僵硬。

　　明楼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地下室密不透风，日月星光根本照不进来。而自他被囚入此处，也没有再进食过，无法从吃饭的次数判断时间。明楼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方式就是默数脉搏，扑通——扑通——，心律逐渐加快，昏沉的脑子仅凭天生对数字的敏感维持着。

　　“吱呀——”，大门开启，惊醒了明楼。

　　潮湿的环境令得铁质的大门锈迹斑斑，稍稍一动就是巨大的声响。汪曼春趾高气昂得进来，后面鱼贯而入不少人，还全是熟人。

　　王天风紧跟在汪曼春身后，再后面是两个将军的手下，拖着郭骑云进来。真的是拖，郭骑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一层一层的血生生把原本衣服的颜色淹没地看不分明。他低垂着头，显见已经失去意识。

　　和依旧完好无损的明楼比起来，看着狼狈许多。

　　但也只是看起来，明楼心下苦笑。汪曼春下手从不留情，对他，因着过去的执念爱意，没有动用那些肉刑，而是选择了水刑。可水刑向来是慢刀子割肉，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那种水从四面八方包围、浸入，流入肺部，渐渐堵塞住呼吸的窒息感。当你克制不住本能呛咳而出，反而让更多的水涌入体内，引发更严重的咳喘的恶性循环。最令人心有余悸的则是，你能够感觉到死亡渐渐靠近，偏偏它始终若即若离。任凭你的气管撕心裂肺地疼，心脏绞痛地揪成一团，浑身冷得像冰。可一旦你被拖离开水，珍贵的空气就拖着你，不得不活下去，然后再一次地，被丢下深渊。

　　从来不知道，原来本能的呼吸也是件奢侈的事情。

　　“明大公子，明大教授，你这么聪明，总是一眼就看透了我。猜猜看，我现在要做什么？”娇憨的语气，仿佛还是那个桃花树下，送他手帕的女孩子。

　　可当明媚的阳光变成了幽暗的灯光，一切都仿佛变了个样子。那些曾经的柔情蜜意、愿望憧憬，都褪去了本来的颜色，变成如今的重重血色。

　　“曼春，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明楼太了解汪曼春了，哪怕她变得面目全非，他依然一如过去般了解她。

　　把郭骑云带来，为的不是威胁他明楼。正相反，是要用他，来瓦解郭骑云的意志。

　　所以他不能退。

　　“我想要的？”汪曼春扯出一个悲哀的笑容，“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是成为你明楼的夫人。可有明镜在，我永远都得不到你。那么我只好追求权力，至少权力可以让我够到你，让我觉得安心、快乐。你看”，汪曼春笑得妩媚又嗜血，她抬起手，情人般温柔地抚上明楼的脸颊，“我终于触摸到你，真实的你。”

　　明楼嗫嚅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泼醒他”，被往日的浓情蜜意一时迷惑住的明楼，因为这声命令忽然恍悟。过去了，一切都变了，面前的人不再是记忆里的女孩了。她是个刽子手，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洗也洗不掉的血腥气。

　　一捧冷水兜头浇下，郭骑云艰难地苏醒过来。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师哥，你知道我的耐心不好，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我，你们的布防还有了解到的，所有关于我们的情报吗？”

　　“咳咳......曼春，师哥再教你一课。”明楼压下声带振动带来的喉咙痒意，吞下嘴里弥漫开的血腥味儿。“当你无法摸透敌人的底细心思，束手无策的时候。继续僵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趁早放弃，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侃侃而谈的明楼好像不是阶下囚，依然是翩翩风度，从容优雅的贵介公子。

　　可他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似一把把利刃穿透了汪曼春的心。

　　“你要我杀了你？！”汪曼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双手紧紧拽住悬吊着的明楼的腰，晃动得铁链哗啦作响。“你竟然要我杀了你？”

　　明楼就是故意的，他要刺激汪曼春，刺激得她理智全无，方寸尽失。他要把所有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尽量拖延时间。

　　果然，汪曼春发狂得吼叫，目眦欲裂地喊道：“好！你要死，我成全你。”

　　明楼被放下，僵硬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甫一落地，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汪曼春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痛苦挣扎，本以为能够发泄这些年的求而不得，报复他曾经的利用抛弃。可心中孰无喜意，反而空荡荡的，显得愈发悲凉。

　　“这是组织弄来的最新的自白剂，听说效果很好。被注射的无一例外都说了，只是说完没多久，大部分就死了。”汪曼春手持注射器，干巴巴地介绍着。

　　郭骑云挣扎着想扑过去，被王天风扣住肩膀。搭在肩上的手有力又稳定，郭骑云渐渐安静下来。

　　“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我了无遗憾。”明楼笑了，赃物的水渍血迹遮不住他的灼灼风度。他说得那样深情，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汪曼春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药液一点一滴地流入静脉、血管、直至大脑。

　　“啊——呃——”明楼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了，好像有一把锥子，从头顶一寸寸钉入。剧烈的疼痛让明楼一时陷入幻觉，耳边嗡嗡的蜂鸣声混乱了知觉。

　　“我是谁？”

　　“你......你是汪曼春。”

　　“汪曼春是谁？”

　　“汪......曼春是九头蛇的人，也是......我爱的人。”

　　莫名的心酸和喜悦涌上心头，百感交集的滋味儿，让汪曼春一下子又回到了往昔。她抱住明楼，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师哥，我都知道，我就知道。”

　　明楼艰难地大口大口喘息着，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地定在某一处。四肢无法克制地抽搐，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九头蛇是什么？”

　　“九头蛇是恐怖组织，从战争中获利，是需要打击的目标。”

　　“你们要怎么对付九头蛇？”

　　充满蛊惑的声音，如同真正的海德拉诱惑着人们。明楼听从冥冥中的那道声音，回答道：“跟着曼春，她会告诉我们。”

　　汪曼春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亟不可待地追问：“怎么告诉？”

　　“嗯——”明楼闷哼一声，痛苦地咬破了下唇。强大的意志力，加上严格的抗药训练都无法抵御这种新型自白剂。可偏偏，明楼的攻心之计成功了。汪曼春终究心软了，最后关头她减少药量，让明楼有了瞬间的清醒。

　　就是这片刻的清醒，让明楼得以反守为攻。他说不了假话，也不能不答，可他能够答非所问：“我希望，希望曼春能够幡然醒悟。希望她能够重新站到阳光下，希望她能回到我的身边。”

　　“师哥——”汪曼春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她紧紧抱着明楼似要把他嵌入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到明楼脸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明楼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放任深沉的疲惫席卷自己，最后望了王天风一眼，就昏迷过去。

　　王天风一直死抓着郭骑云的手总算松开，他微不可察地扯开嘴角，不辜负明楼期望地收拾着后续。

　　凭借着这场大功，王天风顺利进入核心，不过短短半月的功夫就摸清了上下底细。九头蛇的大部分势力都在美洲，部分在欧洲。国内只有明暗两条线，一条线连接着将军，已经暴露无疑。一条也随着汪曼春闹出的动静，浮出水面。

　　明楼不愧是玩弄人心的行家，三言两语就让汪曼春方寸大乱，行事没了章法。

　　王天风是嗅觉最灵敏的猎犬，弄得这样到处都是痕迹，轻易就让他一网打尽。

　　周密的部署下，营救行动和打击行动同时展开。

　　摧枯拉朽间，宁川之地被清肃一新。

　　只是聪明人总是会犯一些眼高于顶的毛病，明楼笃信汪曼春逃不脱自己的五指山，他相信汪曼春离不开他。王天风自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杀伐果决，干净利落。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同时漏算了一点，于是一切变得无可挽回。

　　王天风计划先包围娱乐/城，只围不攻，然后自己在内部切断电源为信号。特攻队投入烟雾弹，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这个计划不能说不好，只是重点在于攻其不备，让敌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为了实现这一点，娱乐/城就必须正常营业，营造出和平无事的假象。

　　但人不是机器，意外总是无可避免。骤逢大变的人们惊慌失措下，不分敌我，反倒阻碍了特攻队的路线。都是些普通民众，投鼠忌器下没人敢硬来。一场混乱后，哪怕有王天风的及时应对，终究让狡猾的猎物惊醒。

　　汪曼春得了消息，没有选择和将军一起逃跑。此时的她，再没有比此刻更清醒了。她知道，她又一次被明楼利用了。将军早已是瓮中之鳖，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而她想要逃出去，只需要一个人质。

　　这个人质明楼以为是他自己，他自信汪曼春哪怕死也要拉上自己一起死。所以，他特意留在地下室里等她，不想等来的是汪曼春带走了郭骑云的消息。

　　“怎么回事？这就是你天衣无缝的计划？”

　　近半个月的刑囚让明楼虚弱极了，可燃烧的怒火还是让他大声吼了出来，兴师问罪。

　　“你还有脸质问我？”王天风灰头土脸地铁青着一张脸，吼回去：“你明大公子不是很能吗？怎么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

　　“疯子，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你要我说什么？”

　　四目相瞪，明楼终究气弱，热血过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你都这样了，这件事不要管了，我会把人带回来。”

　　“你让我不要管？！咳咳——你......”

　　王天风给身边的两人使个眼色，两人知机地一左一右搀扶住他。“请明组长先去医院，来，小心点儿，抬上救护车。”

　　被半架着抬上救护车的明楼，选择了相信王天风。

　　可是明楼万万没想到，等他从医院里再一次醒来，得到的消息居然是，“汪曼春逃了，郭骑云死了，是王天风亲手杀的。”

　　明楼半响儿说不出话来，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沙哑着嗓子问：“他——会怎么样？”

　　这个‘他’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功过不相抵，虽然事出有因，但人毕竟是他杀的。这里他是呆不下去了，我会想个法子，把他弄进部队。”

　　“也好”，明楼怔怔望着窗外，他知道一切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