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从星星来》白松

4、第 4 章

　　纪凡把鹿鸣带回了家。
　　鹿鸣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出疗养院，不安和焦躁表现得很明显。他紧紧抓着纪凡的手，抱着一只小鹿娃娃。纪凡便紧紧牵着鹿鸣的手，一路带着他回到了家。
　　纪凡的家一如他人一样，冷硬而淡薄，清一色黑白欧式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鹿鸣好奇地打量着整个家，一会儿过去摸摸地毯，一会戳戳沙发，乌黑的眼睛又圆又大。纪凡有点松了口气，鹿鸣对这里是满意的。
　　“家？”鹿鸣歪着脑袋问纪凡
　　纪凡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纪凡和鹿鸣的家……纪凡和鹿鸣的家……”鹿鸣第一次笑了起来，一直念叨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笑起来就像闪烁着星星。
　　纪凡静静地望着鹿鸣在沙发上爬来爬去的样子，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鹿鸣获得了父亲给予纪凡这个儿子的更多的关注，这让纪凡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但他现在却把鹿鸣带回了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蠢事。
　　但令纪凡自己也奇怪的是，他开始在纠结、后悔和挂念的交织中按时上下班。一到下班时间他都准时往家里赶去，工作狂老板的突然转性让公司里的员工们都大为吃惊。
　　但纪凡不管这些。家里多了一个鹿鸣，他便请了一个护工白天照顾他，晚上自己回去看着鹿鸣，给他做饭。
　　那天纪凡因为应酬迟了，喝得烂醉回到家，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鹿鸣一下子跑到了门口，抱着小鹿娃娃跑到门口，嗅了嗅纪凡满身的酒气，皱了皱眉头。
　　纪凡倒在沙发上缓了好一阵，感觉酒醉退了一点，才想起鹿鸣还饿着肚子，便红着一双眼问鹿鸣：“饿了吗？”
　　鹿鸣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点点头：“饿……饿……”
　　纪凡看着他略带委屈的模样，心里有点难得的愧疚。他安抚性地摸摸鹿鸣的头：“抱歉，回来晚了，现在做饭。”
　　纪凡做饭的时候，鹿鸣就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做好后，鹿鸣硬要拉着纪凡一起吃，嘴里念叨着：“一起，一起……”
　　纪凡只好陪着鹿鸣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谁知道第二天纪凡回家的时候，鹿鸣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跑出来迎接纪凡。纪凡怀疑鹿鸣是不是跑了出去。进了屋子里一看，只见鹿鸣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鼓捣着什么。
　　见到纪凡回来，鹿鸣很高兴地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里面是纪凡最常做给他吃的火腿煎蛋，泛着薄亮的油光。
　　鹿鸣献宝似的把盘子送到纪凡面前，不停说着：“纪凡，吃，吃……”
　　纪凡惊讶地看着盘子里的火腿煎蛋，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与自己做的相差无几。
　　难道自己每次做饭的时候鹿鸣都在旁边看着，并且默默记下了自己的做法吗？纪凡第一次察觉到原来医生说的没错，鹿鸣其实很聪明。
　　他有些奇怪道：“怎么做饭了？”
　　鹿鸣很开心地眯着眼睛：“纪凡，不舒服，不开心，鹿鸣，做饭，不饿！”
　　他的话并不连续，纪凡却一下子听懂了。
　　鹿鸣是看他昨天醉酒回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不开心，一直饿着肚子，所以打算自己先做饭给他吃。
　　纪凡怔怔地看着鹿鸣笑眯了眼睛。他一瞬间有点无措：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把他放在心上。
　　纪凡复杂地看着快乐的鹿鸣。半晌，他忍不住摸了摸鹿鸣柔顺的头发，点了点头：“我很开心。”
　　鹿鸣却突然笑成了一朵花，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对着纪凡的脸亲了一下：“开心！纪凡开心！”
　　纪凡感觉脑袋瞬间“轰”的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