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从星星来》白松

2、第 2 章 那已经是一

　　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纪凡突然接到通知，自己的父亲病危，急召他回去。即便是母亲早亡，与父亲关系淡漠，纪凡还是回去继承了父亲的企业。与纪凡关系一直冷淡的纪父在遗嘱中把百分之九十的遗产留给了纪凡，剩下的百分之十，便是留给了鹿鸣。
　　这是纪凡第一次听到鹿鸣的名字。这个纪父早早已过世的战友的儿子，十多年来父亲一直将鹿鸣安置在疗养院。而遗嘱中的关键一项便是，纪凡继承百分之九十遗产的条件是做鹿鸣的监护人抚养他。
　　纪凡生性淡漠，处理起事情来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犀利果决。但是对于鹿鸣，他却难得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仅是因为对于父亲瞒着自己偷偷安置鹿鸣的复杂心理，更是因为鹿鸣那与世隔绝的沉默状态，仿佛不会思考，不会说话。
　　第一次的见面是以纪凡的爆发为结束的。那以后纪凡把鹿鸣抛在了脑后，反正他只需要尽到监护人的义务，隔段时间去看看他即可。但令纪凡自己奇怪的是，他的脑海里有时会浮现出鹿鸣那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模样，那明显发育滞后的瘦弱身躯，以及那双小鹿一般的乌黑眼睛。
　　如此纠结了一个星期后，周六纪凡再一次去了疗养院。
　　去之前，纪凡为给鹿鸣买什么东西愁了一小阵。鹿鸣成年了，但是明显心智还停留在少年甚至童年时期，极度缺乏与人交流的能力。纪凡想了又想，最后让秘书买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一盒蜡笔、一个玩具车，一个小鹿娃娃还有一盒蛋挞。
　　纪凡去的时候医生有些紧张，不住地对他解释：“纪先生，鹿鸣是个长期自闭症患者，他的情况已经算是相当良好的了。要和他交流需要耐心和方法，不能……”
　　纪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医生的话。
　　他走进了疗养院的病房，看到鹿鸣依旧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扇玻璃窗外。
　　纪凡走过去坐在鹿鸣床边。鹿鸣没有理他。
　　纪凡站了一会儿，开口：“鹿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纪凡。”
　　鹿鸣没有开口，纪凡也没有想让鹿鸣给自己回应。
　　来自星星的孩子吗？
　　纪凡本就话不多，鹿鸣更是完全不关心外界。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边坐了一下午，一言不发。
　　临近黄昏的时候，纪凡起身想要离开，想起自己带的礼物，便把袋子拆开递到鹿鸣面前：“我给你带了礼物。”
　　蜡笔、玩具车、布娃娃、蛋挞都被一一递到鹿鸣面前，但是鹿鸣都毫无反应。
　　纪凡开始有些不快，拿了一个蛋挞开始吃，渐渐的莫名的怒意开始上升：“你打算一直都不跟人交流吗？”医生说自闭症患者感觉不到外界的信息？鹿鸣他真的接受不了吗？
　　纪凡正欲爆发，鹿鸣却突然动了。
　　他轻轻地吸吸鼻子嗅了嗅，像只小动物。
　　纪凡一愣，怒气被一丝惊讶代替。接着反应过来鹿鸣可能是在闻蛋挞的味道，便拿出一个蛋挞递到鹿鸣面前。
　　金黄的蛋挞带着淡淡的奶香。纪凡心思动了动，压下不耐对鹿鸣说：“这是蛋挞，你吃一个。”
　　鹿鸣又有了动作，他转头看了看眼前的蛋挞，又不动了。
　　纪凡把自己的蛋挞又咬了一口：“我吃，你也吃一个。”
　　两两对望了良久。久到纪凡就要失去耐心把蛋挞砸过去的时候，鹿鸣动了。
　　他的眼睫毛颤颤巍巍地动了动，随后抬起眼帘，第一次轻轻地瞥了一眼纪凡，又马上落回到蛋挞上。
　　纪凡不动声色，就这么伸着手捧着蛋挞，看着眼前依然瑟缩的小男孩。
　　终于，鹿鸣颤颤巍巍地伸手，捧住了蛋挞，嗅了嗅，再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仿佛是在确认食物可以吃之后，才慢慢地咬了几口。
　　纪凡刚升起来的怒气和不耐被惊讶代替。他看着一啄一啄咬着蛋挞的鹿鸣，内心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真像小鹿，纪凡心想。
　　鹿鸣直直地盯着纪凡，突然很小声地叫了声：“纪凡。”
　　这是纪凡第一次听见鹿鸣说话，声细细的、音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