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95、情几许·远走

　　薛清珩连夜去拜访了几位关系较好的有功之臣，希望他们明天能和自己一起进言善待老臣，如果他们同意的话，说不定救人还有希望。但是，她把皇城跑遍了没有一人答应她，不是称病就是已经睡下了，她现在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谁碰谁倒霉，更何况这件事陛下早已吩咐，谁又能多说什么呢。
　　她精疲力尽地回到郡主府，就被管家告知有客人等着自己。这么晚了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肯和她来往的又是谁？
　　她推开门一看，只见一身黑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着，“你怎么来了？”从寂寥的背影她就可以看出是阿渊，她何时对他的背影这么熟了？
　　苏祁渊回过身快步走向她，然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一手环着她，另一手顺着她的发，柔声说：“别着急，别担心，一切有我。”
　　薛清珩在外面带着的客套的面具就在他的温柔中层层碎裂，一下就忍不住，伏在他的肩上哭出声来，“阿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们……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意孤行跟着许洌，如果当初不是我坚持，说不定我们一家人还能好好在王府里过着幸福平安的日子……都是我的错！”
　　“乖，别哭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苏祁渊稍稍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上面写着“珩儿亲启”，她一看就知道是父王的笔迹，激动的手抖开始抖了起来，急切地扯开信封，快速阅览完信中的内容。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父王说，他们已经平安离开了皇城，还说要去投奔姑姑姑父，还嘱咐要我和你在一起？”她有些糊涂了，此刻他们不应该还在大牢里吗？怎么会突然就要去远游，难道许洌并没有真的对付父王？难道……她的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他并不是那么狠心，她抬起兴奋又渴望的双眼望着苏祁渊。
　　“你还在对他心存幻想？是我，是我在他们被抓进去的时候用两个死囚换下了他们，又将他们安排出城，有我的人一路护送，他们已经安全了。我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做到。”苏祁渊虽然对她还不死心有些不快，但终是不忍心责怪她的。
　　“是这样……谢谢你，阿渊！”她是真心地想感谢他，若不是他，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事不宜迟，你今晚就和我走吧，等到了明日被他们发现，就不容易逃脱了。”苏祁渊拉着她就往外走，“行李已经备好，我们先走，他们自会乔装跟上。”说着就带着她飞上屋檐，又是几个起落，就已经离开了郡主府。
　　薛清珩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洌，再见了。

　　一年后。
　　千岛城内，夏天的海边。海岸边坐着一个女子，穿着红衣，系着银色腰带，发丝随意地散在身后，坐在一块大的礁石上，看着远方静静出神。
　　苏祁渊默默走到她的身后，他收敛所有的戾气慢慢靠近她。却又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停下，看着她的背影也出神了。
　　这一年来，他带着她走了一遍他们的回忆，这一世和上一世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的足迹。他向她讲述着她的上一世，这样离奇的事，她也只有起初刚听到时有些惊讶，但还算冷静地接受了。
　　他们一起去天明看花灯许愿，去天辰吃都城三绝，在千岛海边看海听风，做着以前所有他和她约定过的事情，但是他觉得美好的回忆竟是这样的少，多数时间他和慕月珈都是在他对她的仇视误会和她对他的逃避拒绝中度过的，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浪费一秒，可她又……
　　和她走过的一年，是他独自走过的十六年，十六年里他还走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一寸寸地找，一遍遍地找，不厌其烦，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他仍不肯放弃。最终还是让他找到了。
　　不过，她虽然接受自己的上一世，但是她还是觉得很陌生，对他的感情也有些质疑。薛清珩说，一路走来，她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自己如何如何爱他，为他牺牲，却体会不到苏祁渊为她做了什么，反而是他一直在利用她，伤害她，逼迫她，她为她不值。起初听到这样否定自己的感情，苏祁渊是生气的，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所以他的心是慌乱的，怕她不要他了。
　　更何况他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如果告诉她，他会不会就此离去？他犹豫了……
　　“你来了为什么却不说话？”薛清珩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相处久了她自然能发现他身上有一种清冷的味道，与众不同，很好闻让她能从人群中分辨出他来，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下意识地寻找这个味道。这个习惯的养成真可怕。
　　“……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从皇宫传来的……许洌他……十天后大婚。”苏祁渊犹豫后还是决定告诉她，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只顾自己的感受，他会给她自由。
　　“……是吗……”她先是沉默了半响，然后才挤出这淡淡地两字。
　　“你去看看吧，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下。”从她的这两个字里面，看似不在意，但是他能从侧面看到那微皱的眉头，和突然下垂的眼睑，还是在意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放纵她到什么地步，或许将他的心掏空他就不会又痛又爱，不会一边想将她藏起来，一边又想给她选择的自由，尽管是踩在他的伤痛之上。
　　“阿渊，我……”
　　“你别说，我理解……马和行李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弘豫他们也都知道，今天就走吧……”
　　薛清珩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转身扑到他的怀里，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就跑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很害怕她不会再回来，如果她没有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着心爱的人奔向他人？他突然一阵咳嗽，低头一看，手心里已经咳出点点鲜血，多年来的郁结于胸终于熬坏了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他们能重新在一起的那天……

　　十天之后，许洌大婚普天同庆，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的，喜庆非凡。但是有一处却和这样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那就是宸寿宫里的许洌。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穿着红装的的新郎，感觉很陌生，“阿英，你说她真的会来吗？”
　　躲在暗处的阿英听到他这样问，便答道：“如果她心里还有您，那么您成婚这件事对她的刺激一定很大，那么不管她在哪里，都会赶来见您的。”
　　自从薛清珩走了以后，许洌才慢慢发现，自己是喜欢她的，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能想到她，喝到好喝的酒就想着给她留着，找到一本罕见的兵书就想着和她分享，跑到郡主府去找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才会过来她已经离去。
　　所以在无可奈何之下他才同意用这样的方法引她出来，可是他空等了十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她若再不来，他……
　　“许洌，你快乐吗？”正当许洌走神的时候，听到了久违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在梦里她就常常是这样叫他的，许洌，许洌，似嗔似怨。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正坐在窗边，穿着白色的斗篷，里面是她喜欢的红色衣裙，双腿还一晃一晃的，看着悠闲但却似是在遮掩她紧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