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94、焚花乱·决裂

　　“珩儿，你哭了……”苏祁渊看着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啪往下掉，看得他心都揪在了一起，他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痕，“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一定会帮你。”
　　薛清珩也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她从他手中接过手帕，端详了一会，“认识你三年了，你一直带着这手帕，可我看这颜色都已泛黄，不像是近年的商品，这起码得有十年以上吧。还有看这手帕上面的花纹，肯定一位姑娘的，上面还有‘珈’字……莫不是你之前将我错人的那个叫‘珈儿’的女子吧？”这方手帕引起了她的兴趣，如果真如自己的猜测，那他还真是长情。
　　“你猜得不错，但这是另一个故事，以后有机会我都告诉你。”他从她手中结果手帕又小心翼翼地收好，贴在心房处，就像她一直陪着他一样，早已成了戒不掉的习惯。
　　“嗯，你刚才说，有办法将我带走，是什么办法？危险吗？”薛清珩有些担心地抓着他的衣袖，刚刚许洌的神情不太对，怕是要出事。
　　“你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更何况他等她想通已经等了三年，三年里他无数次地劝过她放弃，也无数次地否定自己，怀疑自己，伤害自己，原来他所有的自信都来自于她的喜欢和爱，一旦失去，他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留不住。

　　许洌一回到宸寿宫，就大发脾气，将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挥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脑海里面还是不停地浮现出薛清珩吻着苏祁渊的画面，那画面就像被定格，久久挥之不去。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愤怒！之前自己不是还希望薛清珩能认清事实，不再纠缠的吗，现在她真的准备放弃自己，为什么他又是如此的难受，想要破坏，想要怒嚎。他冲进后院，就开始狂乱地练剑，连着砍断了几棵树，地上浅浅地铺了一层落叶。
　　“主子，请您保重龙体。”这时从屋顶窜下来一个黑衣人，就是之前的阿英，他看主子有些不对劲，怕他走火入魔。
　　许洌又砍断一棵树后终于停手，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阿英，你说我该怎么对付薛清珩？”
　　“郡主？她对您不是……难道她背叛了您？”阿英一想到这种情况就难以自制，怪不得主子会这么愤怒，换做是自己，被最相信的人背叛也一定想好好给还回去，甚至十倍百倍奉还。
　　许洌没有说话，就像是默许了阿英的误会。“郡主，不，薛清珩这人重感情，您可以用她在乎的人来报复她，除了您以外，就是镇南王府了，您可以这样……”
　　“……好，你去办吧。”

　　过了些日子，渐渐转入冬季，气温一下就降了下来，风凉飕飕的，雨也闷闷的。朝堂上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汹涌，许洌已经暗地里收了好几个世家的兵权。
　　薛清珩这些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要发生什么，这时，门口的管家突然冲进来，慌慌张张地说：“老爷夫人被抓了！”
　　“出什么事了！谁抓了他们？”
　　“是……是陛下。”
　　“许洌？！”
　　等到薛清珩闯进宸寿宫的时候，许洌正坐在火炉边看着书，见到她来仿佛一点也不意外。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许洌抬眼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书。
　　薛清珩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他的书，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我的父母？”
　　“抓？你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我只是邀请他们来坐坐客，你也知道毕竟他们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还是放下的好。”许洌慢慢起身，根本不看她，绕过她就准备往前走，结果他没有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薛清珩拉住了衣袖。
　　他嘴角上扬，终于知道要求他了么？还敢像昨天那样嚣张、为所欲为吗？心情突然有些愉悦，仿佛多日来郁结于心的那团火快要灭了，而他内心这么多变化，只是因为她小小的一个看似求饶动作。
　　“不就是军权么，我给你。”她的声音很轻，但仍能听出她的嘲讽。薛清珩从怀里取出虎符，扔在他的面前。这些天朝上接连有老臣辞官归隐，怕也是这样被他逼迫的吧，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自己了，原以为自己对他会是不同的，可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你！你当真如此决绝？宁愿不要军权也要和那个叫阿渊的走吗？”看见她完全没有求饶的意思，反而将虎符仍在自己脚下，又用如此轻蔑的语气，难道昨天她说的不是气话，是真的想要和那个人一起离开吗……不知怎的，他的心忽而酸涩起来，又涨的有些疼痛感，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这么敏感脆弱。
　　“与他无关。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放了我父母！”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要把阿渊扯进来，这明明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是他不爱她，那她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么。
　　“我，不，放！”如果他放了，是不是就再也留不住她了。第一次有这样的恐慌，即便当初被皇兄追杀，一路被逼到绝境，也没有这时的慌乱。
　　“许洌你——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她没想到许洌竟然变得这么残忍无情，她都愿意把一切放下，把军权还给他，他还要怎样？“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可怕吗？你早已不是我当年在银芷花下见过的少年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硬逼着自己将眼泪咽回去。
　　薛清珩慢慢地将腰间的粉白色荷包扯下，许洌认识这个荷包，她一直带在身边，问她是什么，她也只是遮遮掩掩地说是护身符，他也就没再提过，现在她拿这个荷包干什么？
　　她将荷包倒过来，轻轻摇了摇，从里面摇摇晃晃飘出一片银芷花的花瓣，落在她的手心。
　　“你记得这片花瓣吗……呵呵，我问的什么傻问题，这么久的一件小事你怎么会放在心上……这是我们初见时，我从你眼睫上取下的那片花瓣，我一直将它好好收藏仔细地带在身边，看见它就像回到了那一天，遇见了银芷花下的少年……我是不是很可笑？”薛清珩眼眶红红的，明明说着动人的情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讽刺。
　　许洌眼中有惊讶之色，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原来她这么宝贝的荷包，里面装的竟然只是一片花瓣！原来她对他的感情这样真挚久长，又这样小心翼翼，他的心里暖暖的，好像一股股暖流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整个人慢慢要燃了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之前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反而被一种莫名的喜悦取代。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上扬的嘴角突然就僵硬住了，在看到她的动作时。
　　薛清珩走到火炉边，托着那片花瓣的手，反手一翻，那瓣花飞舞着奔向它的坟场，立刻就被火焰吞噬了，不留一点痕迹，然后她随手将荷包一扔，堪堪落在火炉边。
　　“今日焚花断情，你我之间从此义绝！”她留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他既然执意不放人，那她就只有用自己的方法。
　　而看着这一幕的许洌，还没有从刚被她表白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她就立刻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么轻易，轻易地让他不敢相信她曾经爱过他。他愣愣地走到火炉边，拾起已经被烧掉一角略有发黑的荷包，看着它出神，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溜走了，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整个人空空荡荡，凉凉冷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