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85、神识混·涅槃

　　殿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除了送饭的人，她谁也没有见过。慕月珈在殿中从焦急地来回踱步，慢慢变成静坐，最后干脆躺在床上闭目沉思。
　　她想来想去，会这样把她囚禁，而没有任何举动的，只有可能是苏祁渊。从那天的发怒的样子来看，自己这回定是不容易逃脱的，得想点办法……想着想着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准备起身，可是突然一阵眩晕袭了上来，眼前一黑，脑中嗡嗡作响，她明显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咳咳……咳咳……”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扯得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好不容易停下来，当她慢慢拿开捂着嘴的手，感到上面一片黏糊，在低头一看，却是一手的鲜血。
　　她看着这血，怔怔出神，心中悲凉一片，照理说，这才过了半年，应该还有半年的时间才对，可是，看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是没有那么幸运，也就只有这一两个月了……
　　正当她感慨的时候，听见外面一阵喧闹。随后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先是四个宫女带路，然后默默站在两旁，主角这才慢慢登场。只见慕遥星穿着金黄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且妩媚。一派皇后的打扮。
　　慕遥星微微一笑，眼睛中散发着胜利的光芒，“哟，这披头散发的丑妇是谁啊？”慕月珈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看见慕月珈没有反应，这可成功激起了她想要扯破她脸上的面具的冲动，她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直直地扔在她的面前，“你看看吧……今天苏祁渊登基，已经下了圣旨，封我为皇后，下个月完婚！现如今你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了，哈哈！痛苦吗？愤怒吗？你哭啊，你喊啊——”慕遥星看着慕月珈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也毫不关心。
　　“今日是十几了？”慕遥星等了半天就等来她这样一句毫不相关的话，自然更加生气，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到底在嚣张什么！
　　“我告诉你今天是多少，廿八了……来人，掌嘴，就扇二十八下，好让她清醒清醒！”慕遥星扯了扯嘴角，她要她忽视她，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就是无视她的下场。
　　原来已经廿八了，又是半个月过去，她果真没有看错苏祁渊，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大权在握，这也倒省了许多事。慕月珈并没有反抗，不仅是她无力反抗，更是她不想反抗，她这个妹妹表面上看着无害，实则心比天高，若是反抗说不定还会遭到更多的折磨。
　　两个宫女过来将她架住，又一个站到她的面前，眼神阴狠，上来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得慕月珈脸偏向一侧，这半边脸瞬时红肿了起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巴掌，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最后一个成功的将她打倒在地，此时的慕月珈脸肿得有半个拇指高，眼睛周围都是青紫，微微喘着气，头发散乱一地。慕遥星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觉得无趣，便带着人走了，转过身时，她还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慕月珈低下那高贵的头颅呢？并且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消失在苏祁渊的眼前呢？

　　刚下朝的苏祁渊正在清玑宫批阅奏折，他回想着这些日子为了夺回大权，他不仅重新动用了祭魂楼的力量，还做了许多杀一儆百的事，那时他的心里就只有想法，一定要把失去的都抢回来，遇神杀神。果然，那群人虽然野心勃勃，但是个个都是胆小鬼，在灭了几家反抗者之后，便再无人敢做声。
　　有一个黑衣人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这话的内容让他蹙了蹙眉。
　　这是苏祁渊派去暗中监视慕月珈的暗卫，每日她的情况都会跟他汇报，今日也不例外。可是当他听到，慕月珈面对慕遥星的那些话，无动于衷的时候，就连他也想扯下她的面具，看看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她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谁坐上皇位，不在乎他和谁在一起，册封谁为皇后。那他为什么还要再顾虑她，再担心她的情况呢？
　　“你不用再监视她，把暗卫都撤走，不需要了……”苏祁渊对着那道黑影淡淡地说，然后黑影就消失在殿门口。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月，这半个月慕遥星一点都没有闲着，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仅能让慕月珈置于死地，又能将她弄得身败名裂，简直两全其美。前些天她放出去的消息，今天应该就能有效果了。
　　今日上朝，苏祁渊被弄得焦头烂额，不仅是因为旱灾过后又是缺粮缺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更是因为，百姓中流传着一种谣言，天降妖物，导致天灾，若除妖物，万物复苏。而这个谣言直指能化身成为凤凰的慕月珈。
　　“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倘若只用牺牲一人，便能救得天下苍生，那是她的大幸！请陛下三思——”许丞相带头跪下，众臣也高呼“请陛下三思”的话，如此统一。
　　苏祁渊知道他们就是故意逼迫，毕竟他坐上这个位置得罪了不少人，而他们又深知自己的弱点就是慕月珈，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苏祁渊思前想后，不如将计就计，外面的流言只有靠事实才能化解，终于听到他说：“且不说，慕月珈为统一这天下做了多少贡献，就是她的凤凰形态也是为了救人，可如今有小人陷害，我同意她出来和百姓说清楚，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看苏祁渊徇私包庇，以为抓到他的弱点就能对付他了？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他要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第二天，被带上天坛的慕月珈昏昏沉沉，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是何时。自从上次被慕遥星教训过以后，她的伤就一直没好，她体内的凤凰之力随着她身体的衰弱几乎流失殆尽，自愈功能也失效了，她这些天经常就是处在低烧的状态，昏睡不分昼夜。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能做的只是等待罢了。
　　她微微睁开眼，她的视力也下降了很多，模糊中看着天坛外人山人海的百姓，他们吵吵嚷嚷，好像说着什么：“天降妖物，导致天灾，若除妖物，万物复苏。”仔细听他们说完以后，很久，慕月珈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自己。
　　她想为自己辩解，可是张开口声音沙哑，扯着嗓子疼，她向着天坛外慢慢靠近，可还没有等她走近，人群中就有人朝她仍臭鸡蛋，正好砸中她的脑袋。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也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明所以，心里觉得万分委屈，她一心想要保护的百姓，现在却将她视作妖魔，急欲除之。
　　“妖孽，就是因为你，才导致天灾人祸，你快点去死！”其中一人带头说道。
　　有一人站出来说话，其他人就会跟风，一边说着“去死！去死！”一边用臭鸡蛋、白菜叶子仍在她的身上。而她一动不动，就这样任他们欺辱。
　　她这样毫不反抗，倒是让坐在高处的苏祁渊有些着急，她现在好想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连为自己辩解都不愿。她到底想要他怎样，还要逼他到何种程度？他想尽办法，想要激起她的愤怒、伤心，即使是一些负面情绪也好，就是不要再像这样忍着，在他眼里慕月珈更像是一个在爆炸边缘的气球，等着那一个爆炸的时间点。他想要帮她将气都散出来，可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群情激愤，慕月珈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何在，他们忘恩负义、自私狭隘，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守护他们？她不知道以往的凰女是如何做出的选择。于是她轻声说：“凤暖，你看呢？我该怎么办？”
　　听到她的声音，凤暖慢慢浮现在她的身侧，也只有她一人能看见他。“你知道皇女的责任吗？”凤暖反问道。
　　“统一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她答道。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可明了？”凤暖又问。
　　“以德报怨，胸怀天下。我……明白了。”慕月珈看着凤暖郑重地点了点头，“现在我神力尽失，恐怕还需要你帮我。”
　　“好，你开始吧。”凤暖将神力注入她的体内。顿时她的周身散发着火光，并一点一点向上升到空中，停下，俯瞰众人。
　　然后她缓缓开口，“世人道我以妖魔，我渡世人出苦海。以我血肉之躯，向天献祭，请降之以甘霖，滋润干涸大地，使万物复苏！”话音刚落，红光一闪，她就转化成凤凰的形态，一声长鸣以后冲上云霄，在高速的运动中，慢慢烧成一团火焰，连鸟的形态都没有了。不过一会，天上就下起了红雨，起先是鲜红的血色，慢慢的雨水变得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