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61、两茫茫·沉寂

　　圣南国举国服丧，圣南国的百姓为他们英勇的陛下痛哭流涕，在灵车旁长跪不起，圣南国痛失一位爱国爱民的好皇帝之后，却又迎来了天辰军队的占领，太上皇年迈多病，对于反抗是有心无力，只能让出皇位，偏安一隅。从此，陆上三国全被天辰所控制收服，离四国统一的最终目的，只差最后一步——千岛国。
　　这段时间天辰军队在圣南国举行了庆功宴，众将士全部出席，只有将军之位差了一个人，缺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一人提起，还是该怎么热闹怎么来。
　　而差的那个人，正在山之巅看星星，手边趴着两只“逐”，仔细一看就知道它们是小四小五，小六小七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只剩它们两只。它们像是能感觉到主人的离去，也是萎靡不振的样子。
　　“小四小五，你们说，阿洵他……在那边还好吧？”慕月珈一手抚摸着琥珀琉璃笛，另一手拿起身侧放着的酒壶仰起头又喝了一口，明知没有人会回答她，她还是自顾自地说着。虽然情蛊已已解，她对他不复往日的情意，但是他们至少是朋友。
　　她还记得，在凤鸣山上自己因为想母后、想家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只有萧洵川来找她，来安慰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事情来转移她思乡的注意力。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看起来浪荡不羁的他，其实出生以后都没有见过他的母后，据说是难产而死，他的出生就带着悲剧的色彩，他虽是太子，但是正因如此，年幼的他就得承担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责任，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不能随心所欲，只有在凤鸣山上的这九年逍遥日子，所以才会格外地放纵自己。
　　对她来说，他一直就像个大哥哥似的照顾她，因此她才会毫无防备地来圣南国找他，才会答应吃下情蛊，因为那人是他，她才会放心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轻易地伤害他人，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笨拙地掩饰他的温柔。
　　“你果真在这！”身后传来苏祁渊的额声音，这个声音不管过去多久她都能立马辨认出来，是不是已经在心里回放过无数次，她才能这般确认，她痛恨这确认。
　　慕月珈一口又一口喝着酒，并没有理会他。
　　“我问他们，萧洵川生前最喜欢去哪些地方，他们告诉我一个是朝歌水榭望月楼，另一个就是这里，看你不在水榭，就想着来这里看看……你打算一直不和我说话吗？”苏祁渊也在他的身边坐下，这一举动引起了小四小五的不快，它们站起身朝他龇牙咧嘴。
　　“小四小五，你们回去睡吧，不用陪我了。”慕月珈转头对它们说，而它们狠狠瞪了苏祁渊一眼就奔回山林间。
　　“萧洵川他已经死了！他死了！你还要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苏祁渊见她跟两只灵兽说话，也不愿意理他，顿时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忍不住想要用话刺伤她。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东征的进度，大军准备好了我就可以出发。”说完慕月珈就将还未喝完的酒壶朝山下扔去，就当作给天上的萧洵川敬酒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以为我担心东征吗？我担心的是你！”苏祁渊抓住她侧身而过的手腕，扯过她看向自己，“不要再胡闹，忘了他，我们重新开始！”他牵起她的手，在星辰月光下，与她十只交握。
　　原本应该是很唯美的一幕，远看就像是有情人对月许誓，但是慕月珈还是毫不留情打破了这一美好，“哼，可笑！我们就没有开始过，又何来‘重新’一说？更何况，你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就一定要答应你吗？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慕月珈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没想过她会这样激烈地拒绝，“你还想怎样？你以为我能放下仇恨接受你，是一件容易的事吗？为此我不知道已经纠结、痛苦、折磨自己过多久，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苏祁渊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又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哀求。
　　“没人强迫你，你大可以继续抱着仇恨过一辈子。”慕月珈不是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含义，却只能装作不懂，狠下心肠斩断情丝，趁着他的心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趁着一切还有时间。
　　“你！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不可吗？”苏祁渊见她不为所动，现在她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让他进去。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是我太喜欢你而拼命压抑自己，而现在，我不在乎了……”
　　“那你在乎谁？萧洵川？”苏祁渊听着她说不在乎的话，又想到了之前中情蛊的她是那样爱着萧洵川，现在她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难道解了蛊以后她真是爱上了萧洵川吗？
　　“……”慕月珈沉默不语。
　　“好！我总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苏祁渊见她不说话，就当作是默认了，但他不会就这样放弃，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的内心，才鼓起勇气放下仇恨，他相信总会有办法的，他们经过了这么多，绕了这么一大圈，一定能在一起。
　　苏祁渊离去已经有好一会了，慕月珈还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的方向出神。
　　“凤暖，你说我这样做对吗？”慕月珈轻声说道。
　　“那你又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一阵青烟凤暖缓缓出现。
　　“如果不这样做，以后他会更痛苦。”
　　“既然你心中已有答案，我就不再多说什么……我只想问你，你的爱是什么？”
　　“爱？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厚着脸痴缠，可以把喜欢说得明目张胆，也可以向整个世界宣战，但是爱……在我明白爱以后，才知道……”慕月珈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唇边的一抹微笑柔美得很无奈也很酸涩，“对我来说，爱是克制……”
　　“你想清楚了？”凤暖问道。
　　“嗯。”慕月珈回头对凤暖一笑，“阿暖，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心愿吗？”
　　“记得，你说。”
　　“你帮我把这个愿望送给苏祁渊吧……把这个选择的机会交给他，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补偿了……”
　　“不后悔？”
　　“就这样吧。”
　　后来他们二人又在山上坐了一夜，夜凉如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未来已可以预见，结局却无法改变，慕月珈突然觉得心好累，直到天边出现一道金光，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又来临，这一天新的就像昨天所有的悲伤都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