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60、随风逝·情断

　　她的眼泪一点一点掉了下来，砸在萧洵川的脸上，生疼生疼，好像比后背的伤口还要疼。“慕儿，不要哭……”萧洵川连伸手为她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轻声劝慰。“如果连你都救不了，那可能真的是命……我死后，请……请善待圣南国的百姓……”萧洵川从怀中抖抖索索摸出一只短笛，“这是琥珀琉璃笛，之前你说喜欢的……它能控制灵兽，不过……我，我想你也不需要了，只当作是一个纪念……”他说完就是一阵咳血，怎么止也止不住。
　　不会的，慕月珈哭着猛烈地摇着头，她不相信，这一定是在做梦，明明早上她还要幸福地嫁给阿洵，怎么现在阿洵就躺在她的怀里奄奄一息了呢……谁能救救他……在萧洵川又一阵咳嗽之后，气息更加微弱。
　　而她突然间觉得头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她的大脑，仿佛又记起了什么，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痛得那么清晰，哭得那么心碎，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那阵痛感随着额间的雾蛊花的消失也跟着消失了。再睁开眼，她眼里一片清明，不再是之前那个她。
　　“好，我答应你！”慕月珈用同样颤抖的手接过那只短笛，“萧洵川，你还有什么心愿，我都答应你！”
　　“你，恢复了？看来我，真的快死了，只有我死了，你的情蛊才能解……”这时的萧洵川眼神已经涣散，可是他还能感觉到疼痛，心里的痛远比身上的痛还要痛得多，因为他的梦醒了……“是我强求，咳咳——”
　　“不，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只是我……”恢复所有记忆的慕月珈，自然也清楚当初原本就是想让他替苏祁渊挡下相杀劫，是互相利用，但她对他还是心怀愧疚。
　　“别说，我还能存一点幻想……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不管是这三个月，还是凤鸣山上的那九年……”萧洵川憋着一口气，像是极力想要把这句话说完，“你永远都是我的慕儿，我……爱你……”说完这句话，萧洵川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灵魂和气力，轻飘飘地倒在她的怀里。
　　在生命的最后，他想的是，原想用感情控制她成为他最锋利的一把剑，可后来，被感情束缚住，而那把最锋利的剑却成为结束他性命的最后一剑……现在想来，所有的一切是那么可笑，不过是想留住她的借口罢了。此生，能和她相爱过，再无遗憾。

　　苏祁渊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见慕月珈抱着萧洵川的身体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张将军，你给我好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苏祁渊语气中充满硝烟气息。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去接刚来战场的慕遥星，怎么就成这样了？
　　张将军看了看苏祁渊，又往他身后慕遥星看去，在看到慕遥星冲他摇摇头时，他也朝她微微点头，回答道：“属下只是在尽力阻挡叛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垂首回答。
　　“放肆！我何曾下过命令让你杀了萧洵川？你可有想过后果？”苏祁渊的怒气眼看就要忍不住，可张将军对这件事依然十分执着。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大胆！来人，张将军目无军纪，拖下去杖责一百。”苏祁渊很想就这样一剑刺死他，但是明面上他还是抵抗有功，此时并不合适。
　　“殿下——我是无辜的，我所做皆是为了殿下，为了天辰啊！您不能惩罚我，他们都该死的啊——慕二殿下，您也帮我求求情吧……”张将军被拖下去时大嚷大叫，他知道这一百军棍下去，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富贵荣华。他也是慌不择言，竟然求慕遥星帮忙。
　　“带下去！”苏祁渊厉声道。
　　“慢着——”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众人回过头看去，只见慕月珈放好萧洵川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杀了人就想走，先留下你的命！”慕月珈突然飞起，扇动巨大的翅膀引起狂风，眯了众人的眼睛，趁这时迅速飞到他们跟前，抓起张将军和苏祁渊，就退回到萧洵川的身边，和众人之间隔了一道风沙的屏障，众人能看见里面发生的事情，但却进不去。
　　“慕月珈你这个怪物，你放开我，你以为我会怕你，你……”张将军还想骂下去，但是被慕月珈一脚踢倒，跪在了萧洵川的面前。
　　“磕头！”慕月珈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无力反抗，而苏祁渊一直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注意到了她额间的雾蛊花消失了，萧洵川也死了，是不是代表她已经恢复如常？她是不是记起他了？一这样想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将军被迫无奈磕了三个头，“你们两个人都该死，一个是怪物，一个是敌军皇帝，我是在为国尽忠……”
　　“很好，我很敬佩你的忠君爱国，那么……你就为国捐躯吧——”话音刚落，慕月珈抬起手，那手中盛满火焰，她将那火焰一掌拍向他的肩膀，那团火焰立刻就窜进他的体内，从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烧起，一点一点将他吞噬殆尽，他还来不及喊叫，就已经化作一堆黑灰，随风而散了。
　　这一幕被在场的众人都看在了眼里，原来慕月珈想杀一个人竟然这么容易，以前她最多只会用她的火焰威胁、驱赶敌军，但并没有用它来杀过人，这是第一个。而且手段还极其残忍，让他活活被烧死还死无葬身之地，那站在她身边的苏祁渊的下场会怎样，不禁令人担心。
　　慕月珈随手一挥，那被她刚刚仍在远处的无妄剑落在苏祁渊的脚下。无妄剑是由他的意志所控制，如果没有他的命令，无妄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疼痛，他还是想杀她。
　　“解释。”声音冷淡，如坠冰窖。
　　“我不知道，之前推迟了和星儿的婚礼，她让我把无妄剑借给她一用……”苏祁渊看见无妄剑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觉得这件事可能不简单。
　　“这样说来，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哼，真是我的好妹妹！”慕月珈自问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为什么要这样置她于死地，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顾了？“她怎么知道只有无妄剑能杀死我，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我和皇叔提起过……星儿她可能无意间听到了。”苏祁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慕遥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这么恐怖了？她还是那个在凤鸣山上九年间一直陪伴鼓励他的人吗？
　　“少废话！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突然发起进攻，我和阿洵会在今天成婚，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都是因为你！”
　　“即使你现在恢复了，也还是想和他在一起？”苏祁渊听到她的话，心口处一片泛疼，“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
　　“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在我去圣南国的那一天……”
　　“不，没有结束，我才刚开始，你怎么能就这样结束！”苏祁渊原本是不清楚他自己对慕月珈的感情的，但是自从在圣南国看到她和萧洵川快乐的在一起，又被她无情地打了一巴掌，听了她那些更无情的话，他的心又酸又怒，冲动之下发动了战争，就为了赶在她成婚之前，这样的急切，这样的心慌意乱都是从前根本没有过的，那时他才意识到：“我喜欢上了你，甚至是爱，即使心里清楚你是仇人的女儿，还是那么义无反顾，不顾一切，彻底沦陷，难道这样你还不清楚吗？”
　　他的一番表白却是慕月珈没有想到的，这时她又想起了刚才，在萧洵川死后，她呆坐那儿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古老的声音，那是凤凰本尊的声音，它告诉她，前几任凰女都没能逃过相杀劫，无一例外都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到她这一任终于闯过了这一关，可是更难的还在后面，就是统一四国，结束动乱纷争的局面，而这个艰巨的任务，她只能在二十岁之前完成，因为所有的凰女都活不过二十，毕竟是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长期使用凤凰神力，必然会有所反噬。
　　所以她只有两年的生命，或许更少，她还能做些什么？她不能忍耐，也不能等待，就像萧洵川的仇她立刻就报了，放在以往她不会做得这么绝。她的生命所剩无几，又怎么能连累他人，即使面对的是她以前盼望已久的他的爱，她也不能再回应他，他们只能缘尽于此。
　　“为什么你喜欢那个不再想喜欢你的我？”慕月珈微敛了神色，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缘分，为什么总是这样纠纠缠缠。
　　“什么？！”苏祁渊像是没听懂她的喃喃自语般。
　　“我说，晚了……”说完慕月珈就转身抱起萧洵川的身体向城楼上飞去，只给苏祁渊留下了一个火红的背影，明明是这样喜庆的颜色，看起来却凄凉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