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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离   近几日 ...

  •   近几日江山国的军务要紧,一连三天见不到人,就算回家也是见客。江夜尘也得了清闲,三天两头不回家和佟知厮混在一起,也不被江父发现。他天天两手抄口袋里在铜街闲逛,见有卖十景糕就买一份拿去和佟知一同吃。
      铜街原先在清朝一直以铸造铜器闻名,后来清朝没落,各家各户弃了这些器活开始摆摊卖吃的,卖吃的也闻名,现在铜街就成了木水有名的小吃街。
      未进别院,江夜尘就扯着嗓子叫佟知,他提着十景糕兴奋地喊:“若鹂大兄弟!若鹂大兄弟!”
      佟知一扶额将未写完的信匆匆收起来,刚拉好抽屉江夜尘就踢开门进来,笑的又傻又憨,“十景糕啊!”他提起来晃了晃。
      佟知抱着胳膊,“木水要是有草包排行,你定是第一。”他经常骂江夜尘是草包,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一概不操心,他爹又忙于政治无心管他,只要不捅出大篓子他干什么都行,就连留学也不过走马观花,学问没学到,就一个劲跟他讲西洋同性恋的事。
      “那也是第一的名号,也是一份荣誉。”
      “那木水第一大草包,你爹知道你这功勋满身吗?”
      “他知道啥,他一天到头和那南京来的什么督军不知道密谋些什么。”江夜尘埋头吃着糕点,模模糊糊道,“诶,今晚咱们去茶馆看相声怎么样?”
      佟知桃眸一眯,像只狐狸,吃了口十景糕,“这豆沙馅怎么这么少?”又将糕点放下,“我明日要去北平一趟。”
      说的风轻云淡,可让江夜尘一下窜了起来,“什么?去几天!怎么今天才跟我说?去干什么?”
      听了这一连串问题佟知只笑笑,“没什么,去看看我老家的亲戚。”
      江夜尘还想问,还想知道更多,但一看佟知的脸就知道该打住了,又继续吃着糕点,只是动作放缓了些,佟知总这样,一直这样,虽有肌肤之亲,但是彼此之间总有一代沟,他努力翻越,但总力不从心,有些事他不能过问。
      佟知离开这几日,江夜尘也不出去闲逛,看什么也不想吃。也就佟知刚离身,父亲也要出差去上海,他多次提醒父亲一定要给他带朱古力糖。他早计划这事了,让佟知也尝一尝西洋的朱古力糖,刚入口是苦,含在嘴里有醇香的甜味。父亲事务多,怕他忘了一直念叨,还在他口袋塞了纸条。
      他爹临走,江夜尘鲜少地出去送他,“爹,在上海要小心啊。”
      “好好,你在家多读书,少出去闲晃,可不要让人家说咱们江大少爷是个草包。”江山国对他出来相送十分欣喜。
      “还有……”他打开车门,“我的朱古力糖!”
      江山国叹了口气,几分失落,“夜尘啊,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记着记着!爹要赶紧走了,要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江夜尘松了口气,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爹肯定忘不了了!想到这,想到佟知吃到糖时桃眸含笑的样子更高兴了,用力朝驰远的车挥手。
      可世事难料,此地一别此生别离,再无相见。
      佟知下了火车就看见李若鸿在等他,上次一别有多久没见了,自己都快记不清他模样了,想罢眼底泪光泛泛。李若鸿看见他朝他挥手,咧开嘴笑着,就如一朵清雅的茉莉,简简单单却有着沁人的香气。
      周槽人来人往纷纷扰扰,他一见这笑扔下行李便跑过去用力抱住他,埋在他肩上,用力地吸着他的气息。
      李若鸿捋捋他的背,像在安抚睡觉的婴儿,“好了好了,没事没事。”
      “我怕这是梦,怕这不是实实在在的李若鸿。”
      “我答应你了,所以不会反悔,佟知在一天我就好好活一天。”
      “记得便好,要是你反悔了,我定会从阎王手底下夺回你,先打一顿再放你走!”佟知皱起眉,语调冰冷,眼间却满是怜惜。
      自小相见,就如前世定好的缘分一般。从全村人都亡尽,他便孤孤零零,若不是那天他去山上放羊在树上睡着了,今也不会有木水的若鹂。他睡醒起来羊跑了两只,心里一慌:这可坏了!回去不得让爹打死!他又去远一点的山坡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傍晚时分的晚霞红得发紫,他眯着眼看如血溅一般的天幕,天色暗沉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回去,想着怎么跟爹说少了羊的事。
      当他站在村口,望着死寂的村庄,早上走时还见过的人现在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泊里。那时他六岁,逃过了一场血战,却承受了覆灭般的死亡。
      之后他便一直乞讨为生,头发又长又乱,浑身污垢,也是那一日,不偏不倚,他在旅楼底下,楼上人泼了一壶凉茶水,他用满是油垢的手抹着脸冲楼上叫骂,楼上的班主往窗下一瞧被茶水洗净的桃眸,骂声铿锵有力,又加上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班主下去收了佟知为徒。
      佟知答应的爽快,反正自己以天地为家去哪里都可以,进了戏班受尽练功和规矩的磨砺。李若鸿那时七岁,小他一岁,见他因偷懒被班主在外罚压腿,跑过去冲他笑,“佟知哥哥,你弯弯腿休息休息,我不告状。”
      那是他们相见,李若鸿第一次冲佟知笑,他第一次见到那样干净的笑,没有任何杂质的掺杂。他虽只有八岁,经历太多死亡与人间百态,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和笑,心态已有些老成,但是第一次见到澄澈如清泉的笑。
      心间一潭池水,波澜起伏。
      早上江夜尘缩着被窝里睡着懒觉,半梦不醒,眼皮蹦蹦跳个不停,他起床,心里不安,可别是佟知有什么不测。这一日他没出去闲晃,老老实实在家。
      终在傍晚收到了一份电报。
      他瘫坐在地上,全身似被掏空。
      ——总督江山国遭枪袭,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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