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衣无云

2、方为男儿祝英台

　　两人结识后，江夜尘一个劲儿往常青园跑，江山国常打趣：有能耐把这名角儿娶回来。每每被父亲开玩笑脸上都有些失落。
　　这公子是江山国的心头肉，他只娶了江夜尘他娘这一个妻，也就这一根独苗。当时生他时难产，那日江山国在河东一带打仗，产婆问夫人保大保小，他娘留了江夜尘的命。待江山国战败归家，妻子也已成一具尸骨，他抱着在襁褓中的江夜尘，悲痛欲绝。
　　纳兰性德爱妻忌日之时曾作诗：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
　　他这名也是取自这诗。
　　从小父子俩相依为命，被江山国捧在手心长大，故这二十岁，脾性依然像个顽童。
　　若鹂也觉他像个长不大的孩童，但倒也天真烂漫，只是撒气脾气总亮出自己是总督公子的身份。虽说若鹂为戏子，本应贪恋纸醉金迷的外世红尘，但对一切都冷冷淡淡，无畏无惧，似个乡野隐士，自是也不怕沈夜尘的身份镇压。
　　那日沈夜尘趴在石桌上看若鹂吊嗓子，歪头问道：“姐姐，你为何总围着纱巾。”
　　“护着嗓子。”台上风情万种的那副嗓子，平日吐字冷淡，毫无情绪。
　　“倒也是。”江夜尘无聊，又看向若鹂闺房，“可否去姐姐房子一坐……”
　　“不可！”若鹂咽了口水，“女子的闺房怎可让你随便进！”
　　他有些被若鹂骇到，便不再提。
　　虽两人交往密切，但若鹂依然给他一种神秘感，有太多东西不可触碰。
　　木水花灯节将至，大街小巷又热闹起来。江夜尘跟着欢喜，跟若鹂讲着哪里哪里装点了龙灯，若鹂只翻书点头。待了会实在无趣，江夜尘便走了，到园门口又想起什么，急匆匆跑回去。
　　“若鹂姐姐，可和我一起逛花灯节？”
　　若鹂的目光从书中脱离，只手托脸，“也好……可你父亲呢？”
　　“他向来不去人多的地方，况且那日他要会客。”
　　若鹂眯起眼，一脸懒散无意，“会很重要的客吗？”
　　“是的吧，他的公事我也不大晓得。”
　　花灯节的灯光映亮了木水的天幕，比往日白天还热闹，一条街上全挤满了人，连转身的空隙都不留。江夜尘没着西装革履，一袭丝绸长衫，文质彬彬，依旧轻松又幼稚地笑着。他在桥头等着若鹂，周围许多姑娘纷纷侧目看他，胆大的故意撞他一下，转头看一眼便笑着跑开。他正冲姑娘笑着，肩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瞧，却什么也没看到，转过头正撞上若鹂冲他笑，因为人群拥挤，他们靠的很近，又因为若鹂个子高，比自己还高一点，因咫尺减的气息相融，江夜尘有些脸红。
　　“你可是来了！”江夜尘嗔怒。
　　“女子梳妆打扮自是花时间的。”这欢乐的气氛好像也无法感染若鹂，依旧冷冰冰的语气。
　　“快去放花灯吧，不然就没站脚的地儿了。”他拉起若鹂的手，这双手白皙修长，可能随着个子太高，手也和自己差不多大。江夜尘佯装无意，紧紧的握着。
　　到岸口他们停下。
　　“握够了？”
　　他这才慌忙松开。
　　放了花灯，若鹂笑着，灯火映在两人脸上，江夜尘看得有些恍惚。
　　若鹂转过脸，“你可知放了花灯，是要许愿的。”说着便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江夜尘看着若鹂脸上的阑珊影影绰绰，这面容太过英气，但睫毛纤纤，有了一丝柔美之气，他心间狂风席卷。但也顺势闭上眼，正许着愿，被一旁找人一把推到，跌落到水里。
　　等他从惊慌中缓过神，看到若鹂的笑脸与笑声被水波揉碎 ，他伸手去触，却碰不到若鹂的脸。
　　铁了心了。
　　江夜尘一个猛劲翻上去双手撑在岸边，不假思索地吻住了若鹂。他长衫湿透，水珠顺发丝滴落在若鹂脸上，若鹂的抗拒让他有些压不住，再次被推下水。
　　若鹂有些意外和惊吓，“你做什么！不是说过不许动情！”
　　他认真地皱起眉：“都是唬你的，从一开始我就动情了，覆水难收了。”
　　若鹂被他的认真慑住，像有艘巨轮撞击着冰川，一点点开裂，“你所看上的，是若鹂，不是我。”
　　此刻的江夜尘像被河水灌醉了一般，胸口被一团火点燃，“是你！就算你不是名角儿，再见一次，也还是你！”
　　若鹂脸上无一丝情绪，桃眸深幽，他解去系在颈间的纱巾，露出凸起的喉结，手指深入长发间，用力一扯。
　　“即使我是男儿身？”他顿了顿，“梁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