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同懿行》商羽宫角徵

1、一、浮世偷闲遇知音 卫嘉言，一

　　卫嘉言对静流师父说：“二十八岁，想总结一生很简单！好在很简单。”
　　卫嘉言一般家庭出来的一般大学毕业的一般女性，二十八岁，活在皖南的一个小镇春谷；唯一不一般的是顶住了压力保护了单身的阵地。这在国外或是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或许也没什么，可是在一个中国的小城市，那便是天大的事情了。从呱呱坠地至今，就没经历过波澜壮阔，心情波动最大的一次应该就是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可以念上一本的院校；她这个人就算是想跟小闺蜜分享点儿秘密她都做不到，不是不想跟别人说，是没的说。唯一一次在小闺蜜们讨论自己暗恋对象的时候，说了一个男生的名字，还是编的。大学那会儿，一个同学说愿意花钱买票看她怎么恋爱。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她的灵魂一定是仙气飘飘的，活像个出家人。

　　卫嘉言辞职，从上海搬到这个皖南小镇，据她说是为了听听时间纯粹的声音。她初来这里，就盘了个店铺，开了家书店。就光从她这个书店的决策，就能看得出，她在理财投资这方面也是一个能力一般的人。春谷这个小镇，人口稀少，教育条件不好，这里的学生还不如上海的一个小培训机构人多，剩下的人都是些老弱病残活着是些手艺人、买卖人，会去她那个书店的人，简直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了。加上她这个人，顶不会说场面话，她开店的策略就是坐在店里坐着，有人买书就收钱。时间久了，账她倒是算过来了，不开门做生意那就是赚了，开门就得赔钱。看她的吃穿用度，也知道，她不指望她那个破书店过日子。
　　不想赔钱的日子里，卫嘉言喜欢去西风山找一个叫静流的师太说说话。毕竟这个小镇里，也没什么有闲工夫的人有时间搭理她闲聊；再者就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有些出家人的味道。卫嘉言常常与静流师太打趣：“虽然你我二人比不上苏子瞻和佛印禅师的才华与领悟，但是我们在这山林梵音中获得的乐趣不比他们少。”静流师父平时除了看看破庙、打理打理那方菜地、扫扫山门也就没什么事情了。这静流虽然她已是花甲之年，却还保持着一颗童心，与卫嘉言很是投机。俩人都是于这俗世中没什么故事的人，也没个追求，唯一图的就是清净二字。
　　静流师父常说，日后她若圆寂，这个庙交给卫嘉言看管甚是妥当。卫嘉言笑笑，“我倒是很乐意的。”在没追求这件事情上，卫嘉言恐怕算得上巨擘了。

　　一天静流师父说：“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儿了么？你想要的生活不存在了，你在这里不过是一种逃避罢了。你在这里清净清净，就回去吧，别浪费了青春，这里也容不下你。”
　　就为了这句话，卫嘉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过静流师父。她自认为，跟静流师父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了，她怎么能这么不理解自己，说出这般话。镇子里的人少，进书店的人更少，卫嘉言连门上挂的那块正在营业中的牌子都懒得翻过去了，那几个字儿在青天白日里，对着店里的书架，对着大街上的却是本店打烊几个字儿。她这段时间其实也没有生静流师父的气，她不过是想自己认真的想想自己的人生，她辞别以前的生活跟父母保证自己会在外面活的很快乐，比在上海快乐很多，就自己开着车来到了皖南，身为教授的父母很开明，尊重她的决定。可是自己快乐吗？
　　两个星期过去了，她终于还是去找静流，决定告诉她，她这样不后悔，也许遗憾但不后悔。迈进山门，静流师父常常晾晒衣服的衣架都是空的，里面也没有念经的声音，卫嘉言探头探脑地进去了。只听见身后一个人问到：“你是来找我姑妈的么？”，卫嘉言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装的男人，黑黑的，背着光，看不清长相。“您好，我是静流师父的外甥，我姑妈身体不好，我父亲执意要她去医院治病了，姑妈要我留下来等一个姑娘，说她一定回来这里的。”
　　卫嘉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很后悔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望静流，她视她为挚友。她应该早点儿来，心里同时也埋怨着她，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打个电话通知她一声都不可以吗？西风山满山的竹林沙沙作响，庙里静得尴尬。
　　卫嘉言这人认生的紧，但是还是开口问道：“静流师父在哪里看病，我去看看她。”
　　那男人回：“上海。”
　　“病得严重吗？我想去看看她。”
　　“姑妈临行前说了，不用你去看她，若她能回得来，便是缘分，若回不来了，多看一眼，徒增悲伤。她还让我转告你，她当年执意留下，她也不后悔。”
　　“哦......”卫嘉言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要走。
　　“我叫尚懿行。”
　　“您好，我叫卫嘉言。”
　　说完卫嘉言表要出门了，她明白了静流师父的话，看来师父得的病是重病，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里了，多看一眼便是情分，他日离别更是伤情，于静流师父来说便是红尘外平添生死烦扰。虽然想哭，可是在这庙里终究哭不出来，这里面最应看破的就是生死二字了。
　　“我会在这里替姑妈看庙，但是我要工作，装宽带的话在哪里办理，你对这里熟悉，能带我去么？”尚懿行倒是不认生，初次见面便麻烦人麻烦得颇为得心应手。卫嘉言愿意帮他这个忙，即使不愿意，她也不太会拒绝人。
　　卫嘉言开车送他去了目的地，又将他送回了西风山，来回倒是不远，不过二十多分钟，但是尚懿行说的话真真的有一箩筐了。卫嘉言话不多，但是却都很礼貌的回答，至少也是笑笑以示有在听对方说话。她家里家教很好，父母都是知书达礼的，卫嘉言在这方面倒是很少得罪他人。尚懿行下车之前说：“嘉言，你的书店叫什么名字？我去那里买几本书看看消磨时间，看这个小镇这么小，估计得到明天才能安装宽带了。”卫嘉言笑笑点头，心下暗暗地念叨：“怎么不早说，我一会儿还得再把你送过来。” 尚懿行倒是个聪明极了的人，“放心，我的车就停在你们镇子上，我送姑妈走的时候车子没开回庙里，丢在镇子洗车行了，我一会儿自己开车回来。”卫嘉言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您误会了。”
　　到了卫嘉言的书店门口，尚懿行念到：“般若书店，好名字！”，卫嘉言这人情商也是一般般啊，即刻纠正他到：“不念 ban ruo，念 bō rě，是佛教用语，跟静流师父认识也是因为书店的名字，她瞧这喜欢，便进了我这家小店，所以就成了朋友。”尚懿行倒也不介意，笑笑道：“受教了。”他转了一圈，道：“进的书我很喜欢，没有什么心灵鸡汤，都是些值得看的好书，不过这里有学生，你也不进些辅导资料吗？”说完便看见卫嘉言瞪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你的书店你做主！”卫嘉言投资能力可真是差啊。尚懿行挑了几本书付完钱就走了，卫嘉言还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心想真不应该收人家钱，毕竟也是熟人的亲戚啊。突然门又背拉开了，“我姑妈的病，你别担心，她对生死看得开，而且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她这个人喜欢先想到最坏的结果，作最坏的打算。”卫嘉言说要还人家钱，尚懿行坚决不收，卫嘉言灵机一动，说要加人家微信，想着微信转账就好了，不用拉拉扯扯的，她嫌累得慌。幸好别人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不然会觉着这姑娘套路很深嘛，撩汉撩得不着痕迹啊。尚懿行一转身，卫嘉言就转账了。
　　半夜的时候尚懿行发了条信息，可是卫嘉言这厮根本就不是没事儿上社交软件这一挂的，半夜的时候不是在看视频就是在看书，要么就是已经睡了，她睡眠浅的很，所以晚上10点后手机就进去静音状态了。第二天早晨解决肠胃蠕动问题时才看见尚懿行的微信消息说：“昨天麻烦了你，书钱我不能收，今天想谢谢你，知道你以前闲暇之余很喜欢来姑妈的庙里坐坐，今天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下午的时候来接你过来坐坐喝喝茶。”卫嘉言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了，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就算是她不会拒绝人，不熟的人的饭局她也一概推了，即使有国宴的水准她也不眼馋嘴馋，宁愿回家吃泡面看视频。所以想都没想就回了对方：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卫嘉言心下想：从前我去庙里是因为静流师父，不是因为庙，现在静流师父不在，就算有话，我也宁愿去西风山附近的小溪里对着水里的鱼儿说。不一会儿，尚懿行回道：姑妈的病情有进展，我想跟你当面说说，而且山中清净，你来的话也算添了些人气儿。卫嘉言这个顶不会拒绝人的人就这么直楞楞的回了个“好”字儿。

作者有话说

　　话说，静流师父病好了，回庙里怕是没了容身之地了！（书中地名山名皆为杜撰）